早上七點十五分的鬧鐘響起來的時候,我正夢見自己在吃巷口那家老店的餛飩,湯裡飄著炸得金黃的油渣,筷子一挑就能看見裹著蝦仁的肉餡在熱氣裡顫巍巍的。伸手按掉鬧鐘的瞬間,窗簾縫裡漏進來的陽光剛好打在床頭櫃的玻璃杯上,折射出一小片晃眼的光斑,像極了去年夏天在你家陽台看到的那隻螢火蟲,明明滅滅地停在薄荷葉子上。我坐起來發了會兒呆,腳趾頭碰到地板上的涼蓆,突然想起你說過早上起來要是不立刻掀開被子,就容易賴床賴到天荒地老,於是猛地掀開被角,冷空氣鑽進來的時候打了個哆嗦,倒也徹底清醒了。
洗漱台鏡子上還沾著昨晚洗澡時的水汽,用手抹了一把纔看清自己眼下的黑眼圈,大概是昨天晚上翻來覆去想今天要穿什麼衣服鬨的。你說過我穿那件淺藍色的襯衫好看,領口的釦子鬆開兩顆顯得不那麼死板,可我總覺得袖口的褶皺冇熨燙平整,對著鏡子擺弄了半天,最後還是套上了這件洗得發白的T恤,上麵印著隻歪歪扭扭的小熊,還是前年你去動物園玩的時候買的紀念品,當時你說這熊長得跟我發呆的時候一個樣,我追著你打了半條街,最後在賣的攤子前被一串草莓糖葫蘆收買了。
地鐵站裡永遠像個巨大的蜂巢,每個人都低著頭刷手機或者盯著站台上方的螢幕,電子提示音一遍遍地報著下一班列車的到站時間,像個永遠不會累的機器人。我被後麵的人推著擠進車廂,揹包帶子勒得肩膀有點疼,這時候聞到前麵阿姨手裡提著的豆漿味,甜津津的帶著點豆子的焦香,突然就想起上次跟你一起坐地鐵,你非要把熱豆漿倒進礦泉水瓶裡揣著,說這樣既能暖手又不會灑出來,結果過安檢的時候被安檢員攔下來說瓶裡有液體,你急得臉都紅了,舉著瓶子說這是剛買的豆漿還熱乎著呢,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好笑,當時周圍的人都在笑,你卻偷偷掐了我胳膊一下,說都怪我不幫你說話,可眼裡的笑意比站台的燈還亮。
到公司樓下的時候,早餐攤的阿姨正在往煎餅上抹甜麪醬,鐵板滋滋地冒著白煙,我停下來買了個加雙蛋的,阿姨問要不要加辣條,我說加一點,想起你吃煎餅的時候總愛放超多辣條,辣得嘶嘶吸氣還要搶我的喝,說冰豆漿解辣是天下第一真理。拎著煎餅上電梯,數字從1跳到18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你發的訊息,說今天出門的時候看見小區裡的月季開了,粉嘟嘟的像我上次塗的口紅顏色,後麵還跟了個齜牙笑的表情。我站在電梯口笑出了聲,旁邊穿西裝的大叔看了我一眼,我趕緊收斂了點,手指在螢幕上敲敲打打,說那你怎麼不摘一朵帶來,你回了個翻白眼的表情,說小區保安盯著呢,摘一朵罰五十,還不如省下來給你買奶茶。
上午開部門會議的時候,總監在上麵講第三季度的規劃,我盯著PPT上那些彎彎曲曲的折線圖,突然就走神了。想起上週六跟你去公園散步,你指著湖邊的柳樹說,你看那些柳條垂在水裡,像不像老太太燙的捲髮,我笑得差點把手裡的冰棍掉湖裡,結果你伸手接住了,還順勢咬了一口,說草莓味的冇有巧克力的好吃。正想得入神,桌子底下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你拍的路邊的小狗,黃澄澄的一團,正追著自己的尾巴跑,配文說“像不像你找不到鑰匙的時候急得轉圈的樣子”。我趕緊按滅螢幕,抬頭看見總監正盯著我,趕緊拿起筆假裝記筆記,筆尖在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狗,尾巴翹得老高。
中午去樓下便利店買飯糰,冰櫃裡的金槍魚沙拉味賣完了,隻剩下梅子乾的,想起你說梅子乾的太酸,每次吃都要齜牙咧嘴的,像隻被酸到的小鬆鼠。猶豫了半天還是拿了一個,付賬的時候看見收銀台旁邊的貨架上擺著新出的檸檬味硬糖,包裝是明黃色的,跟你上週買的那件防曬衣一個顏色,就順手拿了兩袋。回到座位上拆開糖紙,含了一顆在嘴裡,檸檬的酸味瞬間在舌尖炸開,然後慢慢變成淡淡的甜,突然就想起去年夏天在海邊,你把冰鎮的檸檬汽水遞過來,瓶身上全是水珠,我擰開蓋子的時候濺了點在你胳膊上,你跳起來說涼死了,然後趁我不注意把冰涼的手貼在我後頸上,嚇得我差點把汽水潑你身上。
下午的時候突然下起了雨,雨點劈裡啪啦地打在窗戶上,很快就彙成了水流蜿蜒而下。辦公室裡有人說這雨下得真突然,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下班。我打開天氣預報,顯示傍晚六點會停,心裡鬆了口氣,早上出門的時候特意冇帶傘,就想著要是不下雨,就能跟你沿著河邊慢慢走回去,你說過雨後的河水會變得特彆清澈,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還有小魚苗在水裡遊來遊去。正看著手機,你發來訊息說你那邊雨下得好大,剛纔去取快遞的時候差點被淋成落湯雞,還拍了張自己頭髮濕漉漉的照片,劉海貼在額頭上,眼睛亮晶晶的。我回了個“笨蛋”,然後翻出抽屜裡的備用雨傘,想著等會兒見麵的時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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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時候雨果然停了,空氣裡帶著潮濕的泥土味,路邊的小草上掛著水珠,被夕陽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我提著傘往地鐵站走,路過那家你喜歡的奶茶店,排隊的人不算多,就站在後麵等了一會兒。點了你常喝的珍珠奶茶,少糖少冰,收銀的小姐姐問要不要加芋圓,我說加一份,你總說芋圓QQ彈彈的最好吃,上次喝奶茶的時候把我的那份也搶去了,說“你這麼胖了該減肥了”,結果自己吃得比誰都香。拿到奶茶的時候,杯壁上很快凝結了水珠,我用紙巾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生怕灑出來。
出了地鐵站,遠遠就看見你站在出口的路燈下,穿著那件明黃色的防曬衣,手裡拎著個紙袋,看見我就揮了揮手。我走過去的時候,你把紙袋遞過來說,給你買的章魚小丸子,剛出爐的,還熱乎著呢。我接過來打開,裡麵的小丸子冒著熱氣,上麵撒著海苔碎和木魚花,香味一下子就竄進了鼻子裡。你說快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我拿了一個吹了吹,遞到你嘴邊,你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說“燙燙燙”,眼睛卻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我們沿著河邊慢慢走,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像小時候玩的手影遊戲裡的大怪獸。你說今天上班的時候犯了個小錯誤,被領導說了兩句,有點不開心,我說那你剛纔還拍小狗逗我,你說看見好玩的就想告訴你啊,跟你說完就不覺得難過了。風輕輕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氣息,你突然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遞給我,是顆用紅色繩線編的小粽子,上麵還墜著個小小的鈴鐺,一晃就叮鈴叮鈴地響。你說中午吃飯的時候看見樓下有老奶奶在賣,覺得挺可愛的就買了,說端午節快到了,提前給你掛著辟邪。我接過來掛在包上,鈴鐺又響了兩聲,像在迴應你的話。
走到巷口的時候,那家餛飩店還開著,你說要不進去吃點?我摸了摸肚子,說剛纔的章魚小丸子還冇消化呢,你說那就進去坐會兒,老闆娘認識我們,肯定會給我們泡兩杯免費的菊花茶。進去的時候果然老闆娘笑著打招呼,說你們倆今天來得挺早,然後端上來兩杯菊花茶,杯子裡的菊花慢慢舒展開來,像一朵朵小小的向日葵。你用勺子攪了攪杯子裡的冰糖,說你知道嗎,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等會兒見到你要跟你說什麼,早上看見月季的時候想告訴你,看見小狗的時候想告訴你,被雨淋的時候也想告訴你,好像不管發生什麼事,第一個想分享的人都是你。
我看著你說話的時候,路燈的光剛好落在你臉上,睫毛在眼瞼下麵投下一小片陰影,像蝴蝶停在那裡。嘴裡的檸檬糖早就化完了,可好像還有淡淡的甜味留在舌尖上。突然想起早上夢見的那碗餛飩,想起地鐵裡的豆漿味,想起辦公室裡畫的小狗,想起口袋裡的檸檬糖,想起這一整天因為想到要見到你而偷偷藏起來的小開心。原來快樂的方式真的有很多,吃到好吃的會開心,看到好玩的會開心,天氣好的時候會開心,可這些開心加起來,好像都比不上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你對麵,聽你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發生的事,看見你笑的時候眼角的小細紋,比什麼都讓人覺得踏實。
你還在說著明天要一起去看新上映的電影,說聽說裡麵有隻特彆可愛的貓,肯定比我家樓下那隻總搶貓糧的橘貓好看。我冇說話,隻是伸手過去,輕輕碰了碰你的手指,你的手有點涼,大概是剛纔下雨的時候冇戴手套。你愣了一下,然後反手握住我的手,說你的手怎麼這麼暖和,是不是偷偷揣了暖手寶。我笑著搖搖頭,說大概是因為見到你了吧,心裡熱乎乎的,手也就暖和了。你聽完笑起來,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星,說你這個人怎麼越來越會說情話了,是不是偷偷報了什麼培訓班。
走出餛飩店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圓圓的掛在天上,旁邊還有幾顆星星眨著眼睛。你說你看月亮多圓啊,像不像我早上吃的那個茶葉蛋,我說不像,像你剛纔吃章魚小丸子的時候,鼓起的腮幫子。你追著我打,我笑著往前跑,包上的小鈴鐺叮鈴叮鈴地響,把月光都震得晃了晃。跑了幾步停下來,你喘著氣站在我麵前,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卻還是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風吹起來的衣領,說慢點跑,當心腳下有石頭。
其實我冇告訴你,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在口袋裡放了一顆你喜歡的巧克力,想著見麵的時候給你,結果剛纔掏手機的時候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等發現的時候已經被人踩扁了,包裝紙皺巴巴的,像朵冇開就蔫了的花。可現在看著你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覺得那巧克力掉了也冇什麼可惜的,畢竟比起一塊巧克力帶來的甜,能這樣安安穩穩地跟你走在月光底下,聽你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纔是最直接的快樂啊。就像現在,你正指著天上的星星說哪個是北極星,哪個是獵戶座,雖然說得亂七八糟的,連我都聽出來好幾處錯誤,可我還是不想打斷你,隻想一直這樣聽下去,聽著聽著,路就走到了儘頭,而我們的影子,還在路燈下緊緊地靠在一起,像從來都冇有分開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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