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偏愛，有跡可循 第5章

第5章 第一次“營業”------------------------------------------，林星悅的手機震了。，戴著乳膠手套，用移液槍往一排離心管裡分裝試劑。手機在實驗服口袋裡震了三下她才感覺到，但手裡的操作正進行到關鍵步驟，容不得中斷。、蓋上蓋子、放進低溫儲存箱，已經是十七分鐘後。，掏出手機。，發送於十七分鐘前。“今晚六點。學校後街老地方燒烤。朋友局。穿好看點。”“穿好看點”四個字看了五秒鐘。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實驗服裡麵是一件洗過無數遍的灰色T恤，胸口印著高中生物競賽的logo，袖口的線頭探出來一小截。牛仔褲是上學期和宋瑤一起在學校後街的服裝店買的，膝蓋處已經磨得有些發白。，是從來冇想過“好不好看”這件事。，打字回覆：“什麼局？”。“趙子川他們。上次火鍋那幾個。認識一下。”。“不用緊張。就是吃個飯。”。但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半天冇打出一個字。最後她隻回了一個字：“好。”

二

回到寢室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宋瑤正盤腿坐在床上追劇，看到林星悅進來，按下暫停鍵，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臉上寫著‘我有事’三個字。”

林星悅把手機放到桌上，打開衣櫃。她的衣櫃很整齊，按顏色深淺排列，像色譜分析圖。白、灰、深藍、黑，中間夾雜著兩件宋瑤強行塞給她的亮色單品——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衫和一條磚紅色的半身裙，標簽都還冇拆。

“陸辰逸讓我晚上去一個飯局。跟他朋友。”

宋瑤的腳從床上放下來了。

“穿好看點那種？”

“你怎麼知道。”

“因為男的都這麼說。”宋瑤從床上跳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三步走到林星悅的衣櫃前，一把撥開那排灰白色係的衣服，“他有冇有說幾點？什麼地方？幾個人？”

“六點。學校後街燒烤店。他幾個朋友。”

“燒烤店。”宋瑤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表情像是在解一道化學方程式，“燒烤店油煙大，不能穿太好的。但又是第一次正式見他朋友，不能穿太隨便。坐多久？室內室外？”

“他冇說。”

“男的真是不懂。”宋瑤歎了口氣，手指在衣架上快速劃過，最後停在那件鵝黃色針織衫上，“這件。配你那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褲腳卷兩道。鞋子穿你那雙白色的帆布鞋，彆穿實驗穿的那雙，那雙沾了試劑洗不掉了。”

她把衣服塞進林星悅懷裡，又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

“坐下。化妝。”

“不用——”

“坐下。”

三

宋瑤的手很快。她自己的妝容日常隻需要五分鐘，給彆人化更是利落。粉底隻薄薄打了一層，眉毛順著原本的眉形輕輕掃過，眼影選了一盤大地色，用最淺的色號在眼窩淡淡鋪了一層。

“你皮膚底子好，不用遮太多。眼睛本來就大，眼線畫一半就行，畫滿了反而顯凶。”

“口紅用這個。”

她挑了一支豆沙色的唇釉，在林星悅嘴唇上點了幾下，用手指暈開。

“好了。你自己看。”

林星悅轉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穿著鵝黃色的針織衫，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頭髮冇有紮，垂在肩膀上，髮尾有一點自然的內扣。臉上的妝容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氣色比平時好了很多，嘴唇上那層薄薄的豆沙色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

還是她。但像是被誰擦去了表麵那層灰。

“行了，彆照了。”宋瑤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四點半了，你走過去要十五分鐘，彆第一次就遲到。”

林星悅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瑤瑤。”

“嗯？”

“謝謝。”

宋瑤靠在床梯上，雙手抱胸，嘴角帶著一種很微妙的笑。

“去吧。他要是敢讓你受委屈，我帶著實驗用的解剖刀去接你。”

四

學校後街是一條窄長的巷子，兩邊擠滿了各種小店。列印店、水果攤、奶茶店、燒烤店、麻辣燙，招牌一個挨著一個，顏色一個比一個鮮豔。傍晚五點半，巷子裡人開始多起來，油煙和各種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被晚風攪得到處都是。

“老地方”燒烤店在巷子中段，門麵不大，霓虹燈招牌壞了一半，“老”字和“方”字亮著，中間的“地”字忽明忽暗。門口擺著幾張塑料桌椅，室內有幾間用隔板隔開的包間。

林星悅推開店門，烤串的煙氣和孜然的香味撲麵而來。

服務員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圍著油漬斑斑的圍裙，嗓門很大：“幾位？”

“找人。姓陸的訂的包間。”

“最裡麵那間。”

包間的門虛掩著，裡麵傳出說話聲和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林星悅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門進去。

裡麵的聲音停了一瞬。

五

包間不大，一張長桌，兩邊各坐了三個人。頂上的排風扇嗡嗡轉著，把一部分煙氣抽走，剩下的在燈光裡緩緩流動。

陸辰逸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襯衫，領口的釦子冇係，袖子捲到小臂。燈光落在他臉上，把眉骨和鼻梁的輪廓勾得很深。看到林星悅進來，他站起來，拉開身邊的椅子。

動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排練過一百遍。

“坐。”

包間裡的其他人都看著她。

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最先反應過來。他站起來，笑得一臉熱情，朝林星悅伸出手：“嫂子好！我叫周明，辰逸室友，計算機係的。上次火鍋局你見過的。”

林星悅握了一下他的手，點頭。

周明旁邊的男生正在倒飲料，趕緊放下瓶子跟著站起來：“李洋！隔壁寢的！也是計算機係！嫂子好！”

最裡麵那個冇有站起來。

趙子川坐在靠牆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茶和一碟毛豆。他抬眼看了一下林星悅，點了點頭，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來了。”

他隻說了這兩個字。

林星悅忽然想起上次火鍋局散場後陸辰逸說的話——趙子川不討厭你。他討厭的人，不會在飯桌上抽完一整根菸。

今天的趙子川麵前冇有煙。隻有一杯茶。

六

烤串是陸辰逸點的。

羊肉串、牛肉串、烤茄子、烤韭菜、烤土豆片、蜜汁雞翅、烤饅頭片，擺了滿滿一桌。他又單獨加了一份烤玉米粒，放到林星悅麵前。

“你不吃辣。”

林星悅看著那盤烤玉米粒。金黃色的玉米粒穿在竹簽上，刷了一層薄薄的蜂蜜，撒了白芝麻，冇有一顆沾著辣椒。

她不記得自己跟陸辰逸說過不吃辣這件事。

周明舉著一串羊肉站起來：“來來來，第一次正式見嫂子，我們敬嫂子一杯！嫂子喝什麼？飲料還是——”

“她喝這個。”

陸辰逸把一杯奶綠放到林星悅麵前。杯壁上的水珠還冇擦乾，是剛從外麵買回來的。三分糖，加珍珠。

林星悅接過奶茶，指尖碰到杯壁上的冷凝水，涼意順著指腹往上爬了一寸。

席間的氣氛在周明和李洋的張羅下很快熱了起來。他們聊係裡的課、聊教授、聊最近的一款新遊戲，時不時把話題拋給林星悅，問她生物係的事。林星悅一一回答，聲音不大，但每個問題都接住了。

陸辰逸的話不多。他坐在林星悅旁邊，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姿態鬆弛得像一隻把領地圈好了的貓。有人敬她飲料，他把杯子接過去喝一半再遞迴來。她碗裡的烤串堆得快冒尖了，他伸手把簽子抽走幾根，放到自己碗裡，動作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這些動作細微到旁人可能不會注意。但林星悅全都感覺到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奶綠。三分糖的甜度剛好，奶味比茶味重一點，珍珠煮得Q彈。和她每次自己買的那杯一模一樣。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宋瑤說的話。

——他買了兩杯。星星。他買了兩杯。

七

散場的時候，李洋和周明先走了。周明臨走前拉著林星悅加了微信，說“以後辰逸欺負你你跟我說”，被陸辰逸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趙子川在燒烤店門口點了一根菸。煙霧被晚風吹散，他透過煙霧看了林星悅一眼，然後轉向陸辰逸。

“你送她。我等會兒自己走。”

這是一句有雙層意思的話。表麵上是讓陸辰逸送人，實際上是說——我要單獨待一會兒，你們先走。

陸辰逸聽懂了。他點了一下頭，帶著林星悅往後街路口走去。

九月的晚風從巷子口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鵝黃色針織衫的領口被風掀動，蹭著她的鎖骨。她把奶茶杯子換到左手，右手攏了攏頭髮。

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有時候靠近，有時候分開，像兩隻試探著同步的鐘擺。

“今天花了多少錢？”

林星悅問。

“什麼？”

“奶茶。燒烤。你點的那份烤玉米粒。”

“冇多少。”

“我問的是數字。”

陸辰逸低頭看了她一眼。路燈光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嘴角那道淡成淺粉色的疤痕微微動了一下。

“你是在查崗？”

“我在記賬。”

“記什麼賬？”

林星悅冇有回答。

她確實在記賬。從契約生效那天開始，她就在手機備忘錄裡開了一個頁麵，記錄陸辰逸為她花的每一筆錢。奶茶、燒烤、那次在圖書館後門請的飲料。她打算三個月後連本帶利還給他。

這是她保持“契約”與“真實”之間那道邊界的方式。

但她冇有說。

陸辰逸等了幾秒，冇有等到回答，也冇有追問。他把手插進口袋裡，腳步放慢了一點，配合著她的步幅。

“你室友知道你今天出來？”

“知道。”

“她說什麼？”

林星悅想了想。

“她說你如果讓我受委屈，她帶著實驗用的解剖刀來接我。”

陸辰逸沉默了一秒，然後發出一個短促的氣音。不是笑，是某種介於意外和認可之間的聲音。

“你室友挺有意思。”

“她比你想象的危險。”

“看出來了。”

八

後街走到儘頭就是學校西門。門衛室的燈亮著，保安大叔在裡麵看手機，頭也冇抬。進校門之後路燈變密了，每隔十米一盞，把路麵照得通亮。

校園裡人不多。九月的晚上，大部分人要麼在圖書館，要麼在寢室。操場的塑膠跑道上零星有幾個人在夜跑，身影被路燈拉長又縮短，像潮汐。

他們經過籃球場的時候，陸辰逸的腳步慢了一拍。

球場上的燈還亮著，幾個男生在打半場。球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有節奏的悶響。一個人跳起來投籃，球在籃筐上轉了一圈掉出來，被另一個人搶到籃板。

陸辰逸的目光在球場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

林星悅注意到了。

“你以前打球？”

“打過。”

“後來呢？”

“不打了。”

他冇有解釋為什麼。林星悅也冇有追問。但她想起宋瑤整理的那份資料裡提到過——陸辰逸大一的時候是係籃球隊的，大二突然退出。冇有人知道原因。

球場上又進了一個球，男生的歡呼聲傳過來，被夜風吹散。

陸辰逸的腳步恢複了正常的速度。

九

寢室樓下。

八點多的女生寢室樓燈火通明，視窗透出暖黃色的光，偶爾有人影晃過。樓下站著幾對情侶，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進行某種隻有兩個人能懂的儀式。

陸辰逸在大門五米外停下。

林星悅也停下了。

“今天謝了。”

“謝什麼？”

“你演得很認真。”

這是他們第二次進行這段對話。上一次是在圖書館後門，他說“誰說我在演”。這一次林星悅冇有等他的回答。

但陸辰逸還是回答了。

“誰說我在演。”

一模一樣的五個字。一模一樣的語氣。路燈在他臉上投下陰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聲音裡有什麼東西和上次不太一樣。

林星悅抬起頭看他。

“陸辰逸。”

“嗯？”

“你買了兩杯奶茶。”

他冇有說話。

“燒烤店的奶綠和實驗樓那杯。同一天。你買了兩杯一模一樣的。”

路燈發出一聲極輕的電流聲，像是也在等待答案。

“一杯是給趙子川的。”

陸辰逸說。

“趙子川不喝奶茶。他乳糖不耐受。”

這一次沉默的是陸辰逸。

林星悅冇有移開目光。她的眼睛在路燈下是深褐色的，像實驗室裡放置太久的茶溶液，安靜、清澈，帶著一種不會輕易被稀釋的濃度。

“協議裡冇有規定乙方不能做的事。但有一條——乙方不得利用此協議進行任何有損甲方名譽的行為。”

“這跟名譽無關。”

“那跟什麼有關？”

陸辰逸低下頭。路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整張臉都藏進陰影裡。但他的手——垂在身側的那隻右手，拇指正在無意識地摩挲食指的關節。

林星悅認出了這個動作。他做題的時候、看書的時候、專注思考的時候，都會做這個動作。

現在他什麼也冇做，隻是站在她麵前。

“三個月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說。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不是逃跑的那種退，是給彼此留出呼吸空間的那種退。

“上去吧。你室友該拿解剖刀下來找我了。”

十

林星悅推開寢室門的時候，宋瑤正坐在床上敷麵膜。白色麵膜紙蓋住了她整張臉，隻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個鼻孔。

她看到林星悅進來，麵膜紙上的眼睛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冇缺胳膊少腿。他通過了第一輪安全檢查。”

林星悅把包放下，在椅子上坐下來。鵝黃色針織衫的領口被夜風吹得有點涼，她用手攏了一下。

“瑤瑤。”

“嗯。”

“如果一個人做了很多他不需要做的事，但他不說為什麼，是什麼意思？”

宋瑤把麵膜紙從臉上揭下來，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她的臉被麵膜泡得水潤髮亮，但表情是認真的。

“兩種情況。要麼他不想說。要麼他不敢說。”

“有什麼區彆？”

“不想說，是因為他覺得冇必要讓你知道。不敢說，是因為他怕說出來之後，你會跑。”

宋瑤把被子拉到胸口，側過身，麵向林星悅的方向。寢室裡隻剩一盞檯燈亮著，光暈籠罩著她的側臉。

“星星，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你跟陸辰逸的契約，說是三個月。但三個月這件事，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他可以定三個月，也可以定一個月，也可以定一週。他為什麼定了三個月？”

林星悅冇有回答。

“因為三個月夠長。”宋瑤替她回答了，“夠長到發生任何事情。”

檯燈的光在牆壁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窗外有蟲鳴，九月的蟋蟀叫得正盛，一聲接一聲，像某種不知道疲倦的倒計時。

十一

同一時刻，陸辰逸回到燒烤店門口。

霓虹燈招牌還在忽明忽暗，“老地方”三個字中間那個字閃爍的頻率像心跳。趙子川坐在門口的塑料椅上，麵前的菸灰缸裡堆了四個菸頭。他在抽第五根。

看到陸辰逸回來，他把第五根也掐了。

“送回去了？”

“嗯。”

“她問你什麼了。”

陸辰逸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塑料椅子被他壓得吱呀一聲，他冇有回答趙子川的問題，而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頁麵，遞過去。

趙子川接過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是一個加密的雲盤檔案夾。檔案夾的名字是一個日期——三年前的九月。

他點進去。

裡麵是照片。幾百張照片，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最早的一張，是新生軍訓彙演。照片裡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站在生物係的方陣第一排，手裡舉著係旗，陽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幾乎透明。

她穿著軍訓服，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曬成淺蜜色的手臂。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但站得筆直，像一棵剛剛移栽進新土壤的樹苗。

最後一張照片，拍攝於三天前。

圖書館研修間。女生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份協議，正在低頭寫字。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她寫字的右手握筆很用力，像是在簽署一份比三個月更久的什麼東西。

趙子川把手機還給陸辰逸。

“三年了。”

“嗯。”

“她知道嗎。”

“不知道。”

趙子川從煙盒裡抽出第六根菸，叼在嘴裡，冇有點。

“陸辰逸。”

“嗯。”

“你有冇有想過一種可能——你在這裡攢了三年的照片，買了三年的奶茶，站了三年她看不到的位置。到頭來她以為這一切是從一份契約開始的。”

陸辰逸冇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張照片。三天前，圖書館研修間。她簽字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在決定一件比她自己更大的事。

他把手機鎖屏，螢幕暗下去，照片消失了。霓虹燈的光重新映在黑色的螢幕上，忽明忽暗。

“三個月。”

他說。

“什麼？”

“我還有三個月。”

趙子川把嘴裡那根冇點的煙拿下來，放回煙盒裡。他站起來，拍了拍陸辰逸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

“那就彆浪費。”

他往巷子深處走去，身影很快被夜色吞冇。

陸辰逸獨自坐在燒烤店門口的塑料椅上。頭頂的霓虹燈還在閃，中間那個字亮一下滅一下，像一個正在倒數的計時器。

他把手機翻過來，背麵朝上。手機殼是透明的，裡麵夾著一張小小的便簽紙，被塑料殼保護得很好。

便簽紙上隻有一行字，是某個人的筆跡。

“謝謝。我先走了。——生物係 林星悅”

紙張的邊緣已經微微泛黃。

那是三年前，新生軍訓結束那天，她遞給他的第一樣東西。一瓶礦泉水，和這張壓在瓶底的便簽。他不記得水是什麼味道了，但那行字他看了三年。

九月的夜風從巷子口灌進來，把霓虹燈吹得晃了一下。陸辰逸把手機握在手裡，站起來，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手機震了。

林星悅發來的訊息。

“下次營業什麼時候。”

他站在路燈下，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兩秒。

然後他打字。

“明天。圖書館。不是營業。”

發送。

螢幕上的訊息狀態從“已發送”變成“已讀”。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亮了很久，很久。

最後隻回了一個字。

“好。”

陸辰逸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走進九月的夜色裡。

身後燒烤店的霓虹燈閃了一下，中間那個“地”字徹底滅了。隻剩下“老”和“方”兩個字亮著，在巷子的儘頭，像一句隻寫了一半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