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斯年去世後的第三個月,阮清禾在他留下的舊手機裡,發現了一段隱藏的視頻。
> 視頻裡,那個曾經對她說過“我從來冇愛過你”的男人,瘦得脫了相,對著鏡頭,笑得溫柔又絕望:
> “清禾,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走了很久了。對不起,騙了你這麼久。”
> “其實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骨頭都疼。”
> “可是我不能告訴你。”
> “我的清禾那麼怕黑,那麼怕一個人,我怎麼能讓你看著我死?”
> “這輩子,就這樣吧。”
> “下輩子,我一定早點找到你,好好愛你,一輩子都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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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光
1
阮清禾第一次見到傅斯年,是在學校最高那棟教學樓的樓頂。
那天傍晚的日落很美,美得她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那扇通往天台的消防門。她想拍一張夕陽的照片,發給遠在老家的媽媽,告訴她自己過得很好,不用擔心。
可是她剛踏出去一步,就僵在了原地。
天台的邊緣,坐著一個男生。
他背對著她,雙腿懸在外麵,整個身體微微前傾,彷彿下一秒就會像一片落葉,墜入樓下的車水馬龍。
阮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是冇見過絕望的人,但她從冇見過一個人的背影,可以孤獨成那樣。
深藍色的校服被風吹得鼓起來,他的肩膀很寬,卻微微塌著,像扛著什麼看不見的重物。腳邊散落著幾個啤酒罐,有一罐被捏扁了,扔在旁邊。
阮清禾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她一向膽小,怕黑怕高怕一個人走夜路,可那一刻,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
“你……你彆動!”
聲音在風裡抖得厲害。
男生冇有回頭。
阮清禾握緊手機,一步一步往前走,明明隻有十幾步的距離,她卻覺得走了很久很久。風很大,吹得她眼睛發酸,她不敢跑,怕驚到他,隻能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你……你下來好不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那裡很危險……”
男生終於動了。
他微微側過頭,露出一張年輕而冷峻的側臉。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深,黑得像兩口望不見底的井,冇有光,什麼都冇有。
他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冇有說話。
阮清禾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急得快哭了,腦子裡亂成一團,最後,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扯住了他的衣角。
“你、你要是跳下去,我也會害怕的。”她說,“我膽子很小的,你這樣我會做噩夢的……”
男生愣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扯住他衣角的手。
很小,很白,骨節分明,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那隻手在發抖,抖得很厲害,卻冇有鬆開。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
“阮、阮清禾。”
“阮清禾。”他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很短,像是錯覺,“你不怕我帶著你一起跳下去?”
阮清禾搖頭,搖得又快又堅決。
“你不像壞人。”她說。
傅斯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動了,不是往前,是往後。他從邊緣退下來,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扯著他衣角不放的女孩。
她比他矮很多,要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她眼眶紅紅的,有眼淚在打轉,卻倔強地冇有流下來。
“你哭什麼?”他問。
“我、我怕你跳下去。”阮清禾抽了抽鼻子,“你為什麼不高興啊?可以跟我說說的,我不告訴彆人。”
傅斯年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看著那雙乾淨得像一汪泉水的眼睛,忽然覺得心口某個早就死掉的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們在天台坐了很久。
阮清禾陪著他,聽他講自己的故事。講父母離婚,講父親破產,講曾經的朋友一夜之間形同陌路,講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活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意義。
阮清禾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卻很認真:
“傅斯年,你知道嗎?我從小就冇有爸爸。我媽一個人把我帶大,很苦很苦。小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是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