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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女王
蘇夜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失誤,就是退休前還去逛了一趟暗市。
她在地下世界摸爬滾打二十年,從街頭混混做到暗夜女王,手裡的人命比大多數人見過的活人都多。四十三歲那年,她算了算賬——錢夠花三輩子,仇家死了八成,剩下的那兩成早就找不到她了。
該退了。
她把勢力拆成幾塊分給手下,換了張臉,辦了個新身份,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養老。至於養什麼?養花,養草,養貓,什麼都行,就是不再養人。
退休前一天,她鬼使神差地去了趟暗市。
不是什麼正經交易市場。暗市,顧名思義,見不得光的東西都在那兒流通。她混了一輩子,對這個地方有種說不清的親切感。就像老煙槍戒了煙,路過煙攤還是想看一眼。
她在暗市最角落的一個地攤前停下了腳步。
攤主是個裹在黑袍裡的老頭,看不清臉,麵前擺著幾樣破爛——生鏽的銅鼎、缺角的玉簡、半截斷劍。這些東西在暗市裡連新手都騙不了,寒酸得讓人心酸。
蘇夜本來要走,餘光掃到一樣東西。
一卷古籍碎片。
說它是古籍,是因為紙張發黃髮脆,邊緣有火燒過的痕跡。說它是碎片,是因為隻剩下三分之一不到,切口整齊得不像自然斷裂,更像是被人故意撕開的。
封麵上有幾個字,她看不太懂,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跳突然加速了。
“多少錢?”她問。
老頭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看了她足足五秒鐘。
“不賣。”
蘇夜挑眉。
“你有我要的東西。”老頭說。
“什麼東西?”
“命。”
蘇夜以為他在開玩笑。她在地下世界混了二十年,什麼怪人冇見過?這種故弄玄虛的把戲,她三歲就不玩了。她轉身要走。
“你看完了再走。”老頭把古籍碎片推到她麵前。
蘇夜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回頭。也許是因為無聊,也許是因為退休前的最後一個下午總想找點什麼事做,也許是因為那捲古籍碎片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引力,像是活的一樣。
她翻開
暗夜女王
蘇夜躺下來,閉上眼睛。她冇有洗澡,冇有放鬆警惕。她的手邊放著槍,門後設了警報,窗外布了陷阱。暗夜女王從來不在冇有防備的情況下入睡。
但她再也冇醒過來。
不是阿七殺的。是古籍碎片。
她入睡之後,那捲碎片發出微弱的光,像呼吸一樣明滅不定。紙麵上的文字開始流動,像活物一樣從碎片上爬出來,沿著她的手臂蔓延到胸口,鑽進她的心臟。她甚至連掙紮都冇有,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入了水中,沉了下去。
心臟驟停。醫生說。
但蘇夜在心臟停跳的那一瞬間,分明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心跳監護儀的蜂鳴,不是醫生護士的腳步聲。是那個黑袍老頭的聲音,蒼老、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我說過,你要去那裡。”
然後,黑暗。
很長很長的黑暗。
黑暗裡有碎片在漂浮——不是古籍碎片,是記憶碎片。她看見自己小時候在街頭搶地盤,看見二十歲就棄了。
但她記得蘇婉兒。不是因為她重要,恰恰是因為她太不重要了。蘇婉兒是個炮灰反派,出場不到三十章就死了。她的死甚至算不上什麼大事件——勾結魔道,殘害同門,證據確鑿,畏罪自儘。男主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她就被劇情清理掉了。
就是這樣一個角色,現在變成了蘇夜的“新身份”。
蘇夜睜開眼。
天衡宗,內門弟子洞府。她躺在床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不是暗市地下室的昏暗燈光,不是她住處臥室的熟悉天花板。是真實的、溫暖的、帶著草木清香的陽光。
蘇夜躺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慢慢坐起來。
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是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而是一雙年輕的、白皙的、骨節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尖有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她抬起手,放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然後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純粹的、劫後餘生的笑。四十三歲,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死於古籍碎片。該死了。二十歲不到,修仙世界,天衡宗內門弟子,炮灰反派,不該死也得死。
但她還活著。暗夜女王還活著。
蘇夜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她走到銅盆前,低頭看水麵上倒映出的那張臉。十七歲,五官清秀但談不上驚豔,杏眼鵝蛋臉,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像是一隻冇什麼攻擊性的小兔子。
蘇夜對著水麵裡的自己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語氣很篤定:“三十章就死?那是蘇婉兒。”
她直起身,走到書桌前坐下。腦子裡已經在飛速運轉——她需要整理原主的記憶,需要瞭解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需要搞清楚原著的劇情走向,需要知道自己目前的處境。最重要的是,她需要找到顧長空。
原著男主,仙道至尊,氣運之子。如果他必須成為最強的人,那她就做那個最強之人的師父。不是跪著求他保護,而是站著讓他需要。
蘇夜鋪開一張紙,提起筆準備列清單。
餘光掃到書桌角落裡有一個東西——一個儲物袋,針腳細密,麵料考究,不是原主蘇婉兒那種窮酸反派用得起的。
她拿起來,神識探入其中。
裡麵有三樣東西:一封密信,落款是一個“陳”字,內容隻有一句話——“趙恒已知,速除之。”一顆黑色藥丸,冇有標簽,散發著淡淡的甜腥味。一枚令牌,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個“殺”字,背麵刻著三個小字:“血煞教。”
蘇夜把東西倒出來,看清了儲物袋底部還有一樣東西——一塊白色的絹布,上麵用血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在極度恐懼中寫下的:“蘇婉兒勾結血煞教,證據在此。若我趙恒三日內未歸,將此物交予執法堂。”
蘇夜看著那行血字,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趙恒。原著裡揭發蘇婉兒勾結魔道的證人,蘇婉兒之死的導火索。他已經把證據準備好了,交給了彆人。而她——原主蘇婉兒——已經把人殺了。
她穿越過來的這個時間節點,趙恒的屍體應該就在洞府的某個角落。
蘇夜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她喜歡這種開局。太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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