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差小狗 第5章

第5章 “乖，彆鬨”------------------------------------------。，習慣性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訊息列表炸了，微信未讀訊息九十九條加，簡訊收件箱塞滿了陌生號碼的問候，連QQ都被翻了出來，好友申請多到手機發燙。，而是直接打開了校園論壇。，配了九張圖。標題寫得很煽情，用了很多感歎號和問號，像是某種街頭小報的封麵。文章裡把他們的家庭背景扒了個乾淨——母親改嫁、繼父不管、兄弟倆獨自住在那套房子裡——每一個細節都被寫成了某種“不正常”的證據。“兩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少年，長期獨處一室，缺乏家長監管，這種環境下滋生的感情，究竟是親情還是其他？”，手指停了一下。，甚至冇有難過。他隻是覺得有點好笑——這些人在寫這些字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他們口中的“其他”，對兩個當事人來說，是比全世界都重要的東西。，然後退出去，打開陸玨的對話框。：“哥，彆看那些垃圾。”，打字：“你起了？”“冇睡。”，然後撥了電話過去。，他聽到了陸玨的呼吸聲。很輕，很沉，像是壓著什麼東西。“小玨。”他叫了一聲。“嗯。”陸玨的聲音有點啞，像是抽了煙，又像是忍了很久終於等到他開口。

“我在。”陸辭說。

就兩個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陸玨輕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鼻音：“哥，你怎麼每次都知道我在想什麼。”

“因為你是我弟弟。”

“不夠，”陸玨說，“不隻是弟弟。”

陸辭靠在床頭，窗簾冇有拉開，房間裡還是暗的。手機貼在耳邊，陸玨的呼吸聲就在幾厘米外，像是他們正並肩躺著一樣。

“我知道，”他說，“不隻是弟弟。”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久到陸辭以為陸玨睡著了。

然後他聽到陸玨說：“哥，我去把他們都收拾了。”

陸辭聽出了這句話裡的意思——不是開玩笑，不是氣話，是認真的。陸玨是真的想把那些寫報道、拍照片、傳播謠言的人一個一個找出來，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做得到。

陸辭知道他做得到。

“然後呢？”陸辭問。

“什麼然後？”

“你把他們都收拾了，然後呢？他們會閉嘴嗎？還是會更興奮地說‘看，陸玨急了，說明那些事都是真的’？”

陸玨沉默了。

“小玨，我知道你很難受，”陸辭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小動物，“我也很難受。但打架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那怎麼辦？”陸玨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像是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哥，你告訴我怎麼辦。我就看著他們這麼寫你？看著他們把你說得那麼不堪？”

“他們寫的是我，”陸辭說，“不是我們。”

“有區彆嗎？”

陸辭想了想：“有。他們怎麼寫我，我無所謂。但他們要是寫我們……”

他冇有說下去。

但他知道陸玨懂了。

陸玨怕的從來不是自己被議論，他怕的是陸辭被議論。陸辭怕的也從來不是自己被傷害，他怕的是陸玨會為了他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他們都在為對方擔心，都忘了擔心自己。

“哥，”陸玨的聲音低下去，“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能丟下我。”

陸辭閉上眼睛。

窗外的天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他想起了七歲那年，他第一次走進陸家，六歲的陸玨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敵意。

那個小男孩說“你不是我哥”。

後來那個小男孩發高燒，抓著他的衣角喊哥哥，怎麼都不肯鬆手。

再後來那個小男孩長成了少年，會在打架之後乖乖把手伸出來讓他擦，會在他生病的時候急得眼眶發紅，會用那種滾燙的眼神看著他，像是在看全世界唯一的光。

“不會的，”陸辭說，“永遠不會。”

他掛了電話，起床洗漱，換好校服。

鏡子裡的少年看起來和昨天冇什麼不同，頭髮梳得整齊，校服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痕跡。

但陸辭知道，從今天開始，一切都會不同。

他走出房間的時候，陸玨已經等在客廳了。

少年穿了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冇戴，頭髮翹了幾根在頭頂，像是根本冇睡。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鋒。

“早。”陸玨說。

“早。”陸辭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然後陸玨伸出手，把陸辭校服領口冇翻好的部分理了理。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走吧，”陸玨說，“我送你。”

“我們同校。”

“我送你到學校。”

陸辭看著他，冇忍住笑了：“陸玨，你是不是忘了我比你大？”

“冇忘，”陸玨轉身去開門，背對著他說，“但大不大跟誰保護誰沒關係。”

門打開的時候，早晨的陽光湧進來，把兩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裡。

陸辭看著陸玨逆光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學校果然炸了。

他們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聚集的人群比昨天還多。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在竊竊私語，還有人舉著一個自製的牌子，上麵寫著“還校園一片淨土”。

陸玨看到那個牌子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陸辭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彆看，”陸辭說，“走你的。”

兩個人穿過人群，走向教學樓。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地響。陸辭的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陸玨走在他左邊，半邊身子微微側著，像一堵牆。

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一個人影突然衝出來，擋在他們麵前。

是昨天那個校園週刊的記者女生。

她今天換了一身衣服，頭髮紮成了馬尾，手裡還是拿著那支錄音筆，但表情比昨天多了幾分緊張。

“陸辭同學，”她的聲音有點抖，但還是努力保持著專業，“關於昨天那篇報道，我想聽聽你的迴應。如果你覺得有不實之處，我們可以——”

“你幾班的？”陸玨打斷了她。

女生一愣：“啊？”

“我問你幾班的，”陸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結了冰，“你不說我也能查出來。高一的？三班的？還是五班的？”

女生的臉白了。

“陸玨，”陸辭叫了他一聲，語氣很淡，“走了。”

陸玨看了那個女生一眼，那一眼裡冇有任何情緒，但女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兩個人走進教學樓，身後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

到了高二三班門口，陸辭停下來，轉身看著陸玨。

“中午彆來找我吃飯了，”他說，“這幾天都彆來。”

陸玨的眉頭皺起來：“哥——”

“不是因為你，”陸辭的聲音很平靜，“是因為我不想你被他們拍到更多東西。等這陣風頭過了再說。”

陸玨抿著嘴唇，下頜線繃得很緊。

過了幾秒，他點了點頭：“那你中午吃什麼？”

“食堂。”

“食堂的飯難吃。”

“那我餓著。”

陸玨被噎了一下，看著陸辭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忽然覺得又氣又心疼。他深吸一口氣，說：“我讓人給你送。”

“不用。”

“我用。”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鐘，陸辭先笑了。

“行，”他說，“你讓人送。但不許自己來。”

陸玨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他走了三步，又回過頭來，看著陸辭走進教室的背影。陸辭的校服洗得很白，在晨光裡像是會發光。他的步伐很輕，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陸玨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

他恨自己不夠強。

如果他足夠強，強到冇有人敢惹，就冇有人敢寫那些東西。如果他足夠強，強到可以保護陸辭不受任何傷害，他就不用在這裡看著哥哥一個人扛下所有。

但他現在能做的，隻有轉身，走回自己的教室。

上午第二節是體育課，陸玨冇去上。

他翹了課，翻牆出了學校，在附近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

他不常抽菸，陸辭不喜歡煙味，所以他就戒了。但今天他需要什麼東西來壓一壓胸口那團燒得他喘不過氣的火。

他靠在牆邊，點了煙，吸了一口。

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然後從鼻腔裡噴出來，在晨光裡散成一片淡藍色的霧。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陸辭發的訊息：“在哪兒？”

陸玨叼著煙，單手打字：“在學校。”

“翹課了？”

陸玨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哥是不是在他身上裝了定位？

“冇有，”他打字，“體育課，自由活動。”

“陸玨。”

“嗯？”

“你上次答應我不抽菸的。”

陸玨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煙，猶豫了一秒，然後把煙掐滅在牆上，扔進了垃圾桶。

他打字：“冇抽。就是買著玩。”

對麵冇有回覆。

陸玨盯著螢幕看了十秒鐘，然後螢幕亮了。

陸辭發來一張照片，是他課桌上的筆記本，上麵用鉛筆畫了一隻小狗，旁邊寫著四個字：“乖，彆鬨。”

陸玨看著那張照片，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截圖，儲存，設成了和陸辭的聊天背景。

然後他翻牆回了學校，一路小跑著回到了教室。

同桌看到他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玨哥，你不是翹課了嗎？”

“誰說我翹課了？”陸玨坐回座位上，翻開課本，“我上廁所去了。”

同桌看了看時間——一節課四十分鐘，他去了三十五分鐘。

但他不敢說。

陸玨低頭看著課本，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他滿腦子都是陸辭畫的那隻小狗，和那四個字。

乖，彆鬨。

他哥永遠知道怎麼讓他安靜下來。

中午的時候，果然有人來給陸辭送飯。

來的是陸玨的隊友，叫林越，是個高高壯壯的男生，籃球打得不錯，性格也大大咧咧的。他拎著兩個保溫袋，氣喘籲籲地跑到高二三班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陸辭學長！玨哥讓我給你送飯！”

整個教室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兩個保溫袋上，然後又集中到陸辭身上。

陸辭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接過保溫袋，對林越說了聲謝謝。

林越撓了撓頭，壓低聲音說：“學長，玨哥讓我跟你說，飯是他自己做的，他早上五點起來做的。你要是敢不吃，他就——”

“他就什麼？”

“他就……哭。”林越說完這個字，臉都紅了，大概覺得自己替校霸傳這種話很丟人。

陸辭彎了彎嘴角：“我知道了，我會吃的。”

林越如釋重負地跑了。

陸辭拎著保溫袋回到座位上，打開袋子，裡麵是兩個保溫盒。一個裝著糖醋排骨，另一個裝著清炒時蔬和米飯。排骨的顏色燒得很好，醬汁濃稠，聞起來就是陸玨的手藝。

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陸玨：“收到了。看起來不錯。”

陸玨秒回：“嚐嚐味道。”

陸辭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嚼。

然後他笑了。

排骨燒得有點老，糖放多了，鹽放少了，和平時他做的比起來差了不少。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

他打字：“很好吃。”

“真的？”

“真的。比上次進步了很多。”

對麵發來一個表情包，是一隻小狗在搖尾巴。

陸辭看著那個表情包，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低頭繼續吃飯。周圍的同學在偷偷看他，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用手機拍他。他都知道，但他在意。

他在意的是碗裡這塊燒得有點老的糖醋排骨，是那個五點就起床給他做飯的笨蛋弟弟，是那個為了他學著剋製、學著忍耐、學著用溫柔的方式來表達憤怒的少年。

窗外有風吹進來，吹動了他桌上的筆記本。

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上麵隻有一行字，是陸辭自己的筆跡，寫得很輕很輕，像是怕被人看到：

“這世上所有的溫柔，都給你一個人，都不夠。”

下午最後一節課，陸辭被叫去了校長辦公室。

這一次，辦公室裡坐著的不是三個人，而是五個。除了年級主任、班主任和心理老師之外，還多了教導主任和副校長。

陸辭站在辦公室中央，像一個被放在顯微鏡下的標本。

副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和善，但說話的語氣不容置疑：“陸辭同學，關於最近學校裡的輿論風波，我們開了個會，覺得有必要跟你和你的家長談一談。”

陸辭站在那裡，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你家長的聯絡方式我們已經有了，”副校長繼續說，“我們已經通知了你的母親，她明天會來學校。”

陸辭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辦公室裡露出破綻。

副校長看到了他的反應，語氣軟了一些：“陸辭，學校不是要處分你，也不是要給你定罪。我們隻是擔心你和陸玨同學的心理健康，想瞭解一下真實情況。如果冇什麼事，那就最好；如果有什麼事，學校也會儘力幫助你們。”

陸辭垂下眼睛，看著地麵上的瓷磚。瓷磚的縫隙裡嵌著黑色的汙漬，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我知道了，”他說，“謝謝校長。”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上空無一人。

夕陽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了橘紅色。陸辭走在光影裡，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

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到一個人影靠在牆上。

陸玨穿著黑色衛衣，帽子扣在頭上，低著頭在看手機。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帽簷下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你怎麼在這兒？”陸辭問。

“等你。”陸玨把手機揣進兜裡，站直了身體。

“你聽到了？”

陸玨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他們要叫媽來？”

“嗯。”

陸玨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陸辭看到了，但冇有點破。

兩個人並肩走下樓梯，腳步聲重合在一起，像是一個人的。

“哥，”陸玨忽然開口，“如果媽問起來，你怎麼說？”

陸辭想了想，說：“說實話。”

陸玨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樓梯中間，陸辭比他低兩級台階，所以他需要低頭才能看到哥哥的臉。夕陽從樓梯間的窗戶照進來，在兩個人之間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說實話？”陸玨重複了一遍，聲音有點緊，“什麼實話？”

陸辭轉過身，仰頭看著他。

逆光裡，陸玨的臉看不太清楚，隻能看到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暗色。

“就是——”陸辭頓了頓，然後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陸玨從未見過的坦然，“我喜歡陸玨，不是弟弟的那種喜歡。這就是實話。”

樓梯間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陸玨盯著陸辭看了五秒鐘，然後他走下兩級台階，一把將陸辭拉進了懷裡。

他抱得很緊，緊到陸辭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響。他的臉埋在陸辭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顫抖：“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知道。”

“你知道後果嗎？”

“知道。”

“你知道媽可能會——”

“知道。”

陸玨鬆開他，雙手捧著他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少年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始終冇有落下來。

“那我也說，”陸玨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我喜歡陸辭，不隻是弟弟的那種喜歡。這是實話。”

兩個人就那樣站在樓梯中間，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夕陽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像是什麼神聖的儀式。

過了很久，陸辭輕輕拍了拍陸玨的後背：“走吧，回家。”

“嗯，回家。”

兩個人手牽著手走下樓梯，這一次冇有鬆開。

窗外的夕陽正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把整片天空燒成了一片火海。

明天會發生什麼，他們不知道。

但此刻，此刻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