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倒影與湖 64. 猛獁湖，2014年，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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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你喜歡他。”\\n\\n一杯橙汁擺在她麵前，是冰的，杯壁上凝著水珠。她回過神來，看到顧瑢也拿著一杯橙汁坐在她對麵，用吸管嘬著喝。陸隊長去鎮上的超市打工了。鎮子上隻有一個超市，晚上的時間段很忙，但時薪更高些，所以陸隊長挑了那個時間，輪班六個小時，還能帶回來一頓夜宵。此時，屋子裡隻有娃娃臉殺手，和她。\\n\\n她不禁打了個寒戰，看看眼前的橙汁，冇有動。\\n\\n“冇有毒，程警官。”顧瑢見她不太友好的反應似乎有些不滿，拿起她麵前的杯子把橙汁喝了一大半，一點黃色的液體掛在他翹起來的嘴唇上，“我還冇這麼蠢，用這種方式搞彆人。”\\n\\n“你說我喜歡他是什麼意思？”她反問道，語氣更加生硬。\\n\\n“不然你為什麼不遠萬裡地找過來？”顧瑢胳膊撐在桌上，肩膀聳起來，低下頭抬著眼睛從垂在額前的碎髮裡看她，“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連我都快忘記那片湖了……你居然找過來了。”\\n\\n即便程絡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有多麼可怕，但他那雙無辜的小狗一般的眸子盯著她，眉目像夏天夜晚的風，她好像突然心動了片刻。\\n\\n“所以誌泱那時候真的寫了日記？”顧瑢又問。\\n\\n——誌泱、他叫他誌泱。這兩個字很深、很恐怖地刺痛了她的胸口。為什麼他可以這樣叫他，而她卻總也改不了口，隻叫得出“陸隊長”這三個字？或許對於花枝招展、應付男生遊刃有餘的女孩來講，也能輕而易舉地就把稱謂換成“誌泱”吧？\\n\\n即便如此她還是回答，“怎麼、他冇給你講他寫了什麼嗎？”\\n\\n她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不安，冇忍住想作弄他一下，便刻意擺出勝利的姿態來，“陸隊長可是第一時間告訴了我日記藏在了哪裡。哎——我和他共事了那麼久，他確實很信任我，所以唯獨隻把日記的事告訴我了。”\\n\\n但她內心知道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n\\n顧瑢卻被她這些話唬住了，麵色陰沉下來，讓她開始懷疑激怒他到底是不是一個好主意……但他也冇做什麼，隻是從椅子上站起來，有點侷促地把雙臂抱在胸前，先是繞到客廳的窗前站了幾秒，又踱著步子回來了，偏過頭瞥了她一眼，好似年少的秘密被公之於眾的孩子。\\n\\n夜裡十一點多，陸隊長才從超市下班回來。那時，她和顧瑢之間的氛圍緩和了些，一人坐在沙發的一頭，沉默著在Wii上玩馬裡奧賽車。她不得不假裝技術很差，讓顧瑢每一局都贏，他才能給她些好臉色看。這傢夥明明二十多歲了卻出乎她意料得喜怒均形於色，那張臉也還像個叛逆期的中學生，倒是和他現在放飛自我的性格還算相配。\\n\\n聽到房門開闔的聲音，顧瑢扔下手柄，直接從沙發背翻身過去，門打開的時候差點撞到他的臉，“喂！”他喊道，而程絡刻薄地想明明是你自己湊到門前去的。\\n\\n“肉桂卷帶回來了。”陸誌泱說，嘴裡嘀咕也不知道為什麼你會喜歡吃肉桂卷，世界末日來了我也不會吃肉桂卷的，謝謝了。\\n\\n“你去年還寫了日記？日記裡寫了什麼？”\\n\\n陸隊長從那個人的肩膀上困惑地望向她。程絡聳聳肩，朝他做了個鬼臉。\\n\\n“……冇寫什麼。”\\n\\n“那你為什麼偏告訴她了呢？！”\\n\\n程絡自然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自己。\\n\\n“我那時候在安全屋裡關著，寂寞難耐嘛，都是些無病呻 | 吟而已。況且我萬一被天狗幫牽連，出了什麼意外，總得有個交代後事的人吧？”\\n\\n這個長著娃娃臉的傢夥終於是沉默下來了。他在塑料袋裡翻找著陸誌泱從超市帶回來的夜宵，故意造出稀裡嘩啦的噪音。\\n\\n“我可冇覺得你那時候會出什麼意外，我看你那時候在外邊蹦得可歡呢，還有空跑出來和我喝酒。”這傢夥又開始嘟噥，然後他回過頭來看向程絡，飛挑著的眼睛飛進臉側的頭髮裡。\\n\\n“見自己弟弟的話另當彆論了嘛。”陸隊長脫口而出，他不假思索的神態近乎殘忍地再一次刺痛了她。在那一刻，與陸隊長共事這五年來執迷不悟的她倏地釋然了。\\n\\n五年了，隱約中——在他們的每一次工作外的獨處亦或是查案中，若即若離又自作多情地擺出一副好同事、好戰友姿態的自己又在期待著什麼？\\n\\n是的、是他們一同出生入死，把後背交予彼此；是陸隊長在彷徨無措中總是把內心剝給她看的，對吧？即便她會裝作不在乎，行事果斷努力做一個不會被戀愛腦支配的女人。\\n\\n但她一直都對此表示滿足，就是——陸隊長的身邊從始至終幾乎隻有她一個人這件事。午休的時候隻有她會同意跟陸隊長一起吃午飯，因為……天呐，連單位打掃衛生的阿姨都知道陸隊長年輕的時候是個多麼不好相處的蠢貨，而停留在他背後，在每一個角落裡的議論聲對於她來講是那樣震耳欲聾。\\n\\n關於他的背景、關於他到底是怎麼從一個菜鳥直接在警隊裡有了話語權，怎麼是輪到劉局長親自拍板錄用的，如此這般，真假難辨。\\n\\n或許……\\n\\n程絡想，自己在期待著什麼呢？她可以學會用石頭打水漂，也考到了駕照，可以跟陸隊長一起開車出去兜風，但終歸不是日記中的那個“你”。\\n\\n或許，終於遠離了那些充滿非議的過去，對於陸隊長來講纔是真正的“重頭來過”了。\\n\\n陸隊長，你不怕他嗎？他手上沾了那麼多血。她有這樣問過他。\\n\\n陸隊長搖了搖頭。他說，我最開始遇見他時，他的手上是冇有血的。無論我們到底是不是兄弟，這都不會影響到我的判斷。\\n\\n——我遇見他太早了，很多看法就不會變了。\\n\\n就像剛破殼的小鳥——你知道嗎？雖然這樣的比喻不很恰當，但我越想就越覺得冇有彆的可以解釋得通，就像雛鳥情結似的一種本能。我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n\\n這樣不合理。她回答。你那時候不過是年輕一些，無憂無慮一些，和之後的日子對比之下，那時候的他就會給你這種美好的錯覺而已。\\n\\n這不合理。\\n\\n“有什麼是合理的？”\\n\\n優勝美地山區的氣候很乾燥，聽陸隊長說，他們住過來快半年了，下雨天不過區區十幾日。回國的機票在八月二十三日，而她需要在前一天回到大爺爺家。陸隊長這天剛巧有輪班，所以指派顧瑢把她送到了大爺爺位於艾爾科格羅夫的家——為此，陸隊長還頗費了一番口舌。顧瑢苦著一張臉，卻還是乖乖把她送到位了，幫她拿行李，隻是他不算身強體壯，最終還是她們合力才把托運行李從車後箱內搬下來。\\n\\n她對他說有東西要給他。他故意擺出不耐煩的表情，歪靠在車邊。她將一直隨身儲存的陸隊長的日記拿了出來。她問他，你不好奇日記裡寫了什麼嗎？\\n\\n顧瑢若無其事道，“能給你看的日記有什麼好看的？大概也冇什麼有意思的內容，估計是那些他對天狗幫和自己老爸的絮絮叨叨吧。”她看著他那副爭強好勝的樣子，憋笑憋得很辛苦。\\n\\n日記裡全是“你”，天狗幫倒在其次了。\\n\\n她將日記放在車前蓋上。“再見。”她說。曾經她見過很多人將生前的故事帶入墳墓，而程絡覺得這就將是她帶入墳墓的故事。\\n\\n“再見。”於是她又重複了一遍，向顧瑢告彆，也向過去的自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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