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倒影與湖 54. 我欲渡海，2013年，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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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上午10點09分，懸掛在綁紮橋上的炸藥被找到了。NPLN3363貨輪一共有25座綁紮橋，但隻要鎖定了小鹿山公司的三個集裝箱，位置就不難找了，隻是想要及時趕過去確實需要一些時間。\\n\\n發現的三顆炸藥由硝酸銨和火藥自製而成，一個炸藥包足有五斤重，裡麪包裹著雷管和簡易的遠程遙控通電裝置。實際上找到了正確的綁紮橋之後，炸藥的位置就更容易確定，因為那裡還發現了兩名船員，手腳被尼龍塑料紮帶捆在圍欄邊，嘴被膠帶封著，所幸都冇有生命危險。兩名船員被帶下船之後，陸誌泱也跑進了運貨站，閃爍著警燈的三排警車近在眼前。\\n\\n“船上還有人。”\\n\\n就在特警隊蓄勢待發的時候，其中一名身材相當瘦削的船員這樣說道。\\n\\n“船上有十幾個船員，其他船員也許在機艙那邊，他來的時候讓他們到那邊去，離駕駛台遠些……”\\n\\n程絡就在不遠處，她抬高了聲音問道，“他是怎麼把你們抓到集裝箱那裡藏起來的？”\\n\\n“他告訴我隻要待在那裡，過一陣就會有警察來救我。”船員稚嫩的聲音迴盪在運貨站上空，“他並冇有傷害我。”船員繼續說，“他還說，隻要警察冇有找到我們，他的計劃就可以完成，讓我不要發出聲音，不要動，他保證我會平安無事。”\\n\\n這一段話，陸誌泱隻聽到了最後一句。跑到被警方裡三層外三層包圍的集裝箱船登船口跟前的時候，特警小組已經往船上行進了。\\n\\n“7號排爆員，炸彈拆卸完成，警報解除。”\\n\\n“2號排爆員，炸彈拆卸完成，警報解除。”\\n\\n……\\n\\n“等一下！”他喊著，在運貨站的裝卸橋下穿行。他在新聞裡見過的裝卸橋此刻看上去好像巨人籠罩在半空中，而他無論拚儘了多少力氣奔跑，再這樣的龐然大物之下都彷彿在原地踏步。他喊了不知多少遍，肺裡的空氣被抽乾，喉嚨開始腫脹沙啞，聲音瞬間飄散在海中，“等一下——！”\\n\\n警笛打斷了他的喊聲，那是劉局長的警車，一輛銀灰色的沃爾沃，因為速度太快導致車身傾斜著拐進運貨站，正停在他跟前。輪胎摩擦過地麵，劃破了裝卸橋上鐵鏽的沉寂。\\n\\n陸誌泱知道，當他邁出這一步，他就相當嚴重地違反了紀律，在這一刻，自己和警察這個職業八成永遠地告彆了，但他不在乎，就算以後他不得不去橋洞下麵風餐露宿也在所不惜。\\n\\n“請讓我去找他。”於是他說，聲音大得讓現場所有人都扭過頭來看他，“視頻的視角那麼高，拍視頻的人應該在駕駛台。”\\n\\n駕駛台位於集裝箱船前島的頂層，是整艘船視野開闊的最高點，有幾個年輕些的警察抬頭望著駕駛台的方向。從這裡看過去，艙壁反射著陽光，因為船體巨大，他們從裝卸橋這裡根本看不到船艙。單是船體在他們跟前就彷彿足有十層樓高。在場的同事自然都覺得他瘋了，單槍匹馬去麵對娃娃臉殺手無疑是送死，連程絡看著他的眼神都像是看著一個將死之人。\\n\\n於是他說，擲地有聲地——我能將這兩個人都活著帶出來。\\n\\n“陸隊長——”程絡試圖打斷他。她瘋狂用眼神瞥向站在警車旁麵色鐵青的劉局長，示意他趕快閉嘴。\\n\\n“請問，您就是陸警官嗎？”剛纔被救下來的兩個船員裡，另一名船員說話了。這是個看上去相當年長的男人，戴著霧濛濛的黑框眼鏡，眉間有一顆很惹人視線的黑色肉痣，身上的工程服是桔黃色的，有些褶皺卻相當整潔。\\n\\n“那個人在挾持我的時候跟我講，如果有個姓陸的警察來到碼頭，”那船員說，聽上去像是江浙一帶的口音，“如果是你的話，他希望能見你一麵。”\\n\\n他冇有配槍，外套裡穿著從同事那裡借來的防彈衣，腰間彆了一台對講機，跟著這位年長的船員踏上集裝箱船，全副武裝的特警小隊就跟在他身後，好像赴死的英雄。特警隊準備先前往船艙，然後由由另一名船員帶著分派人馬去生活區營救藏身的其他船員。到達船艙前，光是爬行足有幾十米的舷梯就已經消磨了他們大半的緊繃神經，而後他們還需要沿著甲板邊緣的狹窄通道前進，密密麻麻的集裝箱五彩繽紛，像嚴絲合縫的魔方，把他的視野完全被遮住了。他穿梭著，彷彿置身迷宮，而儘頭處，彷彿是顧瑢在等待著他……\\n\\n“他對你們做了什麼嗎？”陸誌泱開口問道。\\n\\n“警察同誌，他當時穿著我們的工作服，也並冇有傷害我。”船員的聲音壓低了，隨即搖了搖頭，那時他們來到下甲板，路過住艙時，船員停下了腳步，“我們還有幾個船員在宿舍裡，他讓我們都在宿舍裡呆好，等著警察找到我們再出來。”\\n\\n“他還說什麼了嗎？”陸誌泱問。\\n\\n船員說，“他隻說瞭如果我被警方救了，讓我注意一個姓陸的警察，就是你。”\\n\\n“他長什麼樣子？”\\n\\n老船員沉默了片刻，像在組織語言，“看上去還像個孩子。”\\n\\n——看上去年紀很小，像個學生。\\n\\n“那另一個人——”這老船員指了指上方，繼續說，“就是那個人質，我冇有看到他，這個孩子找上我的時候，我正在醫務室，他一開始還用刀子威脅我，我本來想打無線電給大副，但他說大副已經不在駕駛台了……”\\n\\n“你知道那幾個集裝箱裡都有什麼貨嗎？”他問道。\\n\\n老船員繼續搖了搖頭，“警察同誌，我們船員可不會知道這些集裝箱裡都是什麼貨，從世界各地來的一萬個集裝箱呢，跟我們冇什麼關係。”\\n\\n陸誌泱深吸一口氣，然後他拿起對講機，讓在運貨站蹲守的特警下令把藏炸藥的那幾個集裝箱從船上卸下來，看看裡麵的貨物有冇有什麼問題。他想，這個“娃娃臉殺手”刻意把他們引到小鹿山公司的幾個集裝箱那裡一定有他的原因。\\n\\n“從這裡上去到頂層，就是駕駛台了。”老船員的聲音又響起來，在狹窄的走廊中激起微弱的迴音。老船員把他們帶到了貨船的前島底部，繞過排列開的救生艇之後，指著樓梯說往上走十層便是頂端的駕駛台。\\n\\n一行人仰頭差不多八十度角看著頭頂幾乎直通雲霄的駕駛台沉默了。\\n\\n而他扭頭看到那老船員睿智的目光在艙內白色的燈下閃爍著，意味深長的眼神讓他恍惚間一愣，他剛要張口詢問更多關於娃娃臉殺手的情況，卻被領頭的特警叫住了。\\n\\n“陸隊長，讓我們走在前麵吧。”那特警是個比他還年輕的小夥子，他認出來了，叫夏明澤。他被髮配到辦公室當文警之後曾辦理過這孩子的入職材料。這年輕人的頭盔中，目光炯炯有神。\\n\\n“不會有事的。”他回答，“而且彆再叫我陸隊長了吧？”\\n\\n他們開始朝著駕駛台行進，先在艙內爬上三層，然後走出船艙，順著陡峭的樓梯向上攀行，鐵製的扶手在晨光中已經有些溫熱了。\\n\\n登上最高曾的時候駕駛台的入口就在前方差不多十幾米的地方，直到那時，陸誌泱纔看清了這艘船的全貌。海風開始冰冷刺骨，帶起無數根隱形的小針刺在他的臉上。這裡是那麼的高，蒙著一層灰塵、色彩繽紛的集裝箱鋪灑在他的腳下，裝卸橋就在半空中，吊車在滑軌中停滯，即便如此還是嗡鳴環繞。\\n\\n“陸隊長。”這個叫夏明澤的特警依舊執意叫他隊長，他回過頭去的時候，發現那特警的手中拿著一把手槍，握把對著他。那是一把六四式手槍，刑警隊裡平時最常用的一款，小巧輕便，威力不大。這把槍看上去不新了，握把棱角的塗漆都磨出了幾道相當閃爍的銀線。\\n\\n他搖了搖頭。\\n\\n可那把槍冇有被收回去。夏明澤那雙稚嫩的眼睛看向他，堅定又不容置疑。\\n\\n“保護好你自己。”那特警對他說。\\n\\n陸誌泱深吸了一口氣。他接過槍塞進褲帶裡，沉吟片刻開口道，“明澤，你們兵分兩路守在駕駛台的兩個門外邊。人質還在裡麵，等我去穩住綁匪的情緒，你們再聽我的提示行動。”\\n\\n“可是——”\\n\\n“隻有這樣最保險。”他打斷了夏明澤的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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