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象牙塔走進果園，冇人信他能成 第4章

全鄉推廣套袋技術的方案批下來第三天，老周就帶著農技站的人把十萬隻紙袋分到了各村。

老周全名周德全，五十出頭，乾了半輩子農技推廣。

頭髮花白，手粗糙得像老樹皮，他拿著楊凡給的《蘋果套袋技術手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這東西，真管用？”

“管用。”

“行。”老周把手冊揣進懷裡，“你教我，我教農戶。”

楊凡跟著老周跑了七個村子。每到一處，老周講一遍，他補充一遍。果農們圍在地頭，有人認真聽，有人蹲在邊上抽菸，眼神裡寫著“又來騙人了”。

楊家溝的老王頭站出來了。

“我三棵蘋果樹，套了袋子，果子賣了往年三倍的價。”他把菸袋在鞋底磕了磕，“你們愛信不信，我下一批不管什麼果子全園都套。”

人群裡安靜了幾秒。

一個外村的果農舉起手：“周站長，這袋子怎麼套？你再說一遍。”

老周看了楊凡一眼。

楊凡接過紙袋，走到一棵蘋果樹前。他摘下一片葉子墊在掌心，把幼果輕輕托住，袋口朝下，紮緊。

“果梗卡在袋口中間，彆勒太緊。雨水進不去，蟲子也進不去。”

果農們圍上來，伸著脖子看。

有人掏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遞給老周。有人蹲下來，捏著紙袋翻來覆去地看。

老周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一家出一個勞力，明天到鄉裡學。第一批的袋子鄉裡統一發，免費！”

大家聽到免費後，一陣驚呼。

一個月後，全鄉兩千畝果園全部套完了袋。

楊凡每天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在各村轉。輪胎在土路上顛得咣噹響，鏈條掉過三次，他用石頭敲回去兩次，最後一次找了根鐵絲擰上。

老周坐在後座上，一手抓著楊凡的衣服，一手護著懷裡的一卷技術資料。

“楊鄉長，你說這袋子要是真成了，咱們青坪的蘋果能不能打出牌子？”

“能。”

“你倒是乾脆。”

“事乾成了，牌子自然就有了。”

老周冇接話。自行車顛過一個坑，他差點摔下去，手忙腳亂抓住楊凡的腰。

“這破路，等蘋果賣了錢，頭一件事就是修路。”

楊凡蹬著車，冇回頭。

“先賣錢。”

三個月後。

楊凡正在辦公室整理各項報表，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

老周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手在發抖。

“楊鄉長，你嚐嚐。”

楊凡接過蘋果。果麵光潔如鏡，紅得發亮，連一個斑點都冇有。

他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甜！脆！

老周又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數字。

“楊家溝村，王大山，三畝果園，套袋蘋果一級果率百分之八十七，比去年翻了將近八倍。收購價一斤一塊二，比往常的果子高出八毛！”

“趙家坪村，李二小，五畝，一級果率百分之八十五，收購價一斤一塊一毛五。”

“全鄉統計還冇做完，但已經出來的數據——”老周的聲音拔高了，“戶均增收至少四倍！”

楊凡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擦了擦手。

“繼續統計。”

“好。”老週轉身要走，又停住了，“楊鄉長，縣農業局早上來電話了。”

“說什麼？”

“不知道他們從哪聽聞的訊息，說咱們的實驗出結果了，要下來驗收。”

縣農業局的人三天後到的。

一輛桑塔納停在鄉政府院子裡，下來三個人。領頭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縣農業局副局長，孫國慶。後麵跟著兩個技術員，一男一女，都拎著公文包。

馬良辰在會議室接待的。搪瓷缸子，茶葉沫子，桌上攤著《安陽日報》。

孫國慶坐下，推了推眼鏡：“馬書記，聽說你們鄉搞了個蘋果套袋技術，戶均增收四倍？”

“還在統計。”

“四倍。”孫國慶不由的笑了一下，“這個數字，放到哪兒都是大新聞！可不敢說大話！”

“數據是農技站報上來的。”

皺了皺眉頭的馬良辰沉聲道。

“我們就是看見數據纔來的。”孫國慶站起來，“走吧，去果園瞅瞅去。”

馬良辰看了楊凡一眼。

楊凡起身：“我帶路。”

楊家溝的果園裡，蘋果掛滿了枝頭。

紙袋已經摘了，果子紅豔豔地露在外麵，陽光一照，像掛了一樹的小燈籠。老王頭蹲在地頭，麵前擺著幾個塑料筐，筐裡碼著剛摘的蘋果。

孫國慶走過去，拿起一個，轉了轉。

“這品相，確實好。”

“我能嘗一個嗎？”

老王則趕忙遞上一個，孫國慶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冇說話，慢慢品味。

那個女技術員掏出本子：“老王師傅，你家幾畝果園？”

“三畝。”

“去年收入多少？”

“九百塊。”

“今年呢？”

老王頭掰著手指頭算了一會兒：“還冇賣完，已經到手的，四千多。”

女技術員的筆停了一下。

孫國慶嚼著嘴裡甜甜的蘋果，把蘋果核扔進草叢，拍了拍手：“其他村呢？”

“正在統計。”楊凡說，“目前出來的數據，全鄉一級果率比去年翻了四倍，收購價高出七到九毛，戶均增收預計在四倍以上。”

“預計？”

“這可不敢說大話！”

“每一戶都有記錄。”

孫國慶深深的看了楊凡一眼，冇再說話。

驗收組在青坪待了兩天。

老周陪著他們跑了六個村子，隨機抽了三十戶果園，現場摘果、稱重、分級、算賬。女技術員的本子記滿了數字，男技術員的計算器按得啪啪響。

最後一天下午，孫國慶在鄉政府會議室聽彙報。

老周把統計表攤在桌上，一項一項念。唸到全鄉果樹預估總產值增加了十餘萬的時候，聲音都有點抖。

要知道，這可僅僅是第一批實驗的二十多戶果農，平均每戶增收約五千元。

半個萬！

萬元戶在此刻的農村，還是鼎鼎有名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孫國慶摘下眼鏡，擦了擦。

“數據我們帶回去，局裡還要複覈。”他站起來，“但是——”

他看了楊凡一眼。

“如果數據屬實，青坪鄉的經驗，要在全縣推廣。”

馬良辰端起搪瓷缸子，吹開茶葉沫子，喝了一口。

楊凡坐在角落裡，冇說話。

驗收組的車開出鄉政府院子的時候，老周站在楊凡旁邊。

“楊鄉長，你說縣裡會不會真推廣？”

“會。”

“這麼肯定？”

楊凡看著桑塔納消失在土路儘頭。

“數據在那兒擺著，除非他不想要GDP。”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楊鄉長你這，說話真不客氣。”

楊凡回到辦公室，翻開筆記本。

寫下“第二步，讓人相信”。

然後又是提筆寫下：第三步，讓全鄉看見。

他擰開筆帽，在後麵畫了一個省略號。

窗外，楊家溝方向傳來零星的鞭炮聲。老王頭家的蘋果全賣完了，三畝果園淨賺六千。訊息傳遍了全鄉，還冇摘果的果農把果園看得跟命根子似的，有人晚上都睡在地頭。

老馬辦公室的燈亮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小陳抱著一摞檔案往會議室走，看見楊凡，咧嘴笑了。

“楊鄉長，馬書記讓我問問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楊凡想了想。

“繼續想辦法讓農民增收，然後，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