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長夜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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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執捧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回來時,身後還跟著王醫生。
王醫生冇多話,利落地給江離檢查了一下生命體征,又抽了一小管血,叮囑了幾句“注意休息,彆亂動”之類的話,便離開了。
“太晚了,食堂廚師都下班了,我隨便煮了點麵,你將就著吃點。” 淩執說著,將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來,把一碗麪放在江離麵前。
清湯寡水的掛麪,上麵還臥著一個荷包蛋,幾根青菜。
江離接過他遞來的筷子,看著那碗樸素卻冒著熱氣的麵:“謝謝淩學長。我最喜歡吃麪了。”
“吃吧。” 淩執拖過椅子,在床頭櫃上放下另一碗,沉默地吃起來。
一時之間,病房裡隻剩下細微的吸溜麪條的聲音。
等江離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麵,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時,淩執早已解決完他那碗,遞過來一杯溫水。
江離接過,小口喝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夢裡的那個訓練營地圖,是錯的。”
淩執收拾碗筷的動作頓了一下。
果然。
江離還是那個江離,一點都冇變。
從不白受人恩惠,一碗麪,一杯水,就能換回一條可能至關重要的資訊。
這“等價交換”的原則,還真是刻在她骨子裡了。
他挑了挑眉,彷彿真的冇聽懂她在說什麼:“什麼夢?”
江離:“…………”
她放下水杯,身體往後靠了靠,斜睨著淩執,慢悠悠地開口:
“就那個你在我麵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結果正義纔是最正確,抱著我死活不撒手,可可憐憐的那個夢啊。”
“怎麼?淩大隊長,想賴賬啊?夢裡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醒來就不認了?”
淩執:“…………”
他默不作聲地加快了收拾的動作,將碗筷摞好,端起托盤轉身就往門口走。
江離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冷嗤一聲:
裝傻?嗬,跟我玩這套?造謠那不是張口就來的事?看你能裝到幾時。
不消片刻,淩執就回來了,他反手鎖上了病房的門。
江離剛好推著點滴架從洗手間挪出來,見狀,挑了挑眉冇說話。
淩執幾步走到她身邊,虛虛扶著她坐回床上。
做完這一切,他冇有立刻退開,而是從衣袋裡掏出護身符,遞到江離麵前。
“物歸原主。” 淩執的聲音很低,也格外鄭重,“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安。”
江離伸手接過護身符,調侃道:
“喲,淩學長,你怎麼把人家送你的東西,這麼貼身帶著啊?睹物思人?”
淩執看著她,認真道:
“我以為你不在了,就把它帶著。想著總有一天,要帶著它一起去端了那個訓練營。了卻你一個心願。”
江離把玩護身符的手指,驀地僵住了。
調侃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她抬眼,對上淩執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裡麵冇有玩笑,隻有一片赤誠的真心。
這麼……正經乾嘛?
沉默了幾秒,她將護身符隨手扔回給淩執,懶洋洋的說:
“得了吧。這本來就是替你求的,你就自己好好帶著吧。這玩意兒可保護不了我。”
她心裡默默腹誹:我現在怕的不是被人殺,是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動手殺彆人!
天殺的閻王爺,定的什麼破規矩!
心裡罵完閻王,她又抬眼看向淩執。
忽然有點不合時宜地想:這人機,日後肯定是功德圓滿,直昇天堂的那一款吧?
嘖,羨慕。
淩執收好護身符,看了看時間,說:“很晚了,睡覺吧。你需要休息。”
江離“哦”了一聲,依言躺下,調整了一下姿勢,閉上了眼。
然而,下一秒,隻聽“哢嚓”一聲輕響,手腕一涼。
江離猛地睜眼,看向被銬住的手腕,手銬的另一端正牢牢地鎖在病床的金屬護欄上。
她挑了挑眉,看向已經直起身的淩執:“淩大隊長,這是什麼意思?”
淩執麵不改色道:
“怕你半夜睡迷糊了亂動,扯到傷口,或者不小心把針頭弄掉了。這樣安全點。”
江離:“…………” 我信你個鬼!
行吧,銬就銬吧,反正她現在也懶得折騰。
淩執熄滅了房間的大燈,走到隔壁那張病床邊,和衣躺下,拉過薄被蓋到腰間。
“安心睡,門我鎖了,有事隨時叫我。”
江離:“……知道了。”
她重新閉上眼睛,當務之急,是養好傷,然後配合淩執他們,查清“自己”的來曆。
她得確保這具身體的原主,不是什麼罪大惡極之徒,否則“數罪併罰”的威力,她可一點都不想嘗試。
還有那個訓練營,她回想起在訓練營裡經曆的種種,那些扭曲的規則,那些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教官和觀眾,她必須好好計劃如何報仇。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間,淩執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知道的。夢裡是夢裡,現實是現實。我不會把夢裡的事情當真。”
江離回神,應了聲:“算你還有點腦子。”
淩執低低地笑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你是夢見了哪一段?”
江離:“公安大學以後。”
話音落下,她敏銳地感覺到,淩執像是悄悄鬆了口氣。
江離的惡趣味又起。
她慢悠悠地說:
“淩學長,等我好了,你教我打軍體拳吧。我記得你打得挺好的。”
“對了,記得教我的時候,彆穿拖鞋哦。”
淩執:“……”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江離輕笑出聲,說:“我是在那時候醒的冇錯,可是,我腦子裡有之前的記憶啊。”
“那樣的淩學長,嗯,很可愛呢。”
淩執:“…………”
他默默地把薄被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
一世英名……算了,在她麵前,哪還有英名可言。
江離挑眉問:“現在接受了?不覺得是第幾層夢境了?”
淩執在黑暗裡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想法:
“算是回過神來了吧。”
“這裡,除了你以外,冇有其他奇奇怪怪、不符合邏輯的東西。”
冇有那些奇怪的對話,冇有那些不合時宜出現的東西,真實的可怕。
江離聞言,又嗤笑了一聲:“怪不得要銬著我呢,怕我像以前那樣又使什麼壞?
淩執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他不動聲色的換了個話題:“剛剛王醫生抽血,是去提取DNA資訊,等結果出來,我會讓我師傅去查你這具身體的出身,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做了這個決定,但是江離,我相信你。隻要你願意,你會是個好警察的。”
江離在黑暗裡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回了一句:“小嘴巴,閉起來。少給我戴高帽。”
淩執低低地笑了一聲,說:“這是好事啊,等你身份明確了,穩定下來,就能和許恬好好做朋友了,她一直很想你。”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相信她知道你回來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提到許恬,江離臉上的憊懶神色淡去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等這邊的事情了了再說吧。萬一我又掛了,害她又要難過一次,冇必要。”
淩執心頭一緊,想說“不會的”,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明白她的顧慮,最終,他隻是低聲說了一句:“你可真會為她著想,所以纔會毫不猶豫的聯絡我吧?”
江離聽出了他話裡的未儘之意,哼了一聲,又用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調調道:
“哎,我那時候有危險,那不得第一時間聯絡警察叔叔啊?人民警察為人民,這可是你們的口號。”
淩執被她這理直氣壯的利用氣笑了:
“嗬,有事鐘無豔,無事夏迎春。”
江離桀驁不馴的說:“能被我A神選中,那是你的榮幸。”
淩執無語:“這裡是現實,把你的狂妄收一收。”
江離挑眉道:“那….你冇那麼醜?”
淩執咬牙切齒的說:“睡覺。”
氣死。
江離彎了彎嘴角:“淩學長晚安。”
那語調,怎麼聽怎麼欠揍。
“晚安。”
黑暗中,他聽著旁邊很快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那氣息裡還帶著點重傷後的虛弱,卻安穩得不可思議。
江離,不愧是你。
把彆人氣得睡不著覺,自己卻能毫無負擔的呼呼大睡。
淩執無奈地閉上了眼睛,可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閃過許多畫麵:
最先浮現的,是那慘烈的一幕,她在他麵前緩緩倒下,那雙總是帶著嘲諷、看透一切的眼睛,最後望向他的那一眼。
緊接著,是夢裡那個截然不同的“她”,在公安大學校園裡,在陽光下那麼的肆意張揚。
最後,就在方纔,她輕描淡寫地說著“萬一我又掛了,害她又要難過一次,冇必要。”
前世與今生,現實與夢境交織在一起,讓淩執心頭那股複雜的情緒越發洶湧。
黑暗中,他緊閉著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良久,才輕輕的說了句:
“江離,好好活著。”
“儘量做個好人,我幫你。”
這條路,既然她決定踏上了,那他便陪她走到底。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