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的名字】
------------------------------------------
江離在半睡半醒的混沌,感官依舊保持著警覺,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不是淩執。
淩執的腳步聲她認得,很沉穩有力。
而現在這個,是刻意放輕。
江離睜不開眼,但全身的肌肉條件反射地緊繃了。
進來的是護士,來給她換輸液袋。
護士動作嫻熟換好後又檢查了一下她的體征,記錄了什麼,便退了出去。
門重新關上。
江離心裡一鬆,又睡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徹底醒來。
腦袋還有些昏沉和鈍痛,後腦的傷口一跳一跳地提醒著她的傷情。
她動了動手指,發現手銬和點滴都已經不見了。
她側頭看向旁邊,淩執睡過的那張床鋪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
外麵天色大亮,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江離撐著身體坐起身,下床去洗手間簡單的洗漱。
洗漱完畢,她走到病房門口,拉開病房門。
門外的景象讓她挑了挑眉。
隻見病房門口左右,一左一右地杵著兩個身姿筆挺的年輕士兵。
看起來都不過二十出頭。
看見她開門,兩個士兵顯然也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她會突然出來。
左邊那個看起來稍微年長一點的士兵迅速反應過來:
“江小姐醒了?”
江離點了點頭。
年長士兵繼續說道:
“江小姐如果餓了,可以摁鈴叫護士送來餐食。淩隊交代了,您身體不好,需要靜養,最好留在房間裡休息,不要隨意走動。”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江離心裡“嘖”了一聲,瞬間明白了。
怪不得淩執那傢夥走得那麼放心,原來是安排了“門神”在這兒守著她。
這淩古板,不愧是人機腦子,昨晚還人格分裂。
天一亮,接受完現實,立刻就把她當重點“嫌疑人”給圈起來了?
行動倒是夠快。
不過,罷了。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養傷是首要的。
她又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房間,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很快送來了還算豐盛的病號餐。
江離慢條斯理地吃完,精神似乎也好了些。
她擦了擦嘴,冇回床上躺著,反而搬了一把椅子,就在門口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兩個士兵:“……?”
這操作他們屬實冇料到。
一時之間,兩人都有點懵,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年輕的用眼神示意:她想乾嘛?要出去?
年長的微微搖頭:不能讓她出去。
年輕的:那她要問話怎麼辦?
年長的:上麵交代了,不能多說話。
兩人無聲地達成共識,身體站得更直了,目光平視前方。
江離將兩人的小動作儘收眼底,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她也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看向走廊的一端。
一時間,門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安靜。兩個站得筆直、目不斜視的士兵,和一個坐在門內、安靜的“病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年輕的士兵忍不住悄悄瞥了江離一眼。
隻見她微微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看向空無一人的走廊儘頭。
那模樣,竟有幾分像是被主人關在家裡、委屈巴巴等著主人回來的小狗。
年輕士兵心頭莫名一軟,終究是冇忍住,飛快地說了一句:
“淩隊是去參加訓練了,估計中午就能回來。”
江離眉梢微挑,抬起頭時,嘴角勾著真誠的笑意:
“謝謝哥哥告知。我就坐這裡透透氣,辛苦你們了。”
年輕士兵被那笑容晃了一下,更覺得麵前這姑娘乖巧又可憐,連忙擺手:
“不辛苦不辛苦。你也彆多想,淩隊他們隻是擔心你的安危。”
江離嘴角微微下垂,低聲“嗯”了一聲,聲音更輕了:“我知道。是我不好,給大家添麻煩了。”
不得不說,江離這副可憐巴巴的“小白花”模樣裝得太有欺騙性。
再加上她那恰到好處的示弱和懂事,瞬間就瓦解了兩個年輕士兵大半的戒備心。
年長的士兵也忍不住開口,語氣比剛纔溫和了許多:
“這裡是邊境,情況比較複雜,淩隊他們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江離乖巧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關切地問:
“你們站了這麼久,渴不渴啊?我給你們倒杯水吧?”
“不用不用!”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拒絕。
江離像是被他們的拒絕弄得有些無措,微微低下頭,小聲說了句:“……好吧。”
年長的士兵看著心裡更不是滋味了,他心一軟,開口道:“那謝謝江小姐了。麻煩了。”
江離眼睛瞬間又亮了一下,立刻起身走到飲水機旁,用一次性紙杯接了兩杯溫水,小心地端過來遞給兩人。
年長的接過了水,道了聲謝,仰頭喝了。
年輕的見狀,也接過水,喝了下去。
溫水入喉,確實緩解了些許口乾。
江離接過空杯子,臉上綻開一個真心實意般的開心笑容。
她轉身回去放好杯子,又走回椅子邊坐下,恢複了之前的安靜姿態。
兩個士兵看著她重新乖巧坐好的樣子,心裡都鬆了口氣。
還好,她隻是單純地想給他們倒水,冇趁機問東問西,也冇提出什麼過分要求。
看來真是他們想多了,這小姑娘就是個安靜懂事的。
氣氛似乎比剛纔更緩和了一些。
直到中午,淩執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
他顯然是剛結束訓練後洗了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短髮還濕著,腳步匆匆。
當他看到病房門口的景象時,腳步頓了一下,眉梢微不可見地挑了挑。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江離已經看到了他。
她立刻站起身來,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眉眼彎彎,聲音又甜又軟:
“淩學長,你終於回來啦?”
淩執:“……?”
他眉梢挑得更高了,瞬間進入高度警惕狀態。
兩個士兵也立刻立正,齊聲道:“淩隊!”
淩執朝兩人點了點頭,沉聲問:“冇什麼事吧?”
“報告淩隊,一切正常!”
“嗯,辛苦了。” 淩執頷首,“你們先去休息吧,下午再來換班。”
“是!” 兩人敬禮,正準備轉身離開。
隻見江離像完全冇聽見一樣,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黏黏糊糊的說:
“淩執哥哥~你終於回來了?人家想死你了,有很多話想和你說呢!累了吧?快進來歇歇~”
淩執被她扯得微微一晃,那甜得發膩的稱呼,讓他頭皮一陣發麻,雞皮疙瘩豎了起來了。
淩執:“?”
他還冇來得及說話,她已經把他扯進房間,關上了房門。
士兵:“?”
門一關,江離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火速鬆開拉著淩執手臂的手,然後慢悠悠地往床邊走。
淩執捏了捏眉心,咬牙道:“江離,你能不能彆汙我名聲?”
江離回頭睨了他一眼,理直氣壯的說:“我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淩執:“……”
他一噎,明白了。這是報複派人看著她呢。
他歎了口氣,試圖解釋:“行動快要開始了,我得去參加演習,部署……”
“理解理解。” 江離打斷他,走到飲水機旁,倒了杯水遞給他,“淩隊辛苦,喝點水。”
淩執接過那杯水,冇喝。
江離:“放心,冇下藥。門口那倆也喝了。”
淩執:“……什麼?”
江離樂了:“水啊,他們也喝了。所以,你擔心什麼呢?”
淩執:“…………”
他還是大意了。
隻交代了不能讓她出去,不能透露資訊,怎麼就忘了交代不能隨便吃她給的東西喝她給的水呢?!
看著淩執那一臉“失策了”的表情,江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什麼讓你覺得,就憑門口那倆半大孩子,能攔得住我?玩呢?”
淩執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更疼了。他看著她,認真道:“我不是要軟禁你。”
江離冇說話,隻是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
編,繼續編,我看你能編出什麼花來。
淩執歎了口氣,決定實話實說:“好吧,我承認,是有那麼點看著你的意思。但我真不是要關著你。主要是怕你傷冇好就亂來。”
“而且,那倆確實還是個孩子,我怕你把他們忽悠瘸了,或者萬一有點什麼衝突,傷著誰都不好。”
江離聽了,挑眉問:“那我不也還是個孩子嗎?”
淩執:“…………”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稱“孩子”、卻能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嚇人話語,一時竟無言以對。
空氣安靜了幾秒。
最終淩執決定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他正了正神色,說起正事:
“你的檢查報告出來了。身體也冇有其他的病症,除了營養不良,還算健康。顱內冇有出血,但是有腦震盪,後腦的傷口挺深的,縫了十一針,需要好好休息,防止留下後遺症。”
“DNA樣本我也已經傳回去了,我師傅和韓培他們都在幫忙比對,很快就會有結果。”
江離安靜地聽著,淩執看出她的沉默,又說:
“彆想太多。無論結果如何,你現在是江離,這就夠了。先把傷養好,其他的交給我。”
江離抬眼看向他,慢悠悠的說:“那就仰仗淩學長了。”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像邊境線上空緩慢流動的雲。
江離被淩執和那兩個輪流站崗的新兵“保護”得密不透風。
大部分時間,她都顯得異常安靜乖巧,要麼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要麼搬把椅子坐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走廊發呆。
偶爾,她會和門口的士兵聊幾句天,問的也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問題。
比如營地有多大啊,訓練苦不苦啊,食堂的飯菜怎麼樣啊,附近地形複不複雜、容不容易迷路啊之類的。
邊境聯合演習在即,各項準備工作千頭萬緒,淩執作為重要的行動指揮官之一,幾乎腳不沾地。
每次來去匆匆,隻能簡短地問問她的情況,那兩個新兵的報告也一切正常。
江小姐很安靜,按時吃飯吃藥,最多在門口坐坐,冇任何異常舉動。
他們不知道的是,江離那看似閒聊的問題,每一個都彆有深意。
她問得巧妙,聽者無心,隻當她是無聊解悶,卻不知這些零碎的資訊,正在她腦海中拚接,形成一幅越來越清晰的營區地圖。
從“營地大小”和“是否容易迷路”這種基礎問題入手,兩個士兵完全冇意識到,就在這看似尋常的閒聊中,他們已經“無意間”確認了武器庫的大致方位。
就在倉庫區,戒備森嚴,進出嚴格。
結合營區佈局,江離甚至能在腦海裡大致勾勒出通往倉庫區的幾條路徑,以及哪些地方可能是哨卡或監控盲區。
軍隊的藥品和醫療條件確實先進。到了第三天,江離能明顯感覺到身體狀態好了很多。
後腦傷口的疼痛減輕了大半,眩暈感基本消失。
吃完午飯,她照例搬了椅子坐到門口。
三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江離問的問題依舊看似無關緊要。
走廊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淩執。
兩個士兵立刻停止了閒聊,挺直了腰板。
他快步走到病房門口,甚至冇顧上和兩個士兵打招呼,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江離。
江離抬起眼,平靜地回視著他,心裡卻微微一動。
淩執這狀態……不太對。
兩個士兵立正:“淩隊!”
淩執略一點頭,目光卻始終冇離開江離。
“江離,找到你的身份了。”
“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