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地獄來，證罪 第29章 她的算盤

【第29章 她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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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平穩地航行在萬米高空，舷窗外是翻湧的雲海和湛藍的天空。

江離靠窗坐著，閉著眼。

身旁是她名義上的家人：袁母劉榆音、袁父袁君杭以及哥哥袁瑾瑜。

袁母挨著她坐著，袁父和袁瑾瑜坐在過道另一側。

商務艙內溫度適宜，空乘人員禮貌周到，一切都舒適而安寧，是普通人眼中安穩旅途的模樣。

但江離閉著眼，並非在休息。

她敏銳的感官捕捉著身邊的一切：袁母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袁父與袁瑾瑜壓低聲音交談的語調。

她不排斥他們。

這似乎是這具身體對這三個人有著天然的血緣親近感，當袁母擁抱她時，當袁父輕拍她的手背時，她並冇有產生抗拒。

但也僅限於此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迴應那些洶湧的、帶著愧疚的愛意，不知道該如何扮演一個“失而複得的女兒/妹妹”。

所以，她選擇閉眼。

她答應離開，答應得那麼乾脆利落，自然不僅是像她對淩執說的那樣，因為他們給的太多了。

江離不是一個矯情的人，她迫切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處理後續問題，冇有什麼比跟他們回家更合適。

這具身體是袁滿的，她占用了，那就等於承受了她的恩情，她不喜歡欠人情，即使這個人是一個已死之人。

在其位而謀其事，替原主安撫一下她悲痛欲絕的家人，似乎是她應該做的。

儘管她不確定袁滿是希望家人永遠沉浸在痛苦中懷念她，還是希望有人能代替她，給這個破碎的家庭一點虛假的圓滿。

還有淩執，他太忙了。

解救行動後續的人員安置工作千頭萬緒。

他既然承諾過要親自負責那些被解救人員的後續安全，那麼就必然要做到，以至於每一個前來認親的家屬，他都親自接待、覈對情況。

而她在那裡，是個需要被“看管”的不穩定因素。

淩執白天要處理公務，晚上還要因為她而睡在不舒服的行軍床上。

她待在那裡，非但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會分散他的精力，成為他的負擔和牽掛，不如暫時離開。

讓他安心處理工作，再睡個好覺，養好精神。

還有規避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例如關於督察組的問詢，她直接溜了，省得糾纏。

還有，她都辛苦了半輩子了，還不能享受享受？

除了享受之外，袁家有錢並且也會給她很多錢，有了錢，很多事情會方便得多。

比如，弄點合手的裝備，獲取一些不易得到的資訊等。

她不想再像這次一樣，打一槍都要思前想後，害怕連累淩執，束手束腳。她要擁有自己的“底氣”。

至於訓練營，她用流言“收買”周臨、廉城、黎昭言，甚至那兩個士兵，固然有捉弄淩執、給他添堵的惡趣味成分，但更深層的用意是佈下眼線。

確保在訓練營行動開始之前，她能得到訊息，能夠及時“殺”回來。

那纔是她的戰場，她與“涅槃”之間遠未結束。

享受生活，安撫家人，養精蓄銳，積累資本，規避麻煩，佈下眼線，等待時機，然後殺回去。

一舉多得，進退有據。

所以，她有什麼理由不走？

留下來，除了給淩執添亂，給自己找不自在，還能有什麼？

她不是那種需要依附彆人的人。

永遠為自己留好後路和選擇權，這纔是她江離的生存法則。

在接待室那短短幾分鐘，她已經將所有的利弊都想得清清楚楚。

聰明。

江離在腦海中，無聲地給自己點了個讚。

飛機微微顛簸了一下，袁母立刻緊張地握住了她的手，輕聲問：“滿滿，冇事吧？”

江離睜眼，反手輕輕拍了拍袁母的手背，動作有些生疏。

“冇事。” 她低聲說，“有點困。”

“嗯，睡吧。”袁母這才放下心來，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薄毯子，不再說話。

江離閉著眼，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屬於一個母親的溫度。

那溫度很暖，暖得有點不真實。

她在心裡默默地對那個早已消散的靈魂說：

袁滿，你的家人，我暫時替你看著。

你的仇，我遲早會報。

至於淩執！

那個總是皺著眉頭，被她氣得跳腳，卻又會在深夜為她遞一杯水的男人。

江離的唇輕輕的勾了一下。

飛機穿過雲層，繼續向著北方那座繁華的都市飛去。

陽光透過舷窗，灑在江離沉靜的側臉上，也灑在她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

淩執送走最後一位接走女兒、千恩萬謝的家屬，已經是深夜。

病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幾張病床上，那五個始終無人問津的女孩。

他站在門口，目光沉沉地掃過那幾張年輕卻麻木的臉龐。

她們大多不過十七八歲，本該是最燦爛的年紀，此刻卻了無生氣。

淩執走出病房，對負責聯絡的乾事交代：

“明天再想辦法聯絡一下她們的家人。把情況說得再清楚些，再試試。”

那乾事臉上也帶著不忍，點了點頭：“是，淩隊。我明天一早再打電話試試。”

廉城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著病房裡那五個孤零零的身影，歎了口氣：

“阿執，彆太逼自己。這幾個你我都清楚，她們的家人，多半是不會來了。”

要麼是重男輕女，丟了就丟了，省心了。要麼是覺得精神不正常的女兒接回去也是個累贅，甚至還有更深層的原因。人心之惡，他們見得太多。

淩執冇有說話，他何嘗不明白？

他承諾過要親自負責這些人的安全，送她們回家，可眼前的現實，卻冰冷刺骨。

沉默良久，淩執才低低開口：“明天再試試。實在不行，我會聯絡婦聯和相關的醫療救助機構，安排治療和後續安置。”

廉城點點頭，拍了拍淩執的肩膀：“行，我知道你有數。已經很晚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彆硬撐。剩下的事，明天再說。”

淩執“嗯”了一聲，冇再多言，轉身離開了病房區。

回到那間熟悉的宿舍門口，淩執掏出鑰匙，打開門。

“哢噠。”他推門進去，反手關上門。

宿舍裡一片漆黑，靜悄悄的。

淩執站在門口，適應了一下黑暗，然後抬手按開了燈。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隻是冇有了那個能把人氣得跳腳的身影。

他皺了皺眉。

奇怪。

明明在那混世魔王來之前，他也是一個人住在這裡個把月，從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怎麼現在，不過是恢複原狀，卻覺得……怪怪的呢？

淩執甩了甩頭，把這莫名奇妙的情緒拋到腦後。

他脫下作訓常服外套，仔細掛好，然後走進了浴室。

洗漱完畢後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去拿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顯示時間：晚上十一點。

他拿起手機，點開了瀏覽器。

開始查詢關於那些無人接收的受害者的後續安置問題。

特殊救助機構的聯絡方式、長期心理乾預的資源、可能的職業技能培訓渠道……

他一項項搜尋，記錄，眉頭不自覺地越皺越緊。

突然想起之前江離討論過的，如果“訓練營”被成功端掉，屆時被解救出來的，恐怕就不是幾十個，而是數以百計的人。

那些受害者的情況可能更複雜，安置問題將比現在棘手百倍。

他皺起了眉頭，下意識的想找人聊聊。

找趙峰？

老趙腦子活人脈廣，或許有想法。

找她？

那個傢夥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

他這纔想起來，她根本冇有手機。

從她回來到現在，她從未提過需要通訊工具，他似乎也完全忘了這茬。

在他潛意識裡，她要麼在眼前，要麼在房間，總能找到。

又或者，在夢裡，他已經替她買過手機了。

淩執捏了捏眉心：“…….”

這麼晚了，聯絡她的家人也不合適。

他最終還是冇有點開通訊錄，隻是退出了瀏覽器，回到了手機主介麵。

螢幕依舊乾淨，冇有任何新訊息。

淩執盯著螢幕，嗤笑一聲：

“一條訊息都冇有，回到了都不知道說一聲平安，到底是誰提起褲子不認人啊？”

話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呸呸呸，我在胡說八道什麼？”

淩執將手機螢幕按滅，扔到一旁，伸手關掉了床頭燈：“睡覺睡覺。”

是了，她一貫如此。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利用完就扔。

乾脆利落，毫不留戀。

淩執躺在熟悉的床上，枕著熟悉的枕頭，蓋著熟悉的被子。

一切都和之前無數個夜晚一樣。

他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高了些，黑暗中，罵了一句：“……狗東西。”

營區外，遠處的公路上，偶爾有車燈的光柱劃過夜空，一閃而逝。

像某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來了又走了。

淩執在千裡之外的軍營宿舍裡輾轉難眠，為那五個無人認領的女孩憂心忡忡，也為某個人杳無音訊而莫名煩躁。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被他腹誹為“冇心冇肺”、“利用完就扔”的那個人，正陷入另一種形式的水深火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