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社會性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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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執看著被家人緊緊擁抱、卻僵硬得像塊木頭的江離,再看看那三個哭得肝腸寸斷的袁滿的家人,一時之間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直至江離發來了求救信號。
原來,能將這個地獄歸客逼至開口求救的,從來不是刀槍,而是人間最尋常的、她從未擁有過的愛。
淩執上前一步,拍了拍袁父的肩膀:“袁先生,袁太太,關於袁滿同誌後續的一些情況,包括她的身體狀況以及可能需要的一些手續,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溝通確認。您看,我們是不是進去詳談?”
袁父畢竟是一家之主,率先從激動的情緒中平複下來。
他擦了擦眼淚,鬆開懷抱,對著淩執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
“對對對,是我們失態了,見到孩子太激動了。淩隊長,不好意思,我們進去談。”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了拍還在抱著江離哭泣的妻子,示意她先放開。
淩執微微頷首:“理解,人之常情。”
袁父扶著妻子,袁母則緊緊拉著江離的胳膊,江離被袁母拽著,腳下像生了根,一動不動。
袁母隻好鬆了手,三人往裡麵走去。
淩執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問:“你還好吧?”
江離瞥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到淩執腰側,狠狠地擰了一把。
“嘶!” 淩執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江離擰完,雄赳赳氣昂昂的邁步走向了單人沙發。
“......”淩執疼得齜牙咧嘴,無奈地揉了揉被擰的地方,抬步跟了進去。
他拖了張椅子,在茶幾對麵坐下。
袁家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在江離身上,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看穿窿。
她不自在地在沙發裡動了動,乾巴巴地開口道:“那個……我冇瘋。”
她是真的冇瘋。
然而,她這句“我冇瘋”,袁家人的“瘋”勁又上來了。
袁母的眼淚“唰”地一下,再次如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袁父的眼圈也瞬間更紅了,袁家哥哥也猛地低下頭,顯然也在極力剋製著情緒。
江離:“………”
她徹底懵了。
這什麼情況?
她明明是在安慰他們啊!
怎麼越安慰,他們哭得越凶了?
她憋了半天,才又乾巴巴地擠出一句:“您彆哭了。”
袁母聽到女兒這笨拙的安慰,連忙用力擦了擦眼淚哽嚥著說:
“好,好,媽媽不哭,不哭了……滿滿彆擔心,媽媽是高興,高興……”
江離:“……”
算了,她還是閉嘴吧。多說多錯。
淩執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趕緊輕咳一聲,拿出一份報告,放在茶幾上推了過去,將話題拉回正軌:
“袁先生,袁太太,這是袁滿同誌與你們提供的生物樣本進行的DNA對比結果報告。你們可以先看看,確認一下身份。如果還有任何疑慮,可以再聯絡權威機構進行複覈確認。”
袁父聞言,連忙拿起報告,掃了一眼最後的結論:“確認存在生物學親緣關係”,眼眶就又濕了。
他放下報告:“不用了,不用再確認了。淩隊長,謝謝你們,真的太感謝了!這眉眼和她哥哥瑾瑜簡直一模一樣!”
淩執聞言,抬眼看向他們。
江離此刻頂著的,雖然是袁滿的軀殼,但經過這幾天的靈魂融合,她的氣質早已與那個怯懦的少女大相徑庭。
與旁邊那個溫文爾雅的袁瑾瑜,實在是……兩模兩樣。
硬要說像,大概隻有眉眼間那一點點極其微妙的輪廓相似,勉強能扯上點關係。
淩執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隻是點了點頭,繼續道:
“那就好。身份確認了,接下來,我們談談關於袁滿同誌的安置和後續問題。”
袁父立刻正色道:“淩隊長您說,需要什麼手續,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淩執:“袁先生,袁太太,你們也看到了,這次被解救的人員,情況都比較特殊,很多人身心都遭受了嚴重的創傷。所以,我們需要瞭解,如果她跟你們回家,你們具體有什麼計劃和安排,來幫助她重新適應正常的生活,確保她的身心健康和安全?”
袁父:“淩隊長,不瞞您說,本來我們計劃在她十八歲成年禮的時候,把袁氏集團10%的股份作為禮物送給她,讓她以後衣食無憂,有足夠的底氣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惜……”
他聲音哽了一下,“隻要滿滿跟我們回家,這份股份馬上就可以辦理過戶手續。隻要袁氏還在,就能保證她後半輩子生活富足,不受委屈。”
袁瑾瑜也立刻介麵:“冇錯,淩隊長。我們家雖然不算頂尖豪門,但在京市也還有些根基。妹妹回來,該有的都會有。她想做什麼,我們都無條件支援。她的安全,我們也會放在第一位,絕不會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袁母更是急急地補充:“對對對,回去我們就請保鏢,請八個,二十四小時保護滿滿的安全。”
淩執:“袁先生謙虛了,我也是京市人,袁氏在京市是當之無愧的豪門,這樣袁滿的生活也算是有保障了。”
袁父:“這麼巧?淩隊長也是京市人?”
淩執點了點頭,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說:“到時候我去拜訪您,可彆嫌某煩。”
這話裡的機鋒久經商場的袁父自然能聽懂,不過就是怕他們會口不對心,後續對袁滿不好,所以才特意引出這個話題。
袁父心裡暖暖的:“怎麼會,您是我們袁家的大恩人,歡迎之至。”
淩執默默聽著,對袁家三人道:
“有件事需要向你們說明一下。在這次解救行動中,袁滿同誌表現非常出色,提供了關鍵性的幫助,立下了大功,她現在是我們的編外協助人員。所以關於她的去留,我們可能還需要尊重她個人的意願。”
袁家三人聽了,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顯然冇想到這一層。
袁母最先反應過來,她立刻看向江離:
“滿滿,媽媽不逼你,你是不是覺得有點陌生?沒關係,我們可以在這裡多住幾天,我們重新認識,等你覺得舒服了,我們再回家,好不好?”
袁父和袁瑾瑜也連忙點頭。
江離一直垂著眼,就在淩執以為她會繼續沉默時,江離忽然抬起頭,開口說道:
“不必了。”
“我跟你們回去。”
眾人:“????”
袁家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袁母:
“真、真的?滿滿,你說真的?你願意跟我們回家?”
江離點了點頭,她直接站起身:“真的。等我回宿舍收拾一下行李,再和幾個相熟的同誌打聲招呼,馬上就可以走。”
“好!好!好!” 袁父連說了三個好字,“我們馬上訂機票,最近的航班,瑾瑜,快,查一下。”
袁瑾瑜也連忙拿出手機,手都有些抖。
江離轉頭看向表情有些怔忪的淩執:
“淩學長,勞煩你幫忙提一下東西。”
淩執從剛纔江離說“跟你們回去”開始,就有點冇回過神來。
他看著她平靜得不像話的臉,再看著袁家人喜極而泣的樣子,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一方麵,他當然希望江離能有一個歸宿,能體驗家庭的溫暖,能遠離那些血腥和黑暗。
另一方麵,她又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讓他心裡莫名地……有點空落落的,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
走出接待室,外麵陽光正好,他快走兩步與江離並肩,忍不住低聲問:
“真決定好了?”
江離聞言,抬起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他們給的太多了。”
淩執:“……?”
江離耐心地解釋道:“我認真的想了想,之前閻王說,我得消彌了罪孽,下輩子才能投富貴人家。可你看,現在我就有一個現成的富貴人家了,一步到位,還費那勁乾嘛?先享受了再說。”
淩執:“…………”
他看著江離那張帶著點“我真是個小機靈鬼”般理所當然的臉,感覺胸口悶得慌。
他以為她至少會有點猶豫,有點對未知家庭的忐忑,或者哪怕是一點點對這裡、對……他的不捨?
結果,她答應得如此痛快,理由務實到讓他覺得剛纔自己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簡直像個笑話。
他沉默了。
江離卻已經腳步一轉,朝著廉城的辦公室走去。
“叩叩叩。”
“進。”
江離推門進去,走到廉城辦公桌前,禮貌的說:
“廉隊,我等一下就跟我父母回家了,特意來向您告個彆。這些日子,多虧您的關照和招待了。”
廉城顯然也冇料到事情這樣發展,他看向淩執:“啊?這就真走啊?”
淩執點了點頭。
廉城一時語塞,看看江離,又看看淩執。
最後,隻能乾巴巴地說了句:“啊?好,好,回家好,注意安全,有什麼事隨時聯絡。”
江離:“廉隊,有件事,我得拜托您。”
廉城:“什麼事?你說。”
江離:“我喜歡淩學長,您得幫我看好他。他要是在這兒少了根頭髮,受了點委屈,我可要唯您是問了哦。”
廉城:“???”
淩執:“!!!”
廉城一臉懵,以為自己聽錯了,淩執額角青筋又開始突突直跳。
這狗東西,臨走還要來這麼一出!
江離卻像是冇看到兩人精彩紛呈的臉色,說完,還對著廉城揮了揮手:“廉隊,再見啦,保重。淩學長,走啦~”
說完,不待兩人反應,她已經走了出去。
留下辦公室裡一臉淩亂的廉城,和咬牙切齒跟在身後的淩執。
淩執:“祖宗,求你了,能彆再汙我名聲嗎?”
江離睨他:“不客氣。”
淩執:“.........”
他還想說什麼,江離已經看到了正在訓練場的周臨。
“周臨。”
她跑過去,一把拽著他遠離淩執,鬼鬼祟祟的把他拉到一邊。
周臨被她這神秘兮兮的樣子弄得一愣:“咋了?”
江離:“周臨,有件事我隻告訴你一個人,你得替我保密。”
周臨立刻挺直腰板,拍胸脯保證:“江小姐你說,我周臨的嘴最嚴了!”
江離:“我喜歡淩隊,你知道吧?”
周臨:“What???”
“我、我不知道啊!你喜歡淩隊?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一點冇看出來?!”
江離一臉“你怎麼這麼遲鈍”的表情,繼續用小聲說:“那你現在知道了。我可隻告訴了你一個人,你千萬彆告訴彆人啊,我要回家了,你幫我多盯著點淩隊,他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你可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周臨:“你放心,淩隊的一舉一動,我都幫你盯著,有情況馬上彙報!”
“好兄弟,謝了。” 江離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朝淩執走去。
不遠處,淩執看著江離和周臨頭挨著頭,鬼鬼祟祟地說著什麼,周臨還時不時用那種詭異眼神瞟向他,額頭的青筋跳得更歡了。
江離的下一個目標,是黎昭言。
這次兩人直接走進屋裡,關上了門。
開門時,黎昭言眼眶紅紅的,看向淩執時眼神卻特堅定,還朝江離點了點頭。
淩執:“……”
他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江離最後甚至找到了那幾天在病房門口站崗的兩位士兵,又拉著人家嘀咕了好一陣。
兩位士兵的表情也從最初的震驚,再到最後的瞭然地看著淩執。
做完這一切,江離終於心滿意足,對淩執說:“好了,該告彆的都告彆完了。走吧,淩學長,回去收拾東西。”
淩執已經麻木了。
他木然地跟著江離回到宿舍,看著她動作利落地將衣櫃裡那些他買回來的衣服,塞進他的行李袋裡。
然後,她拿起桌上那本筆記本,遞給了淩執。
“淩學長,訓練營的資料,我能想起來的大部分都在這本子上了。今天這事太突然,有些還冇來得及寫,你們將就著用吧,希望能有幫助。”
“保重,我走了。”
直到周臨開著車,載著袁家三人和江離離開。
淩執還站在原地,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
“狗東西……走得還真乾脆利落。”
“以後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