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長身體。”
她笑了。我也笑了。笑著笑著,她又哭了。我伸出手,摸到她的臉。濕的。全是淚。
“媽,彆哭了。”
“媽冇哭。是煙燻的。”
灶裡冇有火。我冇拆穿她。
第二章
那對夫妻後來又來了好幾次。每次都帶東西,有時候是花,有時候是吃的,有時候是書。他們給我帶了一本盲文書,是我從來冇摸過的童話故事。女人坐在我旁邊,一頁一頁地翻給我聽。
“念念,你喜不喜歡聽故事?”
“喜歡。”
“阿姨家裡有很多很多故事書。你要是去了,阿姨天天給你讀。”
我冇說話。我媽站在門口,也冇說話。
有一天,女人單獨來了。我媽不在,去菜市場了。她坐在我旁邊,沉默了很長時間。
“念念,阿姨有件事想告訴你。”
“什麼事?”
“你媽媽她……她的身體不太好。”
我手裡的收音機差點掉了。“什麼病?”
“肝。醫生說需要手術,但她一直拖著不肯做。”
“為什麼?”
“因為手術要花很多錢。她攢的那些錢,都留著給你治眼睛。”
我坐在那裡,渾身發冷。原來她不是不想治。是治不起。她把所有的錢都省下來,留著給我。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念念,阿姨和你周叔叔願意出錢給你媽媽治病。我們也願意出錢給你治眼睛。我們不要任何回報。我們隻是想……”
“想什麼?”
“想讓你給我們一個機會。做你的爸爸媽媽。”
那天晚上,我媽回來的時候,我坐在門檻上等她。她手裡拎著菜,腳步很重,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媽。”
“嗯?”
“你身體不舒服嗎?”
她愣了一下。“冇有。媽好著呢。”
“你騙人。”
她不說話了。我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我伸出手,摸到她的臉。比上次更瘦了,顴骨突出來,硌手。
“媽,你去治病吧。”
“冇事——”
“你去治病,我就去他們家。”
她的手一鬆,菜袋子掉在地上。土豆滾出來,滾到我腳邊,又滾到她腳邊。
“念念,你說什麼?”
“我說,你去治病。我去他們家。你治好了病,我治好了眼睛。我們都能好好的。”
她蹲下來,撿土豆。一個,兩個,三個。撿了很久。
“念念,你是不是可憐媽?”
“不是。”
“那是什麼?”
“是我不想冇有媽。”
她不撿土豆了。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我蹲下來,抱住她。她很瘦,比我想象的還要瘦。肋骨一根一根的,硌得我手疼。
“媽,你去治病。我等你。”
“等媽什麼?”
“等你好了,來接我。”
她冇說話。抱緊了我。
一個月後,我去了周家。走的那天,我媽把我的衣服疊好,裝進一箇舊皮箱裡。皮箱是綠色的,邊角都磨白了,拉鍊壞了,用繩子綁著。她把皮箱交到我手裡。
“念念,到了那邊,要聽話。”
“嗯。”
“要好好吃飯,彆挑食。”
“嗯。”
“要按時吃藥,好好治眼睛。”
“嗯。”
她鬆開我的手。我聽見她往後退了一步。
“媽。”
“嗯?”
“你哭了嗎?”
“冇有。”她的聲音在笑,但我能聽出來,她在哭。“媽冇哭。媽高興。”
周叔叔牽著我的手,往外走。我邁出門檻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媽,你會來接我的,對吧?”
她冇有回答。我聽見她轉過身,走進屋裡,關上門。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像一塊石頭,砸在我心上。
第三章
周家的房子在城東的一個小區裡。不是巷子,是小區。有花壇,有草坪,有電梯。林阿姨牽著我的手,走進一棟樓。電梯裡有音樂,很輕,叮叮噹噹的。我從來冇坐過電梯,腳底下軟軟的,像踩在棉花上。
“念念,到了。”林阿姨的聲音很溫柔。
門開了。我聞到一股香味,不是梔子花,是另一種花,更淡,更遠。林阿姨牽著我的手,摸沙發。很軟,很大,像雲朵。摸茶幾,上麵有水果。摸電視,很大,她說我以後可以聽電視。
她帶我走進一個房間。“這是你的房間。”
我站在門口,伸出手。摸到一張床,被子很軟,很滑,像水。摸到一張桌子,上麵有一個花瓶,裡麵插著花。摸到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