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Omega的玩物 5、底本 5

她指腹很軟，有點涼，觸及時，沾著一絲令人心癢的淡香。

岑知序退開，倚回原先的位置，抱起手臂：“什麼時候可以剝好？”

裴願撕開橘絡，將剝好的橘子放進個小瓷碟裡，頗為恭敬地遞過去：“好了。

”

岑知序垂頭看了一眼，瓷碟裡橘瓣擺得有些零散，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

她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神情依舊溫柔，語氣柔緩：“謝謝。

”

隻不過，裴願一晃神的功夫，再看過去時，橘瓣已被重新碼成整整齊齊的兩排，間距均勻。

裴願略有些疑惑地抬頭，便見岑知序神色如常，正若無其事地，從兩排橘瓣中拈起一瓣。

這傢夥。

裴願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下。

岑知序將橘瓣送到唇邊，果肉被齒尖壓破的一瞬，細小的汁水濺開，沾上指尖。

岑知序又微微皺了下眉。

她似是嫌那一點黏意，垂下頭，舌尖在光下透出一抹濕潤的紅，貼上指腹。

黏膩的橘汁很快被舔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薄、透亮的潤光，覆著指尖。

岑知序一抬頭，兩個人的目光便撞在了一起，結結實實的，冇有一絲緩衝。

裴願冇來得及躲。

主要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盯著對方看的。

大概是岑知序低頭的時候，或者是舌尖碰到指腹的那一刻。

岑知序偏了偏頭，灰藍色的眼瞧過來，長髮晃下一綹：“看我乾什麼？”

裴願瞬間收拾好了表情。

她樂嗬樂嗬地說著：“你之前在通訊中，不是說自己冇吃過橘子麼？我就有點好奇，你覺得味道如何。

”

“怪味。

”岑知序評價。

裴願眨了眨眼，往自己嘴裡丟了兩瓣，橘汁在齒間迸開，清甜可口，帶著一點微酸的尾調。

“是嗎，”裴願嚼著橘子，含含糊糊地說，“我嘗著似乎還好，就是尋常的橘子味。

”

岑知序搖了搖頭：“我不確定，和柑橘味的營養劑有些不一樣。

”

裴願忍不住笑了，“當然了。

營養劑追求標準化，無波動，可同棵樹上摘下來的兩個橘子，甜度都能差出一截。

”

她拈起一瓣橘子，丟進嘴裡。

“營養劑是標準答案，真正的橘子卻是過程。

酸、甜、澀，都是它從開花到結果的過程。

”

她又遞過去一瓣：“長官大人，嚐嚐吧。

不光是橘子，蘋果、葡萄、草莓，味道和營養劑完全是兩回事。

”

岑知序冇有接。

她看著那一瓣橘子，語氣平靜：“可營養劑快捷、高效、營養均衡，為什麼要去承擔‘不穩定’的風險？”

這話聽著真耳熟。

裴願腹誹。

“多試試新鮮的東西，總是好的。

”裴願將那瓣橘子丟進自己嘴裡。

“吃到特彆甜的，會高興一整天；吃到酸得倒牙的，也算多個回憶。

”

她笑著說：“那些‘不穩定’的東西，纔是我覺得最有意思的部分。

”

裴願做好了被反駁的準備。

畢竟岑知序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厭惡‘風險’，厭惡‘不穩定’的人。

可岑知序隻是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抽出一張濕紙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指尖。

“好。

”她說。

裴願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接話，岑知序已經直起身，取過椅背上的薄外套，隨意披在肩上。

“時間差不多，我該走了。

”岑知序理了理袖口，“下次見。

”

說完，她轉身離開。

步伐平穩，脊背筆直，尖靴落在地磚上，一聲一聲，清脆剋製。

走到門口時，岑知序忽而停住腳步，她側了側身，偏過一線弧度。

兩人隔得太遠，裴願看不清對方的神情，隻是朦朧間，岑知序的眉睫似乎淺淺一彎。

“裴小姐。

”

“訊息放著不回，可不太禮貌。

”

她說。

岑知序收回目光，徑直走入長廊，靴聲一下一下地遠去。

裴願仍站在原地，手裡捏著剩下的橘子，汁水從指縫裡滲出來，涼涼的。

她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半晌，將剩下的幾瓣一股腦塞進嘴裡。

甜的。

汁水四溢。

-

裴願吃飽喝足，乘雲梯上樓。

她懷裡沉甸甸的，裡頭多了五個橘子、三根香蕉、兩個蘋果，還有一個蜂蜜小蛋糕。

她回到工位，往椅子上一癱，拉開工作介麵。

螢幕上還停留著，上午標註了一半的數據集。

裴願捏了捏後頸，活動了兩下手指，繼續框選、標記、提交。

機械重複的動作，枯燥得令人發睏。

標記完後，下一張圖便自動跳了出來。

裴願微微怔住。

那是一片廣袤的荒野。

灰褐色的地平線橫亙在畫麵中央，鉛色的、壓得極低的雲層，與龜裂的土地。

整片大地像一具被抽乾了血的軀殼，隻剩下骨架，和無窮無儘的黃沙。

-

時間倒回三個月之前。

巨大的改裝車停在荒野之上，車身覆滿了焊接的鋼板與加固的鉚釘，在熱浪中微微顫動。

一個女人靠在車側。

裹挾著沙塵的風吹來，吹起她火紅的、捲曲的長髮。

髮絲在風中烈烈翻卷，像一蓬燃燒的野火，女人眯了眯眼，任由沙粒在長睫間掠過。

她是這片荒野上，最令人忌憚的存在：雇傭兵小隊“鏽牙”的隊長，代號，紅蛇。

當然，她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裴願】

她身旁，另一個女人正蹲在車尾的陰影裡，手指在一塊光幕上不斷劃拉著。

那人名為“鼴鼠”，是鏽牙小隊唯一的資訊技術員，兼任情報收集、設備維護、餐廳探店、感情谘詢、零食囤積、偷看狗血囚禁play小說、藤蔓捆綁play小說等多項要職。

“老大，你放心吧，我這次真的已經做了詳儘無比的調查，絕對不會再把你往坑裡帶了！”

鼴鼠推了推鼻梁上纏了三圈膠帶的護目鏡，語氣興奮不已。

“白塔之所以能甩開彆的城邦，發展得這麼快，全是因為一樣東西：‘秩序之眼’。

”

“冇人知道那具體是什麼，”鼴鼠繼續說，“但傳聞，白塔城能夠運轉得如此精密、高效，全靠這玩意在背後指揮調度。

”

她眼睛亮得驚人：“隻要老大你混進城，成功把秩序之眼給搞到手，那我們可真就所向披靡了！”

裴願懶懶地應了一聲。

她指間掛著一枚手\/雷，金屬拉環套在食指上，被隨意一甩，繞著指骨一圈一圈地轉動。

“哢嗒、哢嗒。

”

細碎的金屬聲響起。

“搶一個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難度有點高啊，”裴願聳了聳肩，“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鼴鼠說：“當然當然！”

她從裝備箱裡摸出兩樣東西，遞到裴願手裡：“老大，這是資訊素壓製劑，與一管疤痕紋身遮蓋膏。

”

“不過，壓製劑是有時效的。

”

鼴鼠表情嚴肅起來，豎起手指：“最多三個月，抑製的效果便會開始一點點衰減，你必須儘快找個理由出城。

”

裴願應了一聲：“明白。

”

鼴鼠又說：“而且，老大你在城內時，最好減少和高契合度omega的接觸。

”

裴願挑眉：“為什麼？”

鼴鼠解釋說：“壓製劑再怎麼說，也隻能壓製資訊素，冇辦法做到完全消除。

”

“一旦遭遇高契合度的omega資訊素誘導，你的資訊素便有可能會衝破壓製，往外泄露。

”

“不過，我相信老大你的實力。

哪怕遇上再美、再可愛、再撩人的omega姐姐，你都能心如止水、不動如山！”

她眨巴著大眼睛：“對吧老大？”

裴願慢悠悠：“謝謝，我也很相信我自己的實力，隻不過，我不是很信任你啊。

”

“白塔內城可是出了名的戒備森嚴，到處都是巡邏的護衛隊，萬一你這壓製劑質量不過關，導致我暴露身份被追殺怎麼辦？”

鼴鼠長歎一聲：“的確有這個可能，如果真的不幸發生這種事，老大你就隻能自求多福了。

”

裴願：“？”

鼴鼠握拳：“老大加油！老大我相信你，一定能從秩序之眼和白塔護衛隊的雙重圍剿中，拚殺出一條血路！”

她雙手合十，虔誠地向裴願一拜：“放心吧，我們會在外城最安全的地方，為你默默祈禱的！”

裴願：“……”

謝謝，那可真是幫大忙了。

-

荒野的照片，早就翻過去了。

螢幕上是一張新的圖，某條街道的俯拍，街上是來往的車輛和行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裴願機械地框選，標註，隻不過，她的思緒還停留在鼴鼠的那番話上。

【要減少…和她的接觸麼？】

裴願鬆開標註筆，靠回椅背。

她盯著天花板，莫名又想起先前的一幕。

窄窄的淺白靴尖，勾著腳腕，沿著踝骨那一點突起的弧度，緩慢碾過。

裴願這才知道，那麼輕的一點力道，原來也能這樣磨人。

她踩著她，她碾著她。

布料薄，皮肉也薄，細細的摩挲聲中，磨得她踝骨發麻，呼吸泛熱。

裴願慢慢呼口氣，鼻尖彷彿又嗅到了她身上的淡香。

那一縷沁甜的、潮濕的、一絲絲滲透進骨縫裡，令人乾渴不已的花香。

裴願閉上眼睛。

98.9%的契合度。

……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