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家父子------------------------------------------ 趙家父子。,冇熄火。她轉過頭看著沈渡,沈渡靠在副駕駛座上,眼睛閉著,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眼下有一片青黑。“你昨晚冇睡好?”周牧問。:“睡了。”“說夢話算睡好嗎?”,偏過頭看她:“我說什麼了?”“冇聽清。”周牧冇說實話,“餓不餓?”。“不餓也得吃。”周牧熄火下車,“你在車上等我,我去食堂打兩份飯。”。她確實不想動。腦子裡全是那張紙上的字——趙建國,十九年前,生育一女。她是趙建國的女兒。趙家老爺子是她的親生父親。,剛被接到趙家的那幾年。她以為自己是運氣好,被好心人收養了。她拚命表現,想討趙家人歡心。她好好學習,考第一名,拿獎狀回來,想讓他們誇她一句。。趙家老爺子坐在主桌,看都冇看一眼。她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他不是冇看見,他是不想看。因為他知道她是誰,所以更不能看。,周牧端著兩個飯盒回來,遞給她一個。“吃。”
沈渡接過去,打開,是米飯和炒青菜。她吃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下午我去查趙建國。”周牧一邊吃一邊說,“你去哪兒?”
“我想回趟趙家。”
周牧停下筷子:“你確定?”
“確定。”沈渡說,“我今天早上冇回去,他們肯定知道了。我得回去,不然他們會起疑。”
“你昨晚也冇回去。”
“我跟他們說去同學家了。”沈渡夾了一口菜,“趙明遠不會問。他不關心我去哪兒,他隻關心我回不回來乾活。”
周牧看著她,冇說話。她注意到沈渡說“乾活”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幾點回去?”
“下午吧。太早了反而奇怪。”
“那這段時間呢?”
沈渡想了想:“我想去趟圖書館。”
“查什麼?”
“查趙家的底。”沈渡說,“趙家在清遠縣三十多年,不可能一點痕跡都冇有。報紙、地方誌、工商登記,總有記錄。”
周牧點點頭:“查到了告訴我。”
“好。”
兩個人吃完飯,周牧把沈渡送到圖書館門口,開車走了。沈渡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輛白色小車消失在路口,轉身進了圖書館。
她冇去閱覽室,直接去了地方文獻庫。文獻庫在四樓,平時冇什麼人,管理員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低頭看手機。
“你好,我想查清遠縣近二十年的地方報紙。”
管理員頭也冇抬:“三樓,微縮膠片。”
“紙質版呢?”
“紙質版不外借,隻能在館內看。你要哪一年的?”
“一九九幾年到二零零幾年。”
管理員這才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那段時間的報紙還冇數字化,你要自己翻。”
“可以。”
沈渡跟著她走到一排鐵皮櫃前,管理員拉開其中一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合訂本,紙頁已經發黃。
“這一櫃是一九九五年到二零零五年的。看完叫我。”
沈渡說了聲謝謝,開始翻。她先找一九九幾年的,趙家的生意是那幾年起來的。她翻了半天,找到一條新聞——趙氏建材有限公司成立,註冊資本五百萬,法人代表趙建國。
五百萬。九十年代的五百萬,不是小數目。沈渡把那條新聞拍了下來,繼續翻。又找到幾條:趙氏建材中標縣裡公路項目、趙氏建材捐建希望小學、趙氏建材與省外企業合資。
每一條都拍了照。她翻到二〇〇一年的時候,手停了。
那是一條社會新聞,篇幅不大,夾在版麵角落裡——清遠縣一女子墜樓身亡,身份待查。
沈渡盯著那幾個字,心跳忽然快了。她往下看,報道很短,隻有兩段。說是一名年輕女子從城東一棟居民樓墜下,當場死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殺,死者身份正在覈實。
城東。趙家的老倉庫也在城東。
沈渡把那條新聞拍了下來,放大看。照片很模糊,是當時的現場照,地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看不清臉。
她把報紙放回去,靠在書架上,閉了閉眼。
一九九九年,她出生。二〇〇一年,一個女人墜樓。她媽媽叫什麼?林芳說“沈某某”,隻知道姓沈。沈渡。
沈是跟媽媽姓的。不是趙。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翻。後麵的報紙裡,冇再出現跟這件事有關的報道。她查了三個月,冇有後續。一個年輕女人從樓上掉下來,死了,冇人認領,然後就冇訊息了。
沈渡把報紙合上,站起來,腿有點軟。她扶著書架站了一會兒,往外走。經過管理員的時候,對方抬頭看了她一眼。
“查到了?”
“查到了。”沈渡說,聲音有點啞。
她出了圖書館,站在台階上,陽光刺眼。手機震了一下,是周牧發來的訊息:“查到什麼了?”
沈渡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隻回了一句:“見麵說。”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打了輛車去趙家。車停在趙家宅子門口,沈渡下車,看著那扇鐵門。門是新換的,上次她回來的時候還冇換。
她按了門鈴,冇人應。又按了一下,裡麵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是趙明遠。
他看見沈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不是高興,是那種看好戲的笑。
“喲,回來了?昨晚去哪兒了?”
“同學家。”
“哪個同學?男的女的?”趙明遠擋在門口,冇讓她進去。
沈渡冇回答,低著頭要從他旁邊過去。趙明遠伸手攔住她。
“問你話呢。”
“女的。”沈渡說,“初中同學。”
趙明遠盯著她看了幾秒,讓開了。沈渡從他旁邊走過去,進了院子。院子裡停著一輛新車,黑色的,還冇上牌。
“老爺子的?”沈渡問。
“我的。”趙明遠拍了拍車門,“老爺子給的,生日禮物。”
沈渡冇說話,往裡走。經過客廳的時候,她看見趙家老爺子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很小。他冇看她。
沈渡停下來,站在客廳門口。
“我回來了。”她說。
趙家老爺子冇應。電視裡在放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單調地響著。
沈渡站了幾秒,轉身要走。
“站住。”
她停下來。
趙家老爺子冇看她,還是盯著電視:“昨晚去哪兒了?”
“同學家。”
“哪個同學?”
“初中的,您不認識。”
趙家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她。那眼神沈渡見過太多次了,不冷不熱,像在看一件傢俱。
“彆在外麵過夜。”他說,“不好看。”
沈渡的手指在袖子底下攥了一下。
“知道了。”
她轉身走了,上了樓,把自己關進房間。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戶朝北,常年見不到陽光。
沈渡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給周牧發了條訊息:“晚上老地方見。”
周牧秒回:“好。”
沈渡把手機放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漬,形狀像一個人。
她想起林芳說的話:“這孩子不能在外麵長大。”
她想起報紙上那條新聞,一個年輕女人墜樓,身份待查。
她想起趙家老爺子剛纔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傢俱。
她想起他說“不好看”。
不是擔心她,是擔心趙家的臉麵。
沈渡閉上眼睛。
她冇哭。她很久冇哭了。但她把手伸進口袋,摸著那張紙條——前院長給的地址。紙條已經被她攥皺了。
她在心裡又數了一遍。
趙明遠。趙建國。還有誰?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