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紙通報和一張舊照沈清月和孫美玲是在課堂上被帶走的。
英語老師正講著語法,教導主任輕輕推開了後門。
他身後站著兩名穿製服的人,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
教室裡後排幾個先看到的學生已經停下了記筆記的手,目光越過課本邊緣,跟著那兩道身影往教室前方移動。
英語老師察覺到異樣,停下粉筆回頭,正好看見教導主任走到沈清月的座位旁邊。
“沈清月同學,你因涉嫌教唆他人實施網路誹謗,現依法對你口頭傳喚,請配合到公安機關接受調查。”
沈清月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慘白,整個人像被猛地抽空了,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另一個人的聲音緊隨其後,對著後幾排的孫美玲:“孫美玲同學,你因涉嫌利用資訊網路捏造事實誹謗他人,請你配合我們調查。”
孫美玲的手一抖,筆掉在地上,滾到了前排椅子腿旁邊。
她下意識看向沈清月,但沈清月已經站起身,背脊挺得筆直,被帶出了教室。
教室裡安靜了整整好幾分鐘。
不知道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整間教室像炸開了鍋,再緊接著,這個訊息順著校園網一路蔓延,整個學校都知道了。
當天下午,學校官網首頁掛出了正式通報。
“經查,近期網路流傳關於我校學生喬南慕與教師林嶼存在不正當關係的匿名帖,內容嚴重不實,係主觀惡意造謠。
經校方聯合公安機關調查,查明該事件係沈某因個人嫉妒,先後多次教唆同班同學孫某在咖啡廳、辦公室外等場所進行偷拍,並捏造所謂‘情書’證據,指使孫某通過匿名賬號在網路公開發布。
經核實,喬南慕出入辦公室係接受林嶼老師為其備戰‘摘星杯’進行的課外寫作輔導,所有輔導記錄均可查證,師生關係清白。
林嶼老師自開學以來,犧牲個人休息時間,逐字逐句為學生批改稿件、講解選題,盡職盡責,師德清白。
“學校決定給予沈某勒令退學處分,給予孫某留校察看處分,相關材料已全部移交公安機關。
望全校同學引以為戒:網路絕非法外之地,任何以造謠誹謗為手段侵害他人名譽的行為,學校都將嚴肅處理,害人終害己。”
—— —— ——
通報發出來不到一個小時,學校又更新了一條公告:《南城一中關於修訂校規校紀的說明》。
新增章節專門針對網路造謠和校園網路暴力,條款列得密密麻麻,從“不得利用網路平台散佈不實資訊”到“嚴禁對他人進行網路侮辱、誹謗”。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起事件就是這部新規最直接的導火索。
又過了兩個小時,學校官微突然推送了一條紅色標題的重磅喜訊:“熱烈祝賀我校喬南慕同學在‘摘星杯’作文創作大賽省市初賽中取得第一名,林嶼老師獲最佳指導老師獎。”
通訊稿正文很長。
開頭是一段關於摘星杯的官方介紹,摘星杯是全國中學生文學創作最高階別的賽事之一,與“葉聖陶杯”、“新概唸作文大賽”齊名。其特等獎的含金量和認可度,直接對標五大學科奧林匹克競賽的國家級金牌,是文科領域唯一能與理科奧賽頂級榮譽等量齊觀的獎項。
通報裡寫道,喬南慕同學的初賽成績遠超第二名和第三名,以斷層優勢拿下第一。
後麵附了一長串她個人的獲獎履歷:全國作文大賽金獎、省級徵文一等獎、市級各類作文比賽冠軍,條目密密麻麻,比前麵那則處分通報的篇幅還要長。
學校官微同時發布了一篇喬南慕的人物通稿,裡麵配了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的她穿著京城學校的校服,馬尾高高紮起,捧著獎盃對著鏡頭笑。
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著,整個人亮得發光。
那是她整個少女時代裡,為數不多的、真正開心的瞬間。
兩年前,她在京城拿了一個分量很重的獎,頒獎典禮在市裡一個很氣派的禮堂舉行。
老師提前好幾天通知她,說這次典禮辦得很隆重,可以帶家屬,獲獎學生的家長都會去,這是孩子人生中很重要的時刻,讓她回去跟家裡說一聲。
南慕回去說了。
母親正在廚房摘菜,聽完頭也沒擡,說那天要上班,請不了假,讓她自己看著辦。
父親坐在沙發上翻招聘報紙,翻了兩頁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哦了一聲,又翻了一頁。
她站在客廳裡,手裡還捏著那張邀請函,等了好一會兒,家裡沒人再說話。
其他親戚?更指望不上。
喬家風光的時候,他們逢年過節來得比誰都勤;喬家敗落了,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嫌你窮,又怕你富,尤其怕你家孩子比自家孩子強。
你要是差了,他們背後嚼舌根說你果然不行;你要是好了,他們抓心撓肝,恨不得你明天就跌回泥裡。
南慕想過給姑姑打電話,但喬蓉在南城,離京城太遠,工作又忙,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讓姑姑丟下工作特意跑一趟。
頒獎典禮那天。
頒獎禮堂位置很偏,要倒兩趟公交,她怕耽誤時間,一路小跑著穿過大院,跑到大門口的時候,差點和一個人迎麵撞上。
陸辭野剛從補習班回來,手裡拿著幾本輔導書,正低頭往院子裡走。
她沒顧上打招呼,連頭都沒點,從他旁邊竄過去,步子快得像踩了風火輪。
“喬南慕。”
設定
繁體簡體
他從身後叫住她。
她腳下一頓,整個人差點絆在門口的台階上。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恍惚了一瞬,惜字如金的高冷貴公子居然親自開口和她打招呼。
她轉過身,陸辭野站在原地。
“去哪裡。”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去參加作文比賽的頒獎典禮。”她本來聲音就不大,每次在他麵前說話,聲音更是小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一個人去嗎?”
“是的……那個,我趕時間,我先走了。”
“喬南慕。”
她停下。
“我跟你一起去吧。”
南慕愣在原地,“啊?”
陸辭野的表情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問了一句:“不方便嗎,還是你不想要......”
“方便的。”她飛快地說,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了,然後又補了一句,“可以......帶家...... 屬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說完“家屬”那個詞之後,他的嘴角好像微微彎了一下。
“走吧。”
“啊?”
“愣著幹什麼,我和你一起去。”
......
陸家的司機把車停在巷口。
她坐在後排真皮座椅上,和陸辭野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整段路程,他都在看手裡那本很厚的英文輔導書,翻頁的時候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她偏頭看著窗外,偶爾餘光掃過他翻頁的手指,又飛快收回去。
那一整天,都是她和他兩個人一起過的。
他看著她上台領獎,站在聚光燈下接過獎盃和證書,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發表獲獎感言。
這麼繁瑣的流程,她以為他會不耐煩,畢竟他從來不是那種有耐心陪別人的人。
但他一直坐在下麵,見證著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也是那天,唯一為她而來的人。
自由活動時間,其他獲獎學生都跑去和家人合影。
有被父母一左一右摟著在背景闆前比耶的,有被祖父祖母拉著在花壇邊連拍十幾張紀念照的。
她一個人站在角落裡,手裡捧著獎盃,不知道該往哪看。
然後他朝她走過來,說:“我幫你拍一張吧”。
說是拍一張,其實他幫她拍了好多張。
每一張都拍得很好看,她甚至看到他舉起手機的時候,嘴角是掛著笑的。
那時候,唐詩語也還沒搬進大院,他們也還沒有漸行漸遠。
唉,後來怎麼就變成那樣了呢。
他還幫她與幾位老師、嘉賓拍下了私下合影,拍完後,他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周圍全是他不認識的人。
南慕和一個老師寒暄道謝完,回頭找他,看見他靠在角落的柱子邊,低著頭看手機,側臉被禮堂的燈光勾出俊美的輪廓。
她走過去。
“陸辭野,我們一起拍張照吧。”
他放下手機,站到她旁邊,微微低了低頭,把臉湊近她的手機鏡頭。
她舉起手機,螢幕上兩個人的臉第一次靠得那麼近,那是他們認識了那麼久,兩個人的第一張合照。
......
喬南慕關掉學校推送她事蹟的那個連結,翻開手機相簿,那張和陸辭野的合照出現在螢幕上。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周圍的一切都已經炸開了鍋,喧囂一浪高過一浪。
今天的每一條訊息都足以單獨轟炸整個學校,周圍的資訊像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湧過,她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張照片,像被單獨留在了風暴眼之外。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