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反賊 第191章

醫廬裡，石悅身體好了很多，可下地正常行走，用郎中的話說，最兇險的時候已經熬過去了，接下來就是好生將養。

葯童端來葯，石悅一飲而盡，見外頭日暮西斜，賀韜韜幾人今日到現在還沒來醫廬，好奇問：“賀都統人呢？今天怎麼沒來？”

葯童默默收了葯碗，搖搖頭：“我也不清楚，聽師父好像提到過，說是一大早就打馬出城了。”

“出城？”

石悅感到疑惑，她扶牆站起來往外走，醫廬裡生病的人仍然是大多數，外麵依然是一片潦倒敗破的情景，隻是不遠處有三三兩兩的士兵推著板車，行色匆匆地往城門處趕。

人群裡看到了田賽，石悅遠遠朝他揮手打招呼，田賽穿了甲冑，半截袖子捲起來，滿臉鬍子拉碴地小跑過來：“城主，你能站起來走了？”

石悅反問他：“你們都統呢？在忙什麼？”

田賽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石悅也不傻，察覺到什麼，臉色冷了幾分：“還有我這個城主不能知道的事？”

田賽忙解釋：“那倒不是，隻是……”

一時間他想不好措辭，不知道該不該直言相告。

兩相糾結，賀韜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的頭髮綰起，身後垂下一條又粗又黑的辮子，著一身墨綠裏衣，外麵罩著銀白文武袖半甲，腰佩雙刀手握韁繩，清麗冷艷的麵龐掛著微蹙的眉頭，焦色稍縱即逝，被她掩蓋的極好。

“你好些了？”賀韜韜省了寒暄，開口問道。

石悅無心客套，指著城牆的方向直問：“怎麼突然開始加固城牆了？”

她心裏隱約有了猜測：“是要發生什麼事嗎？”

賀韜韜沒打算瞞她，但也沒急著回話，看向田賽：“你那邊都安頓好了嗎？等天黑透了你就出城，不能有任何閃失。”

田賽雙手抱拳，沉聲道：“都準備好了，時刻待命。”

石悅：“？”

賀韜韜望向西北方向，太陽已經落山，天色暮沉沉的，透著無邊的壓抑，她又開口囑咐道：“星夜趕路多有不便，我讓菜刀和你一起，你有個助力，我也能放心些，你二人遇事多商量，到了易城直接找藺止敘。”

石悅“！”

這口吻怎麼怪怪的，像是在託付…

她呸呸呸了三聲：“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賀韜韜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你有你的事，少不了留你下來陪我。”

石悅皺眉，正要開口，話頭被田賽搶過去：“都統可有話要帶給藺大人？”

賀韜韜垂眸了一瞬，微微一笑搖頭道：“沒話，人送到，意思他都懂，自會護大家周全的。”

田賽心事重重，抱拳告別道：“都統多保重！”

石悅嘖了一聲，正欲開口，賀韜韜已經攬住她：“好！現在說我們的安排。”

“前幾日，城中瘟疫有葯可醫這事傳開了，引得一群暴民趁機鬧事，府衙內部也混進去了一些人，不過好在有驚無險。該殺的人殺了，該審的人也審了，套了好些有用的情報出來，事關石方城安危。”

石悅半張著嘴愣了好久：“這是我最近生病臥床發生的事情？”

賀韜韜揚眉，算是預設。

石悅急道：“發生了這麼多大事，怎麼沒人和我提過？這城主我不做也罷，回部落裡放我的羊去！”

她本氣憤自己貴為一城之主，卻對城中發生這麼多大事一無所知，有種被隱瞞沒被當成自己人的感覺。

賀韜韜就坡下驢，點點頭：“成啊，正好你現在病還沒好，硬撐著屬實沒必要，我這就讓趙孔南護送你和石潭回部落去。”

石悅氣急：“賀韜韜你…！”

賀韜韜不語，隻一味地笑。

“簡直欺人太甚！絲毫不把我這個城主放在眼裏！”

賀韜韜攤開雙手：“我這是為你好。”

“我不需要！”

賀韜韜噗嗤一聲笑出聲：“好了，說正事，不逗你了。”

石悅被她氣得不輕，皺眉嗔怒：“賀韜韜你這樣真的很討人厭。”

“謝謝啊，我當你在誇我，比起喜歡，我更希望大家對我的厭惡和害怕多一點。”

石悅氣結，說也說不過，打又打不過，兀自生了會悶氣，氣夠了，事情也想明白了，剛剛賀韜韜說了前段時間城中發生了不少亂子，套出不少情報，再結合她剛剛囑託田賽護送人出城的事，石悅很快判斷出事情的大概走向趨勢。

她雙眼定定看著賀韜韜問：“石方城馬上要出事了對不對？是不是…是不是和石鏘有關？”

賀韜韜瑩潤的眸子望著她，嗯了一聲。

“那些在城裏製造暴亂的人，就是他暗中安排的人，趁大家病弱，故意製造混亂，我派出去的探子查到他離開石方城後就投靠烏丸人，也許此前的瘟疫也是出自他的手筆，試想一下，如此熟悉城中水井位置、地下水走向的人，必然是對石方城十分熟悉的人。”

石悅後背一片涼意，給全城人下毒這種喪盡天良的下作手段，居然出自那個從小和自己青梅竹馬長大的昔日戀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人心居然可以壞到這個地步。

賀韜韜繼續說：“下毒是第一步，破壞石方城的固有秩序，派人尋釁滋生，暗中生亂是第二步，擾亂民心，此刻他已親率烏丸鐵騎直衝石方城而來，眼下就駐紮在距離城北五十裡的地方，隨時有可能偷襲。”

“他在等城裏亂起來，就帶著異族兵馬一擁而入。”

石悅心沉入湖底，寒聲道：“早該殺了他的，怪我！”

她握住賀韜韜的手：“說吧！我聽你安排。”

她深知自己在大事麵前不如賀韜韜果斷，生死麪前，她不想退縮，隻想盡自己一份力來彌補。

“我要去你們部落搬救兵。”

石悅一怔，這還是要讓她走。

她怎麼會不知道，城外石鏘虎視眈眈，賀韜韜要她離開石方城回部落去，何嘗不是一種對她的保全，就像她安排田賽送人離開一個道理。

“我不想走，我是城主，去搬救兵可以讓別人去，我知道你是在照顧我的身體，可是韜韜，這裏也是我的家...”

她低下頭，抿著唇，半晌對上賀韜韜的眼睛，語氣軟了幾分：“韜韜，我不想退縮。”

賀韜韜勸慰她：“怎麼就是退縮了？我這是把我的後背、我的命、一城百姓的命都託付給你了！你的任務比任何人的都要重！”

“遼東太遠，幽州是朝廷的病，石方城是人人都想啃的骨頭，你以為它能在三方勢力中存活多年靠的是什麼？是石壽山的八麵玲瓏，左右逢源？錯了！是你們石家部落的八姓人家！幾十年來團結固守著石方城，這才讓它穩穩周旋於多方勢力，你是八姓人家年輕一代裡最出色的人物，隻有你帶兵聯合八姓人家的力量才能打贏這場仗！”

“我沒有可以倚仗的人了，除了你，隻有你。”

石悅半晌沒說話，眼中目光越來越堅毅，原來自己這麼重要。

她牽過賀韜韜遞過來的韁繩，鄭重的不像話：“韜韜，我聽你的，這就立刻出城搬救兵。”

她利落翻身上馬，牽著韁繩轉悠了兩圈，臨走前想起了什麼：“石泰還關在地牢，必要時刻帶他出來牽製石鏘，他人雖不濟，卻是個孝子，如若牽製無用，那就直接拿他爹祭旗。”

賀韜韜眉梢微顫：“我還怕你心軟。”

“走了！等我來援！”石悅留下一句，風馳電掣騎馬走了，動作利落颯爽，看著絲毫不像一個大病初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