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反賊 第181章

羅海正咧開滿是褶皺的臉，知道賀韜韜是在打趣自己，笑著揮手道：“擔不起擔不起。”

見賀韜韜直直盯著自己，他收起笑意，正色道：“韜韜啊。”

“這次的時疫來得太過蹊蹺，我專門去問了菜刀姑娘和城主，聽說是小年那天城中生了些亂子，姑娘你讓人仔細去查了，是不是也在懷疑過什麼？”

一聽羅海正說起了正事，賀韜韜鄭重起來，點頭說：“對，我也有過懷疑，可什麼都沒查到。”

“是人還是物？”

賀韜韜肯定道：“都有。”

羅海正撚著唇邊稀疏的短須，沉思片刻道：“交給我，石方城我比你們熟，說不定能查到一點你們注意不到的細節。”

賀韜韜正要說什麼，羅海正補充道：“我也不能光吃飯不乾事呀，你們都在忙，就我閑，我不想當廢人。”

賀韜韜眸光微亮，答應道：“羅叔大纔有大用，韜韜先謝過了。”

“隻是城中疫病橫行，羅叔你身子骨弱，自己可要當心謹慎。”

羅海正嘿嘿一笑，自己的稱呼從原先的先生變成了叔，看著麵前聰慧有擔當的女子對自己說出關懷的話，羅海正頭一次生出一絲又開心又感慨的感覺，麵前這姑娘要是自己的女兒該多好，事事拔尖、能力出眾。

可惜自己早已是知天命的年紀，別說兒女了，家都沒成一個，越想情緒越低落。

賀韜韜敏銳察覺，問道：“叔，你咋了？”

羅海正擺擺手，不想說，接過賀韜韜讓他注意身體的話頭：“老朽自然會多加註意的，韜韜你也一樣，多加小心，我聽菜刀姑娘說你都忙得幾天不曾閤眼，隻靠著烈酒吊著一口氣，這麼下去可不行。”

不提還好，一提哈欠就到。

賀韜韜是有好幾天都沒休息好，人是真困的不行，下意識地就想摸腰間的酒囊，羅海正無奈搖頭，好好一姑娘，雷厲風行，偏偏是個酒鬼。

正這時，一道靈光閃過羅海正的腦海，可惜靈光稍縱即逝，他還沒有捕捉到具體是什麼就沒有了，頗有些懊惱自己年紀大了，腦子也遲鈍了不少。

賀韜韜將囊裡最後一口酒飲完，隻覺得喉間爽辣，後勁十足，精神也恢復了些，見羅海正垂著眸沉思，問：“羅叔你又在想什麼？”

微醺的酒氣直衝麵門，羅海正的雙眼瞬間圓睜，他恍然明白過來，剛剛一縱即逝的靈光是什麼了！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說完從懷裏掏了塊帕子捂住口鼻，匆匆從後門離去。

靈光好似會傳染，賀韜韜忙得有些發懵的腦子隱約間觸碰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線頭，她望著羅海正匆忙離去的背影，又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手裏的酒囊。

好像有什麼答案呼之慾出。

她急忙去找了封郎中，驗證自己的猜想。

夜已沉寂，醫廬裡一燈如豆。

封郎中聽完賀韜韜的猜測後，陷入了沉思。

酒能治療疫症？

封郎中把賀韜韜的酒聞了又聞，皺眉道：“怎麼怪怪的？”

賀韜韜湊近：“什麼怪？”

封郎中盯著賀韜韜左看右看：“都統，你受傷了？”

賀韜韜懵然，活動自己的手臂：“沒有啊...”

封郎中疑惑更甚，看向酒囊：“那怎麼？”

賀韜韜拿過酒囊，聞了聞又嘗一口：“我酒有什麼問題？”

封郎中搖頭：“酒沒問題，隻是我在裏麵聞到了一點異樣，你是加了剔骨草在裏麵？”

賀韜韜嗯了一聲，“我打小習武，傷筋動骨是常態，我爹和師父就經常拿剔骨草熬得水給我清洗或敷在傷處，再後來...”

她愣了一下，想起少年時期在砂連山習武的點滴，白天習武練得渾身是傷，夜裏回到住處就和菜刀兩人互相拿剔骨草熬好的藥水泡澡。

向驍偏心二人，私下偷拿穆鐵珍藏的藥酒拿出來給二人喝，說這裏麵泡著的都是上好的藥材，專治鐵打損傷，習武身體損傷大，適當小酌兩杯既能提神暖身，也能緩解練武過程因為打鬥產生的腫脹疼痛。

這一習慣就一直伴隨到現在，隻是後來賀韜韜不再日日刀槍棍棒的習武，喝剔骨草泡的藥酒也就沒有之前那麼勤了。

若不是現在需要她日夜連軸轉強打精神，她也不會用酒來提神，這邊的酒水沒有西北的辣，往酒裡塞入兩片剔骨草成了一種懷念故土的慰藉。

“那封郎中的意思，是酒？還是...剔骨草？”她抓住問題關鍵問道。

封郎中搖頭：“尚未可知。”

賀韜韜思考了一會兒，道：“不管是什麼，試一試。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外麵的人一批接著一批的倒，僅存的藥材快要耗盡，尉三外出尋找藥材尚無音訊。

“死馬當作活馬醫，沒有比現在更糟的情況了。”

幾人開乾，先是在醫廬裡找出一口舊鍋，把從酒館裏運來的酒全部倒入舊鍋，煨的溫熱，霎時間，整個醫館都瀰漫著酒香。

隻是看著麵前溫熱的酒湯，兩人又陷入了沉思，確定能有效嗎？

封郎中不敢貿然嘗試，屋裏躺著的都是重症，吃不下也喝不下，就連湯藥喂進去也會吐得七七八八。

迷迷糊糊中，有個微弱的聲音傳來，麵色灰白憔悴的石悅早就聽到了二人的對話，掙紮著起身下地，氣若遊絲：“給我試試吧，反正都已經這個樣子了，還能再壞到哪去？”

說著已經把手伸過來。

賀韜韜用隔著手套的棉布握住石悅的手，目光忐忑：“我和封郎中並沒有十足十的把握，這一切都是依據我個人身體得出的判斷，興許我也染上了，隻是還沒有顯現出來，又或許...”

石悅打斷她：“別或許了韜韜，我信你。”

她起身扶著石悅進去躺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越是需要抉擇的時候，人內心就越是糾結忐忑。

石悅看出賀韜韜的擔心，忍住胸腔的咳意說道：“我是石方城的城主，越是這種時刻，我不是應該更要站出來嗎？湯藥吃了一大堆不起效果，那咱們就試試其他的野路子。除了我，你拿別人試，誰能比我更信你？”

賀韜韜正傷感，封郎中把葯遞過來，大有一副壯士斷腕的悲壯：“熱酒而已，大不了就是吐出來，能有什麼事？”

他哼哼一笑：“你們把我這個郎中放在哪裏了？”

二人訕訕，垂下頭去。

他們打算先給石悅喂熱酒，觀察一日，第二日再給石悅喂加了剔骨草的，看看二者有什麼區別。

封郎中手裏拿著一片剔骨草百思不得其解，這玩意會真的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