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反賊 第180章

今年這個年並不好。

短短三天，城中患病人數大大增加，本該瀰漫著過年的喜慶氣氛，卻因為瘟疫，致使石方城全城素縞，家家閉戶。

城中感染者十之七八，分為重症和輕症，輕症者渾身乏力，全身起疹子，勉強可以走動，幫忙搬運重症病人。

至於那些病重的人，已無行動能力，吃不下東西，吃什麼吐什麼，發燒燒得渾身滾燙，伴隨著喘息艱難，很快，便有了感染致死的患者。

最駭人驚心的是，疫病致死的人麵容發黑，更有甚者，人斷了氣依然會有烏黑粘稠的膿血從鼻孔流出，有幫忙抬屍體的人不小心接觸了膿血，第二天便會染病，且發病速度更快，死得也更快。

眼下事態十分緊急。

封郎中一直用麵巾矇著口鼻，手上也帶了布手套。他建議賀韜韜在城外荒郊下風口的位置挖一個巨坑，將病死的人集中焚燒，堅決不能土葬，搬運這些屍體的人更是要全副武裝，不能有一丁點的馬虎。

賀韜韜言聽計從，下令所有人都嚴格按照封郎中的要求去做。

石悅倒下了，渾身高熱、伴隨著咳嗽，田賽、趙孔南、菜刀談翎等幾個常年習武之人中也有中招的，不過還好，許是身強體健的原因，到目前為止都是輕症，尚能行動不受限，在大家忙不過來需要人手的時候，都會力所能及的幫忙。

賀韜韜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時常是後半夜挨枕便睡，封郎中勸過她幾次，這疫症啊馬虎不得，一定得休息好，疲憊更容易患上疫症。

可賀韜韜風裏來雨裡去，接觸的都是最高危的病人，乾的是最苦最累的活，除了眼圈下方長出一層青色來，再無任何不適。

菜刀也納悶：“韜韜，這瘟疫好像對你沒有用。”

賀韜韜把酒囊裡的酒喝得乾乾淨淨，高負荷運轉的她需要用酒來提神：“眼下還有一件要緊事，添玉馬上快生了，接生的穩婆現在病得正厲害，不能再靠近添玉，你現在是咱們幾個裏除了我之外，唯一一個沒有生病的人，這幾天你就好好守在添玉身邊，以防她隨時生產。”

她答應過尉三，一定會照顧好添玉和她腹中的孩子，絕不會讓她們受到傷害。

從尉三離開後，她就將添玉連同穩婆、郎中接到了府衙，不巧得很，前兩天穩婆回了一趟家，還沒來得及回來，就聽聞穩婆全家都染上了疫症，她的老伴更是沒挺過來，昨天夜裏就已經咽氣了。

府衙裡，現下隻住著添玉、還在養傷的石潭，他人早已蘇醒，隻是傷勢太重傷及肺腑，雖是好了能坐起來了，可走兩步就喘得厲害，被石悅鎖在院子裏，由羅海正陪著寸步不離。

石潭操心著石悅的病情，問道：“賀姐姐，我姐姐她怎麼樣了？”

賀韜韜眉頭緊鎖，她想過隱瞞，可紙是終究包不住火的，就算要寬別人的心也不該是現在。

賀韜韜：“你姐姐底子好，會沒事的。她也在擔心你，大傷初愈，身體虛弱，要是染上了那纔是要了你姐的命。”

石潭經此一役後，整個人沉穩了不少，氣質都內斂了，他垂著頭，半晌才點點頭：“好，那我回屋繼續躺著，不給你們添亂，我姐姐那邊，就勞煩賀姐姐多費心了。”

賀韜韜點頭，拍拍他的肩。

羅海正扶著石潭進屋，沒一會兒他又出來，剛剛賀韜韜就發現了，羅海正一直向她遞眼色，想來是有話要說。

她一直等著沒走，羅海正小聲咳了兩聲才小聲說：“韜韜，除了城中的疫症之外，咱們還得提防另一件事。”

二人四目相對，皆讀懂了對方眼裏隱藏的深意。

叛逃的石鏘和烏丸人是個隱患，就怕他們利用這次石方城的時疫，暗中突襲，那才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賀韜韜也有這個擔憂：“我已經暗中佈防好，隻是如今城中是個什麼樣的局麵，能有多少勝算我真不能保證。”

羅海正問：“可有想過向幽州或者公子求援？”

賀韜韜稍一思索，微微搖頭。

“幽州是朝廷的正規軍，石方城是塞外孤城，八竿子打不著，他們又怎麼可能來幫我解燃眉之急？”

“至於...”

羅海正口中的公子正是藺止敘，賀韜韜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擺手：“他那邊也是一團亂麻自顧不暇，不到萬不得已，不去麻煩他。”

羅海正道：“倒也不是沒可能，石方城雖然不歸朝廷管，但這麼多年同幽薊二地關係想來不錯，若是上門求援，念在唇齒相依，彭大都督眼光長遠，定然不會任由我們自生自滅的。”

賀韜韜搖頭，否決這個提議：“羅先生，話不是這麼說的。要朝廷出兵，牽扯的是各方利益，我匪幫出身尚且知道利益交換才能互惠互利，那位坐鎮幽薊多年的都督豈會不知？我要上門求援，必然得拿出能打動彭大都督的東西，是這整座城？還是...我這個人？”

羅海正一噎，抿唇不言。

賀韜韜語氣軟了點：“羅叔，我知你的好意，想來我什麼出身、和朝廷有怎樣的恩怨，藺止敘或多或少都告訴了你些，人都有私心，要我主動向朝廷求援，我還做不到。”

羅海正小聲嘀咕了句：“公子不也是朝廷的人嗎？你們還不是好得很...”

聲音很小，但賀韜韜還是聽到了。

她自知對這件事辯駁不了，索性打斷話題。

這小老頭就是藺止敘留下來看管她的，轉而一想，或許剛剛對幽州求援的想法也是藺止敘示意讓他提的？

賀韜韜沒由來的一陣煩。

羅海正瞧見，往自己嘴上拍打了一巴掌：“瞧我，話多！”

賀韜韜懶得搭理，轉身欲走：“還有事嗎？沒事我忙去了。”

剛走兩步又被羅海正拉住：“等等，我還真有事，剛剛叫你打岔差點給忘了。”

賀韜韜忍住身心疲憊，麵上正經起來：“請講，韜韜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