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生變故風波再起
石方城宵禁了許久,終於在這一天迎來屬於它的熱鬧。
戴上帷帽的賀韜韜不再是高高在上統帥兵將的都統,手裏拿著一串糖葫蘆,邊走邊吃。
她突然對國泰民安這四個字有了具象化的認識,哪怕以前燈火萬家,可隻有在這裏她纔再一次切身感受到家的美好。
有兄弟、有知己、有事業…還有愛人。
她把手中的糖葫蘆遞過去,藺止敘自然而然地咬住,賀韜韜突然喊停。
“哎呀遭了!我忘了你有病在身,不能吃甜。”
藺止敘愣了一瞬,口中的糖葫蘆咬了個空,留賀韜韜肆無忌憚的笑聲回蕩。
人潮擁擠,很快擠沒了身影,藺止敘剛想追上去,聽見一聲遙遠的梟叫,他停下腳步。
走在人前的賀韜韜見藺止敘許久沒有跟上,回頭張望,身邊都是熙攘人群,根本找不到他的身影,她剛回頭,就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還好敏銳的肌肉動作讓她後退一步,讓麵前身量高挑的、麵上戴了一張儺戲麵具的男子,有意想攙扶她的手頓在半空。
賀韜韜警惕地看了來人一眼,冷漠而疏離地說了一句:“多謝。”
麵具男子沒出聲,賀韜韜身後隱約有女子的聲音傳來:“相公!”
男子腳步沒再停留,匆匆從賀韜韜身邊走過,朝著女子聲音的地方大步邁過去。
賀韜韜心中有絲狐疑,回頭看了一眼,一個年輕女子正衝著她身後的方向招手,賀韜韜鬆了一口氣,承認是自己想多。
遂大步流星地轉身離開。
那麵具男子在走到女子麵前幾步的距離停下,從邊上小攤裡走出來一個麵相樸實的年輕男子,拿著剛買好的珠釵走到女子麵前,兩人手挽著手有說有笑地從麵具男子身邊走過。
麵具男子回頭望著賀韜韜走遠的方向,人海茫茫,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定定望了一會兒,有一個同樣戴著麵具的魁梧漢子過來,兩人走到角落,魁梧漢子說道:“特勤,已經準備就位,我們該走了。”
鐵弗驍默不作聲地走向黑暗裏,縱身一躍上了城牆,很快一行人便消失在石方城層疊相連的夜色裡。
賀韜韜倚在涼亭的一處拱橋處,意興闌珊地數著河道裡放著的花燈,一盞兩盞七八盞。
數到第二十二盞的時候,藺止敘出現在她身後。
賀韜韜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來了,頭也不回地問:“回嗎?也沒什麼看頭了。”
藺止敘情緒不大高,垂著眼睫,半晌才開口:“韜韜,我得走了。”
賀韜韜悚然一驚:“現在?怎麼這麼突然?”
“我的外祖母突然前往幽州,我也是才知道的訊息,眼下他們歇在距離石方城西北方向百裡的易城,易城突發時疫,外祖母也病倒了,我得馬上趕過去。”
賀韜韜知道藺止敘的外祖母對他很重要,是他在這個世上僅存的幾個至親,忙道:“不要急,救人要緊。”
藺止敘握住她的手:“我答應你要陪你久一點的,是我食言了。”
賀韜韜:“來日方長,眼下最緊要的是你外祖母的身體。別耽擱,趕緊去吧。”
藺止敘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賀韜韜:“這次疫症有點蹊蹺,前不久我去冀遼侯那裏的時候,隱約聽到說奚契和營州接壤的幾個部落染了疫症,當時並未在意,沒想到短短數日,幾個邊境村鎮也聽聞有疫病上報。”
賀韜韜很快明白過來:“你是懷疑這次易城的時疫是烏丸和奚契故意投毒?”
藺止敘:“這張方子是以前軍中防疫時留下的,一般疫症都可解,你要小心為上,按照這方子上麵備齊藥材,謹防萬一。
賀韜韜接過方子大概掃了一眼,揣好放入胸口,順勢主動一把抱住藺止敘,“你外祖母會沒事,易城的百姓也會沒事,不用擔心我,我很好,我也會守好這裏。”
藺止敘將她緊緊摟了一會兒,感受賀韜韜給她的安心。
他愛她身上這份堅毅、勇敢和無畏,他時常覺得虧欠,賀韜韜永遠能量滿滿,隻有和她在一起,自己纔像個人。
等賀韜韜送走了藺止敘,她怕打擾到菜刀和談翎的洞房花燭夜,沒有叫這二人,把還清醒的幾人叫在一塊,快速通了氣。
石悅聽出事態緊急的嚴重性,馬上準備關閉城門,清點藥材,兩個時辰後,摸清楚了石方城眼下的藥材庫存,有兩味葯嚴重稀缺。
尉三悶頭坐在一旁不發一言,賀韜韜看向他,他很爽快的起身。
賀韜韜喊住他:“尉三!”
尉三回頭打了個哈欠,懶散說道:“趕緊的吧,需要我做什麼?”
按照原先本就要去遼東和馮家、奚契打交道的計劃,隻是這次有了更明顯的目的。
“要提防奚契人從中作梗,故意高價卡住這幾位藥材。”
尉三:“這我也不能打包票,我可以先去碰碰運氣。”
“當年大姐嫁過去的時候,他娘怕她受委屈,把好些孃家嫁妝都補貼給她了,我記得營州地界光藥材鋪子就有好幾家,還能怎麼辦,隻是腆著老臉去求求我這位大姐了。”
賀韜韜想起藺止敘探了馮家的虛實,擔心這事不好辦,囑咐尉三道:“稍稍避著點馮家人。”
尉三點點頭:“我有分寸。”
臨走前,尉三欲言又止,賀韜韜反應過來,說:“你放心,這段時間我會把添玉接到府衙來,郎中、穩婆隨時待命,一有動靜馬上準備。”
尉三摸摸鼻,古代生孩子純純硬生,說不擔心是假的。
他嘟囔著:“你答應我了哈,可得照顧好她們。”
賀韜韜點頭。
尉三走了兩步又回頭嘀咕道:“再怎麼說我這次也是闖龍潭虎穴,我要是出了意外什麼的,事先說明,我逃命求生要緊,別太指望我,我會有壓力的。”
賀韜韜再次點頭。
尉三揚揚手:“那行吧,給爺備好人手、馬匹、錢財,該爺大顯身手的時候到了!”
話雖是這麼說,其實尉三心裏也沒底。
他混慣了,向來不把這些事當事,可最近也許是人有了軟肋和牽掛,做事容易畏首畏尾,心中對這次的行程充滿了忐忑。
尉三從家裏出來的時候,天都快亮了,霾藍一片。
賀韜韜、成旌等人等在城門一側,牽過馬來,正想開口,尉三抬手製止住:“行了別說了,我有分寸。”
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沉睡中的石方城,心一橫調轉馬頭,什麼話也沒說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