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敘夜話機要秘聞
人有時候真是奇怪,沒在一起的時候見不著就算了,見了麵並肩而枕反而睡不著了。
賀韜韜的呼吸聲很輕,枕著藺止敘的手臂,他也不動,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房梁一言不發。
“還在想遼東的事情?”賀韜韜冷不丁地開口。
藺止敘:“怎麼醒了?”
賀韜韜往他懷裏拱了拱:“一直就沒睡。”
伸手去摸他的眼睛,試著給他閉上,絮絮叨叨:“有什麼事天亮了再想,覺睡不好,人老的快,快睡快睡。”
邊說,手順著眉眼滑動到鼻尖唇峰,向下停在了凸起的喉結處。
藺止敘笑了一下,抓住她亂玩的手。
“睡覺都不老實。”
他握著她的手,回味著賀韜韜剛剛說的話,思緒有些飄。
他好像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老了以後的事,他甚至不知道還有沒有以後。
聽賀韜韜說,他才認真地想了一下老了以後的樣子,會是白髮蒼蒼、兒孫滿堂嗎?
他皺了皺眉,悲觀地想,這些應該是不會實現的。
賀韜韜察覺出他的異樣,支起身子去看他的臉。
“你不對勁,你有心事。”賀韜韜很篤定地說。
“你去遼東到底是去做什麼事?從遼東回來後,你就明顯不對勁。”
黑暗裏,藺止敘看了她會兒,半天沒有說話,賀韜韜見狀二話不說,掀被子起身準備下床走人。
這招屢試不爽。
果然,藺止敘拉住她問:“大晚上不睡覺去哪兒?”
“身邊躺了個悶葫蘆,我憋得慌。”
藺止敘無奈,拉著她不放,嘆了口氣才道:“最近是出了點事,陛下想要削藩,遼東起了反心。”
賀韜韜重新坐回到床上,震驚道:“遼東?馮家?怎麼會這麼突然?”
藺止敘說:“這不是陛下腦袋一熱就做的決定,他幾年前就有這些打算,隻是最近才開始動手,陛下先扣了馮退憂在京城,又拿河間的尉國公開刀,前不久派了宮裏的太監來監軍,順道給五路兵馬道傳了口諭要裁併軍需,接下來就是削藩了。”
這些機要聽得賀韜韜一愣一愣的。
“幽州和遼東捱得近,我自請去遼東營州探了一把馮家的口風,他們雖然捂得嚴實,但還是有訊息走露出來,私下裏馮黎見了奚契和烏丸的使者,種種跡象都表明如今事態並不樂觀。”
賀韜韜聽得心驚,其實這些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她大可聽過就撂過。
但這兩年的成長還是讓她嗅到了不同尋常的訊號,她憑藉本能的判斷道:“朝廷的五路兵馬道本是抵禦外族的防線,可若是這道防線鬆了,首當其衝威脅的就是石方城的安危對不對?”
藺止敘看著她,這正是他沒說完的後半段話。
“我盡量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賀韜韜在黑暗裏冷笑一聲:“你的力量能有多大?能以一己之力改變你那個皇帝舅父的想法?還是說服大家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藺止敘聽出了賀韜韜話裡話外的嘲諷,試著拉了拉她的手。
“韜韜...”
賀韜韜站起來,長撥出一口氣,問他:“遼東馮家、河北彭家、河東謝家、關內褚家,還有隴右的陳家,就屬你們河東謝家勢力最甚,皇帝拿馮家開刀,其實最想動的還是你親舅舅家吧?”
藺止敘點頭:“舅父這個豫王是大梁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世襲的鐵帽子王,手握重兵,他與陛下是堂兄弟,卻同樣也被也被陛下忌憚了多年。”
“親兄弟尚且鬩牆,遑論堂兄弟?
賀韜韜腦中產生一個大膽的想法,絲毫不避諱地說出來:“都姓謝,難道你舅父從來就沒想過入主皇城,問鼎皇位?”
“你想過沒,要是你親舅父取而代之當了皇帝,馮家也好,彭家也罷,都不會生出反叛之心,你也就沒這麼多煩惱了。”
藺止敘笑了一下,搖頭解釋道:“韜韜,你想得太簡單了,那個位置不論是誰坐在那裏,都會走到這一步的。”
“老牌功勛世家在動蕩年代是幫助皇權建功立業的矛,可這些矛終歸是利器,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不論是誰都會想著,這些矛不能太尖銳,更不能不聽指揮。“
“大梁建國五十多年了,龍椅上的那位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這些矛究竟還聽不聽自己的話。”
賀韜韜攤手道:“那照你這麼說,這就是個無解的問題。”
屋裏短暫寂靜了一瞬。
藺止敘道:“眼下最緊要的事,還是先想想倘若遼東生亂,石方城如何才能不受波及。”
賀韜韜有點煩,撓著頭想了一會兒。
片刻她靈機一動:“有了!”
她激動地握住藺止敘的手:“我記得你說過,希契那個小部落總是喜歡反覆橫跳,去年他們王子去過京都向朝廷納貢示好,同時他們還和烏丸王庭結過姻親,那我也同樣可以和他們合作呀,眼下各方勢力中,石方城雖然是最不起眼的,實力最薄弱的,但若是彼此之間繫結利益,還是有可以搏一把的機會。”
藺止敘定定地看著賀韜韜,半晌點頭認可道:“不失為一條生路。”
賀韜韜對整體局勢的分析把握還稍微差了點,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烏丸和朝廷身上,倒是讓她忽略了奚契這個邊塞部落。
她念念有詞道:“奚契...這個小部落好像是這幾十年裏突然冒出來的。”
藺止敘拉著她重新躺下摟著,緩緩開口:“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叫西羌的小國?
“西羌?”賀韜韜一怔,頓了一下才說:“我以前聽我爹講過,在他還是小孩的時候,砂連山往東北方向百裡,靠近神木堡的一片綠洲之地曾建立過一個國家,幾十年前還和烏丸、前朝同時期存在過,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就沒了,綠洲變沙漠,那個國家也滅亡了。”
想來藺止敘不會隨便提到一個小國,賀韜韜大膽猜想:“難不成現在的奚契就是曾經的西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