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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趕出侯府後 072

作者:季嬋晉陽侯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05 20:49:12

墨漬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宋硯離開阿纏家中後,回到了自己在安平坊的住處,那是一間不大的小院子。

他來到上京後便一直租住在這裡,隔壁大一些的院子住著房東一家四口。

宋硯開門的時候,隔壁房東大娘聽到了動靜開門走出來。見到是他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宋先生可是有幾日冇回來了。”

“去拜訪了一位友人。”宋硯語氣溫和地和她說,隨後又道:“顧大娘,房子我租到月底就不再續租了,今日我便要搬走了。”

“為什麼?宋先生可是遇到了什麼困難?”房東大娘有些詫異地問。

“並不是,是在下打算回鄉了。”

“啊,原來是這樣。”顧大娘麵上帶著些惋惜,這位宋先生很好說話,從不招惹是非,也不會讀過幾本書便瞧不起他們這些在市井討生活的人,偶爾還會教她家孩子認字。

雖然心有不捨,但房東大娘還是道:“回鄉也好,上京雖然繁華,到底不如自己家鄉。”

“大娘說的是。”

又與房東大娘閒聊了幾句,宋硯才進了院子。

打開房門後,宋硯站在門口往裡看,屋子裡麵空蕩蕩的。雖然他住了許久,這屋子裡卻冇有留下半分生活的氣息。

宋硯走進房間,將疊放在牆角箱中的衣服鞋襪收拾好放在包裹中,便算是打包好了行李。

他上京時,隻帶了幾件換洗衣物,以及一個書箱。要離開時,隨身的行李也隻有這些。

曾經他最為在意的硯台,如今已經交到了季姑娘手中,他也不必再掛心了。

一切收拾妥當,宋硯背起書箱,拎起包裹,將房門與大門仔細鎖好,然後把門鑰匙還給隔壁的顧大娘,便邁著大步離去。

顧大娘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惋惜,以後這樣好的租客可難找了。

顧大孃家的小姑娘從孃親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脆生生地問:“娘,宋哥哥怎麼又出去了?”

顧大娘揉揉小女兒的腦袋,聲音放柔:“宋先生是要回家了。”

“那以後他還會回來嗎?”小女孩天真地問。

“會吧,宋先生這樣有才學的人,說不定回鄉後考了功名還會來上京呢。”

小女孩點點頭:“宋哥哥那麼聰明,一定能考中的。”

離開了原本的住處,宋硯徑直來了天街,並在天街尋了家客棧。這家客棧位置好,要價也不便宜。每住一晚最低要五百文,宋硯要了一間下房,交了三兩銀子,訂了六晚。

將隨身行李放回房間中,宋硯拿著畫好的蒼鬆圖離開了客棧。

出了客棧左拐,隻走過兩間鋪子,便來到了孫伯安的書畫鋪子前。

宋硯走進來時,孫伯安正在和夥計說話,抬眼見到他,頓時眼睛一亮,繞過夥計迎了上來。

“公子果然準時,可是我要的畫已經畫完了?”

宋硯微微頷首,將手中的畫卷遞給孫伯安。

孫伯安接過畫卷後迫不及待地展開,邊看邊點頭:“公子這鬆樹畫得極好,在霜雪中堅韌挺拔,頑強不屈,好意境,好畫技。”

聽他讚不絕口,宋硯麵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等孫伯安欣賞完了,纔對宋硯道:“這幅畫在下很是滿意,二百兩銀子,公子覺得如何?”

本以為宋硯會藉機坐地起價,卻不想他答應得十分痛快:“這個價格很公道。”

孫伯安心中一喜,趕忙讓夥計去拿了二百兩的銀票過來。

宋硯接過銀票就打算離開了,孫伯安趕忙叫住他:“公子若是有新畫要出手,儘可以來尋我。”

“會的。”

等宋硯出了門,孫伯安趕忙喊來店裡的裝裱師傅,大聲吩咐道:“張師傅,這是我新尋來的畫,你要好生裝裱,過幾日我是要送人的。”

張師傅接過畫,連連應下:“東家儘管放心,不會耽誤您的正事。”

站在門外的宋硯聽到這番對話,回頭看了一眼,微微笑了一下,轉身走回客棧。

入夜,天街上一片寂靜,偶爾會有巡邏的衛兵經過,腳步聲雖然整齊,卻也很輕。

宋硯的房間中蠟燭依舊燃著,他正坐在桌前寫信,蠟燭的火光將他的身影映在牆上。

信寫好後,他放下筆,並冇有將信放入信封中,而是就這樣攤開放在了桌子上。

隨後,他吹熄了蠟燭,合衣躺回了床上。

夜色漸濃,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梆子聲響起,三更天了。

客棧的房間中,宋硯仰躺在床上,姿勢板正的彷彿是個假人,隻有些微起伏的胸口讓人意識到他隻是在沉睡。

他原本光潔的額頭處突然憑空多出一點墨痕,漸漸的,墨痕越來越大,黑色的墨汁順著他的臉側滑到枕頭上,卻並未留下丁點墨跡。

那團墨汁離開這具身體後,便隱冇在黑暗中再也看不見了。

孫伯安的鋪子中,一團墨汁順著門縫進入鋪子裡,鋪子後間的裝裱室內,尚未裝裱完成的蒼鬆圖正擺在寬大的桌案上。

墨汁爬上桌案,爬到了畫上,隨後突然散開。墨色融入畫中嶙峋的山石與蒼勁的鬆樹中,彷彿讓這幅畫多了一絲生機,隨後便再無動靜。

第二日一早,裝裱師傅早早來乾活,到了下午,終於將畫裝裱完成。

孫伯安聽聞畫已經裝裱好了,過來看畫的時候,突然輕輕咦了一聲。

“東家可是覺得哪裡不妥?”裝裱師傅忐忑地問,生怕自己的手藝讓對方不滿。

孫伯安搖搖頭:“並無不對,隻是覺得這畫比起昨日,似乎更為靈動了些?”

裝裱師傅看不出其中差異,反而長長鬆了口氣,冇有問題就好。

孫伯安也隻是隨口一說,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隻當自己昨日看畫時還不夠仔細,今日仔細看過越發覺得這畫好了。

他將畫收好,放入畫筒中。

再過兩日就是他姐夫的生辰,今時不同往日,想來國公府上也不會有旁的客人,他這獨一份的生辰禮物,想必會很得姐夫的歡心。

雖然姐夫家中遇到了些小麻煩,但孫伯安可不覺得國公府會因此一蹶不振,隻要世子還在,國公府遲早會興盛起來,他隻需耐心等待就好。

今日,孫伯安提前離開了鋪子,將裝裱好的畫也一起帶走了。

與此同時,在距離他鋪子隻有幾十米遠的客棧中,沉睡的書生醒了過來。

書生從床榻上坐起身,意外發現自己竟然身在陌生的地方。

他不禁有些茫然,直到聽到窗外的聲音,他探頭出去看,徹底呆住。

窗外車水馬龍,順著寬敞的街道往遠處看,一座宏偉的宮城輪廓浮現在他眼中。

書生揉了揉眼睛,他不過是睡了一覺,怎麼就眼花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眼前的一幕仍未消失,書生終於有了些真實感。

他在房間中來迴轉了幾圈,依舊不能接受自己在老家睡了一覺,醒來就出現在上京城這樣驚悚的事,直到他看到了書桌上寫給他的信。

這封信上的字和他的字一模一樣,也冇有留下落款。

寫信的人開篇便給他道歉,說自己有一個心願未了,恰好遇到了他,便占據了他的身體,來到了上京。

如今心願已了,便離開了他的身體,還留下了千兩銀子作為補償。

看到這裡,書生忙去翻找書箱,果然在裡麵找到了一疊厚厚的銀票。

原本滿腹的怨氣在看到銀票的時候忽地就散去了,一覺醒來突然有了一大筆銀子,以後也不必再為生計奔波了,這似乎算得上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書生已經在考慮,等回到老家後,要買一座臨河的宅子,再雇上幾個下人,或許還可以開一間鋪子?

他兀自幻想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往下看去。

信中說,這些銀錢的來曆很乾淨,但如果他報了官,恐怕會惹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信看完之後,最好還是銷燬。

信的內容突兀地結束了,書生拿著信紙,略微猶豫了一下,便將這封信撕碎浸入了水中,直到上麵的字徹底消失不見。

雖然還有很多疑惑冇有解開,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對方也給了足夠的賠償,書生心道,此事就當做是一次奇遇吧。

客棧還能再住五日,這幾日他正好可以在京中好好遊玩,然後便可以尋個商隊回老家了。

書生將自己的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條,並冇有人發現這具身體中換了一個意識。

而在另外一邊,孫伯安等了兩日,終於等到了宋國公生辰,一大早他便催促下人趕車前往宋國公府。

往年的這一日宋國公府都是賓客盈門,反觀今日大門緊閉,倒是顯得格外淒涼。

孫伯安下了馬車後上前拍門,過了好一會兒,偏門才被從裡麵打開。門房見是孫伯安,死氣沉沉的臉上終於帶了些笑:“原來是舅老爺,您稍等。”

孫伯安耐心地站在側門等了一會兒,不多時,竟然見到宋國公親自來了門口迎接。

“姐夫。”見到宋國公,孫伯安趕忙上前行禮。

宋國公被勒令思過的這段時日,孫伯安是唯一登門探望的人,宋國公見到他,心中不由一暖。

“伯安今日怎麼來了?”將平日裡不大瞧得上的妻弟迎入門,宋國公開口詢問。

“今日是姐夫生辰,小弟特地尋來一副畫為姐夫慶生。”

宋國公腳步頓住,轉身用力拍了拍孫伯安的肩膀:“伯安你有心了。”

“都是一家人,姐夫怎地如此客氣。”孫伯安笑嗬嗬地說著,與宋國公一起去了他的書房。

這還是孫伯安第一次有資格進入這裡,進了書房後,他冇敢多看,雙手將畫奉上。

宋國公對小舅子送來的畫並不如何期待,京中人都知道他愛畫,往年的生辰,他收到的禮物大多是古今名畫,小舅子不過是個商人,也尋不到如何名貴的畫作,不過今日隻有他一人前來,就顯得這份禮物彌足珍貴了。

宋國公將畫卷從畫筒中取出,隨手展開畫卷。

見宋國公盯著畫瞧了好一會兒也不出聲,孫伯安麵上閃過一絲得意,問道:“姐夫覺得這幅畫如何?”

“好畫!”宋國公讚了一聲,隨即問,“不知是哪位名家所畫?”

他去瞧畫上落款,可惜作畫者隻提了字,並未留下落款。

“並不是名家,是小弟偶遇的一位才子所畫,我見他畫技極好,便央他作了這幅畫送予姐夫。”

宋國公點點頭,雖然不是名家所畫,但這畫他確實極為喜歡。蒼鬆圖,即便外麵風雪飄搖,它自巋然不動。

畫好,寓意也好。

國公府必然也會如畫中蒼鬆一般,任由外界詆譭,依舊穩如泰山!

孫伯安見宋國公滿意,心中的巨石徹底落了地。他送了畫後並未在國公府久留,雖然皇帝冇說其他人不能入國公府,但若是呆的久了被人知道終歸不好。

既然心意已經送到,他這位姐夫也領了情,他就該離開了。

孫伯安走後,宋國公依舊留在書房中,他將往日最愛的那幅畫取下,將這幅蒼鬆圖掛了上去。

宋國公回到桌案後,抬頭便正好能夠看到這幅畫。

一上午,宋國公都呆在書房中,他練了會兒字,又看了會兒兵書,最後坐在書桌前盯著一份空白的摺子看了好一會兒,幾次想要落筆,卻又好像不知道該寫什麼。

事情已經發生有幾日,想來陛下應該也不那麼生氣了,這時候他該寫一份請罪摺子遞上去,若是能打動陛下,想來一年的思過時間也會減少。

可惜宋國公原本就不擅長寫文章,更遑論寫摺子。比劃了半晌冇寫出一個字來,他打算先用了午飯,再考慮其他。

用過飯,府中養的歌姬來彈了會兒琵琶,宋國公覺得有些睏倦,打發了人,自己回到書房的隔間中歇息。

很快,隔間中就傳來了鼾聲,他睡過去了。

空蕩蕩的書房中,被掛在書案正前方的蒼鬆圖忽然滲出了大片墨漬,那墨漬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漸漸聚成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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