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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趕出侯府後 071

作者:季嬋晉陽侯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05 20:49:12

能與季姑娘相識,是在下……

吃過飯後,阿纏帶著宋硯去了後麵的園子。

昨日祭祀用的祭品都還在,籃子裡的花被吹得到處都是,已經經蔫了,香爐周圍落了一層厚厚的香灰,阿纏找來的那三塊代替先祖牌位的石頭,卻碎了一地。

阿纏上前撿起一塊碎石撚了撚,那碎石已經脆的掉了渣。

阿纏將手中的碎石遞給宋硯,對他道:“這就是與先祖溝通的後果,我會用那方硯台作為與先祖溝通的媒介,如果先祖的意識降臨,你會承受很大的痛苦,堅持不下去會立即死亡,堅持下去就能從先祖那裡偷來一點力量。”

這不是阿纏隨隨便便想出來的辦法,她拿走的那本書裡記載過完整的祭祀流程,以及祭祀的一應準備。

從製作漂亮的祭品,到製作溝通先祖的數種香,每一步都十分詳儘。

隻有情況實在特殊的時候,纔會用石頭作為媒介溝通先祖,大部分時候,他們會將先祖遺留的頭骨作為媒介來供奉。

而曆經無數次供奉後,那些頭骨就會有用強大的力量,成為傳說中的巫器。

這就證明瞭,每次先祖接受供奉的時候,用以溝通先祖的頭骨都能得到一部分力量,這纔是阿纏敢這麼做的原因。

“我知道了,季姑娘儘管放手去做,就算失敗了,我也能承受這個結果。”宋硯明白阿纏帶他過來的意思,出聲道。

“既如此,那我便去準備祭祀了,前期準備大概需要四日,這段時日宋公子應該有自己的事要做?”

“是。”宋硯微微頷首,“恰好這幾日有時間,我要去拜訪一位故人。”

阿纏也不問宋硯的那位故人是誰,任他去留。

宋硯先回了他昨日住的房間裡,阿纏則與陳慧說起了祭品的事。

才祭祀完,短時間內又要第二次祭祀,祭品的規格就需要提升一些,畢竟先祖也是會嫌麻煩的,要哄一鬨。

她讓陳慧去訂三牲的頭顱,現在天氣熱不好儲存,隻能在祭祀當天去取。

反正中元節已經過了,這次預訂應該會容易一些,陳慧略思索了一下能夠訂貨的幾個攤位,點頭應下。

除了祭品,還要重新做一批香,不過這次不用做細的線香,可以直接做粗的,能省下不少力氣,先祖應該也不會介意換成大碗吃飯。

她將製作香需要的幾種木料寫出來交給陳慧,正好她可以去訂三牲頭顱的時候順便去買回來。

至於阿纏,她得在家學習祭祀舞蹈,提高把先祖喚出來的機率,畢竟都已經答應人家了,總要保證萬無一失纔好。

阿纏自認還是很有舞蹈天賦的,畢竟她不久之前還是一隻狐狸精,自帶種族天賦加成,跳什麼都好看。

但是那本書的作者好像冇什麼繪畫天賦,九個舞蹈動作,以前阿纏一直覺得那像是什麼神秘的符號,都是由菱形和直線組成的。

後來她又看了好多遍書,才慢慢意識到,那可能是祭祀舞的動作,便將它們都記了下來。

想到這裡,阿纏突然頓住。

她之前怎麼冇有意識到呢,那些纏在身上的鎖鏈飄出的神秘符號,似乎也是這樣的。

那些符號會是巫文嗎?

阿纏急切地想要驗證,但她尋常情況下根本進不去內視狀態。嘗試了幾次未果,她漸漸冷靜下來。

其實就算驗證了也冇有用,她又不認得巫文,她唯一能確認的就是,那些鎖鏈可能來自於阿孃。

與她相關的巫族,隻有阿孃。

阿纏在院中的藤椅上坐了好一會兒,想著,至少那些符號能證明,阿孃曾經有一刻是關注過她的吧?

在院中發了半日的呆,阿纏才終於從低落的情緒中掙脫出來,開始學習起祭祀舞蹈。

那幾個動作做起來很怪異,阿纏本來身體就弱,練了一會兒就氣喘籲籲,但還得堅持。

練會了動作,還要將各個動作銜接起來,至少看起來得賞心悅目。

就在她反覆練習的時候,宋硯拿著一卷畫推門走了出來,一開門就見到正在做奇怪動作的阿纏,不由僵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應不應該避開。

阿纏絲毫不以為意,她停下動作,問宋硯:“是要出門嗎?”

“是,趁著還有空閒,我去賣幅畫。”

“要去徐老闆那裡嗎?”阿纏冇有多想,隨意地問。

宋硯搖搖頭:“不,這幅畫我親自去賣。”

“好吧,路上小心。”

與阿纏道彆後,宋硯拿著畫朝著天街的方向走去。

他寫話本賺來的第一筆銀子,用來買了一個訊息。

京中富商孫伯安在天街開了一家專門買賣字畫的鋪子,他每個月都有半數時間留在這間鋪子裡。

今日恰好,他也在。

天街這樣好的位置,可謂寸土寸金,即便這間鋪子並不大,往來的客人也不少。

宋硯拿著畫捲走進鋪子,一旁的夥計見他穿著樸素,料想他應該是不得誌的書生,不知從何處聽來了他們鋪子的名聲,過來賣畫的。

這夥計見多了那些本事不行,卻總覺得自己的畫堪比傳世名作的蠢貨。雖然心中覺得宋硯一身書卷氣,或許真有些本事,但也不敢妄下結論。

他迎上前,客氣地詢問:“客人可是來賣畫的?”

宋硯點點頭:“正是,在下確實有一幅畫要賣,不知掌櫃可在?”

那夥計並不應聲,而是問:“不知能否先讓我看上一眼?”

每天來賣畫的人有的是,總不能每來一個都要叫一次老闆,大部分時候,那些人的畫連他的眼都過不去。

還有一些聽說老闆不出來,乾脆連畫都不會展開,大概是覺得鋪子的夥計不配欣賞他們的畫作。

宋硯倒是好說話,聽夥計這樣說了,痛快地展開了畫卷。

這一幅水墨畫,山巒疊嶂,銀帶環山,一葉扁舟順水而下。很簡單的內容,大片的留白。

夥計說不上這畫哪裡好,但看過之後,頓覺心胸開闊許多。

他仔細看了眼宋硯,朝對方拱拱手,態度也恭敬了幾分:“公子稍等,我這就去叫老闆。”

夥計隻離開片刻功夫,很快,一身錦緞挺著肚子的孫伯安便跟著夥計走了出來。

宋硯認得孫伯安的臉,但孫伯安並不知曉他是誰。

“聽聞公子來小店賣畫,不知在下能否欣賞一番?”孫伯安臉色看著不太好,想來是最近發生的變故讓他心中不安,但麵對宋硯的時候,還是習慣性的露出笑臉。

宋硯將畫展開,孫伯安湊上前來仔細欣賞了一番,連連點頭道:“公子畫技驚人啊。”

畫技還是其次,重要的是意境。他可以斷定,這位年輕公子在繪畫一途極有天賦。

“您過獎了。”宋硯語氣淡定。

“公子可是擅長山水畫?”孫伯安又問。

“在下更擅長畫鬆柏。”

孫伯安眼睛亮了亮,鬆柏好啊,他那姐夫最喜鬆柏。再過幾日就是姐夫的生辰,姐姐出了事,他心中忐忑,正好可以借這個日子去國公府走動一番。

陛下隻說讓姐夫思過,又冇有派兵把守,想來外人也是可以去國公府的吧?

想到這裡,孫伯安開口詢問:“不知這幅畫公子要價幾何?”

“五十兩銀子。”

孫伯安搖搖頭:“意境雖好,但畫太小了,這個價格貴了些,公子如今還冇有名氣,一幅畫能賣出二十兩銀子已是不錯。”

“看來老闆並不是誠心買畫,那便罷了。”

見宋硯這就要收畫離開,孫伯安趕忙叫住他:“公子彆急,這樣吧,五十兩銀子我收了,就當交個朋友。”

宋硯轉過身,並未立刻開口,似乎在等他繼續說。

孫伯安暗道這不是個好糊弄的,便隻能繼續往下說:“我想請公子畫一幅蒼鬆圖,若是公子的畫符合要求,價格好說。”

宋硯沉吟片刻,在孫伯安期待的目光中點頭:“可以。”

將賣畫的五十兩銀票揣入懷中,兩人約好了送畫時間,才互相道彆。

道彆時,二人麵上都帶著微笑。

自從那日出去過一趟後,宋硯就不再出門了。

最近天氣熱,他那屋子的窗戶便時常開著,阿纏在院練舞的時候,偶爾能看到他在桌前作畫。

今日已是第四日,阿纏舞蹈的動作已經十分嫻熟,不再像第一天剛開始練習時那樣彆扭了。

她練完最後一遍祭祀舞,額上出了一層薄汗,轉身就見屋內的宋硯站起身,他雙臂伸展,將一幅畫展開。

阿纏出於好奇走了過去,問他:“宋公子這次畫了什麼?”

宋硯將畫紙放回桌上,回答道:“是一幅蒼鬆圖,做賀壽之用。”

“有誰要過生辰嗎?”

宋硯笑了下:“是啊,有人要過生辰了。”

“明日就要開始祭祀了,今日宋公子要將畫送出去嗎?”

宋硯搖搖頭:“還不是時候,等祭祀之後再說吧。”

見他有自己的安排,阿纏便也不再多說了。

第二日一早,卯時剛過,陳慧便駕著馬車出門,不久之後,拎著處理乾淨的三牲頭顱回了府。

阿纏難得早起一日,擺祭品的時候還在不停打嗬欠。

這次她好歹擺了張供桌,硯台擺在供桌上,其次是香爐,下麵放著祭品。

除此之外,慧娘還搬來一麵小鼓與一張琴,這是昨日買回來的。

要跳祭祀舞,總該有個伴奏。

幸好宋硯會彈琴,還會譜曲,為了她的舞,專門譜了一首曲子,陳慧隻需配合擊鼓便行了。

待日頭升上空中,阿纏點燃了三根手指粗細的香,將香插入香爐中。

煙氣嫋嫋升起時,鼓聲響起,隨後是琴聲。

宋硯譜的曲子,彈奏起來,竟有種蒼涼幽遠的意味,配上鼓聲,讓人恍惚覺得自己身在曠野之中。

阿纏就著鼓點揚起頭,抬起雙臂,開始了祭祀。

十二是個吉祥的數字,祭祀舞要跳整整十二遍。

當她跳到第五遍的時候,供桌上突然傳來哢嚓一聲響,宋硯突然彈錯了一個音。

但他並未停下,依舊麵不改色地繼續彈奏。

阿纏正全神貫注地跳著舞,冇有絲毫分心。陳慧偏頭看了宋硯一眼,發現他此時臉色顯得有些猙獰,額角青筋都繃了起來,似乎正在忍受疼痛。

第九遍祭祀舞結束時,同樣的哢嚓聲,陳慧已經聽到了四五次,而宋硯的唇角已經溢位了血。

他彈奏的曲調不時出現錯漏,幸而阿纏已經熟悉了節奏,隻跟著鼓點便能起舞。

直到第十二遍祭祀舞結束,阿纏終於停下,她渾身汗濕,劇烈地喘息著,心跳如擂鼓。

而宋硯早已停下了撫琴,他雙手扣在桌旁,正在經受連綿不斷的劇痛沖刷全身。

阿纏回身去看供桌,在她跳祭祀舞的這段時間裡,香已經快要燒到底了。

看來她的舞蹈果然讓先祖很滿意,連吸收香火的速度都提高了這麼多。

阿纏又探頭去看擺在供桌最前的硯台,那硯台上出現了六道清晰的裂痕,明明看著隨時要碎掉,卻又像是經曆了一場蛻變,烏突突的硯台竟然帶著一層瑩潤的光暈,不過那層光很稀薄,彷彿隨時會消失。

之後,阿纏便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直到香爐中的香徹底燒儘,她轉身去看宋硯,宋硯臉上的痛苦之色已經淡去,呼吸也趨於平穩。

“感覺如何?”她問。

宋硯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隨後抬頭對阿纏笑道:“第一次感覺自己這樣強壯。”

他能夠感覺到,現在的自己隨時都可以離開這具身體而不必擔心會立刻消散,他還擁有了一些,以前從未曾擁有過的力量。

那不是屬於他的力量,是阿纏口中的先祖的力量。

“這次祭祀的效果,大概能持續七日到十日,你……”

“足夠了。”宋硯打斷了阿纏未說完的話,“多謝季姑娘。”

“不必道謝。”因為祭祀成功而帶來的那一分喜悅在與宋硯說話之後,逐漸淡去。阿纏知道,過了今日,他們可能就再也不會見麵了。

宋硯回到他住了四日的房間中收拾東西,其實冇有什麼東西可以收拾,他隻拿走了裝著筆墨紙硯的書箱,還有畫好的那幅蒼鬆圖。

等他收拾好了東西走出房間時,阿纏換了乾淨的衣裳,與陳慧一同站在院中,似乎要送他離開。

走下台階,宋硯朝阿纏微笑:“季姑娘,你要的畫,我留在了房間中。另一幅畫,是送給聞先生的,若是季姑娘日後遇到聞先生,還請幫我將畫送給他,就當是臨彆的禮物。”

“好。”阿纏應下。

“剩下一幅字,是送給徐老闆的,若是日後徐老闆和聞先生問起我的行蹤,季姑娘便說我回了老家。”說完,宋硯一手壓在心口處,感受著心臟的跳動,“他並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我將賺來的銀錢都留給了他,想來他拿了銀錢就會回鄉,平凡富足地過完一生。”

阿纏點點頭,宋硯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在下今日便要離開了,能與季姑娘相識,是在下的榮幸。”宋硯朝阿纏深深一揖。

“我也很高興,能認識宋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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