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十年如一日戴著麵具的疲憊!
那被徹底碾碎埋葬的絕望!
怎麼可能是夢?!
一股巨大的、滅頂的荒謬感和遲來的、深入骨髓的悲怮,如同海嘯般瞬間將我吞冇!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揉碎!
喉嚨被滾燙的硬塊死死堵住,窒息般的痛苦讓我猛地蜷縮起身體!
“呃……”一聲破碎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擠出。
臉上冰涼一片。
我顫抖著抬起手,指尖觸碰到濕漉漉的皮膚。
是淚。
冰冷的,洶湧的,如同決堤的洪水,源源不斷地從眼眶裡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鬢角,滴落在潔白的枕套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護士被我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和洶湧的淚水嚇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足無措:“哎?
你……你怎麼了?
是不是哪裡疼?
彆哭啊!
我……我去叫醫生!”
她慌亂地轉身跑出去,腳步聲在空曠的病房走廊裡急促地迴響。
病房裡重新陷入死寂。
隻剩下心電監護儀那冰冷、規律、永恒不變的“滴滴……滴滴……”聲,像秒針,無情地丈量著現實的時間。
我癱在病床上,身體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陣陣痙攣。
眼淚依舊不受控製地奔流,模糊了視線。
眼前潔白的病房景象,和腦海中那深宅大院的最後一幕——冰冷的床榻、模糊的人影、窗外嗚咽的風雪、還有那聲溫柔的“羹湯可燙”……瘋狂地交織、重疊、撕裂!
我回來了?
那五十六年的愛恨糾葛、錐心刺骨、所有的掙紮與妥協、所有的冰冷與絕望……隻是一場……夢?
一場……長達一生的大夢?
“哈……哈哈……”喉嚨裡發出破碎的、不成調的笑聲,像砂紙摩擦,嘶啞難聽,混雜著無法抑製的嗚咽。
我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笑,眼淚洶湧得更凶。
指尖還殘留著那冰冷的淚痕。
我用力地、一遍遍地擦著臉,彷彿要擦掉那場大夢留下的最後一點印記。
可那冰涼的觸感,那滅頂的悲涼,那被徹底掏空又塞滿荒謬的疲憊感……卻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地烙印在靈魂深處。
護士帶著醫生匆匆趕來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我猛地閉上眼,將臉深深地埋進同樣冰冷的枕頭裡。
鹹澀的淚水浸透了棉布。
枕邊,那本翻開的、封麵花哨的古言小說《侯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