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青溪鎮的秋天到了。
稻田又黃了,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稻稈,風一吹,掀起層層金浪。柿子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實,像一盞盞小燈籠。桂花開得正盛,整個鎮子都彌漫著甜絲絲的香氣,醉人得很。
林念雲站在河邊,看著那兩棵桂花樹。一棵老,一棵小;一棵是念想,一棵是希望。老樹開滿了金燦燦的花朵,小樹也開了不少,香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老的,哪是小的。
“姐,”她對正在旁邊摘柿子的林晚說,“今年桂花開得真好。”
林晚抬起頭,看了看,“是啊,比去年還好。”
林念雲笑了,“明年會更好。”
她走到小樹前,伸手摸了摸樹乾。樹皮已經不像小時候那麼光滑了,有些粗糙,有些裂紋,但摸上去很踏實。她想起四年前的春天,她和阿木一起種下這棵樹的時候,它還那麼小,那麼矮,要靠著木牌才能讓人注意到。現在,它已經不需要木牌了。誰路過都知道,這是一棵桂花樹,是林老師種的,叫春水。
“春水,”她輕聲說,“你又長了一歲。”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
下午,阿木回來了。
他已經考上了省城的美院,是全省第三名。這次回來,是給“念雲居”的孩子們上課的。他說,這是他答應林老師的,要回來教孩子們畫畫。
他站在畫室裡,給孩子們講構圖,講色彩,講怎麼把心裡的想法畫到紙上。他講得很好,比林念雲還細致,還耐心。孩子們都聽入了迷,連小月都忘了調皮,安安靜靜地坐著。
林念雲站在門口,看著他,眼眶有些熱。林晚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這孩子,真的像你。”林晚輕聲說。
林念雲搖搖頭,“不,他比我強。”
林晚笑了,“你們各有各的好。他是你教出來的,但他的路,是他自己走出來的。”
林念雲點點頭,“嗯,我知道。”
那天晚上,她們在院子裡擺了一張大桌子,請阿木和小海一家吃飯。菜是林晚做的,有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還有一大盆酸辣湯。江離在旁邊幫忙倒酒、遞筷子,忙得不亦樂乎。
阿木站起來,舉著杯子說:“林老師,我敬您一杯。謝謝您教我畫畫,謝謝您讓我知道,畫畫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
林念雲站起來,和他碰了碰杯。“阿木,你以後的路還長。不管走到哪裡,都不要忘記,你從哪裡來。”
阿木用力點點頭,一口乾了杯裡的酒。小海也站起來,舉著杯子說:“林老師,我也敬您一杯。我以後也要像阿木哥哥一樣,考美院。”
大家都笑了,笑聲傳得很遠很遠,傳到河對岸,傳到山那邊,傳到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吃完飯後,阿木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林念雲。是一幅畫,畫的是那棵叫春水的桂花樹。樹下站著兩個人,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手牽著手。旁邊寫著一行字:“送給林老師。謝謝您,讓我成為今天的我。”
林念雲看著那幅畫,眼眶紅了。
“阿木,你畫得真好。”
阿木低下頭,“是您教得好。”
林念雲搖搖頭,“是你自己努力。我隻是給你開了個頭。”
阿木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林老師,我以後也要像您一樣,回老家,教孩子們畫畫。”
林念雲看著他,笑了。“好。我等著你。”
那天晚上,林念雲坐在桂花樹下,翻著這些年收到的畫。一幅一幅,都是孩子們送的。有小月畫的《林老師和姐姐》,有小海畫的《春水》,有阿木畫的《青溪鎮的秋天》,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孩子畫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幅都很認真。
林晚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林念雲靠在她肩上,輕聲說:“在想,我小時候,如果有人這樣教我,該多好。”
林晚攬著她的肩膀,“所以你現在要這樣教他們。”
林念雲點點頭,“嗯,一定。”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那棵老桂花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立著,披著一身銀白。那棵叫春水的小樹也在月光下站著,和這棵老樹遙遙相望,像是在說著什麼。
林念雲站起來,走到河邊。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光,靜靜地流著,像是從來不會疲倦。她站在那棵小樹前,伸手摸了摸樹乾。
“春水,”她輕聲說,“謝謝你。謝謝你一直在這裡。”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
她轉身,走回院子。身後,那棵小樹在月光下輕輕地搖晃著,像是在說:我會一直在這裡的。
那些逝去的,都在天上看著吧。看著她們,在這個小小的鎮子裡,過著平凡而溫暖的日子。而那些新生的,會在這片泥土裡,生根,發芽,開花。
忽然,一陣奇異的光芒閃過,林念雲眼前竟浮現出一片奇幻景象。一群小精靈模樣的生物從春水裡鑽了出來,它們周身散發著柔和光暈,圍繞著林念雲和林晚歡快飛舞。其中一隻飛到林念雲麵前,用清脆聲音說道:“善良的人啊,我們感受到了你多年來對孩子們無私付出的愛,以及對這片土地深沉眷戀之情,特來實現你一個願望。”林念雲驚訝之餘,思考片刻後微笑道:“我隻願青溪鎮永遠安寧祥和,這裡的孩子們都能健康快樂成長,追逐屬於自己夢想。”小精靈們聽完,紛紛發出悅耳笑聲,接著化作點點星光灑向小鎮各個角落。待光芒消散,一切恢複如初,彷彿剛才隻是一場夢。但林念雲和林晚卻感覺空氣中多了一絲彆樣生機與活力。此後,青溪鎮愈發美麗富饒,孩子們也如茁壯成長的樹苗,向著光明未來不斷邁進。
年年歲歲,歲歲年年。
——燈火可親,萬事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