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
青溪鎮的蟬鳴聲一浪高過一浪,熱得人昏昏欲睡。但“念雲居”的院子裡卻熱鬨得很——十幾個孩子擠在涼棚下,有的在畫畫,有的在調色,有的在互相點評,嘰嘰喳喳的,像一群歡快的小鳥。
林念雲坐在桂花樹下,手裡拿著一本新出版的畫冊。那是省城美術館幫她出的作品集,收錄了她這些年最重要的作品。封麵是那幅《桂花樹下的四個人》,姑姥姥、媽媽、婉清姨和國秀姨,站在樹下,笑得燦爛。
她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一篇後記,是她自己寫的。最後一句話是:“這本書,獻給我的姐姐。是她讓我知道,無論走多遠,都有一個家可以回來。”
林晚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看到那句話,眼眶有些熱。
“你什麼時候寫的?”
林念雲笑了,“早就寫了,一直沒告訴你。”
林晚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傻丫頭。”
林念雲躲開她的手,抗議道:“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裡,你永遠是小孩子。”
林念雲瞪她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這時,小月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幅畫,興奮地喊:“林老師!林老師!你看我畫的!”
林念雲接過畫,展開。畫的是一棵大樹,樹下坐著兩個人,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手牽著手。旁邊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林老師和姐姐”。
林念雲看著那幅畫,眼眶熱了。
“小月,畫得真好。送給我好不好?”
小月用力點頭,“好!送給林老師!”
林念雲把那幅畫小心地收好,和那些珍貴的禮物放在一起。
牆上已經掛滿了——挪威老人的顏料盒,烏乾達孩子的畫,艾琳奶奶的畫,阿木的畫,小月的畫,還有那幅《桂花樹下的四個人》。每一件東西背後,都有一個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林晚站在她旁邊,看著那些畫,忽然說:“念雲,你有沒有想過,把這些孩子的畫也出一本書?”
林念雲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出一本畫冊,把‘念雲居’的孩子們的作品收集起來,讓更多人看到。”林晚的眼睛亮亮的,“就像當年有人把你的畫出版一樣。”
林念雲看著牆上那些稚嫩卻真誠的作品,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姐,你說得對。這些孩子,也該被看到。”
八月初,林念雲開始整理孩子們的畫。
她從上百幅作品中挑出最精彩的三十幅,有畫桂花樹的,有畫那條河的,有畫自己家的貓的,有畫爸爸媽媽的。每一幅都稚嫩卻真誠,充滿了童真和想象力。
她把這些畫拍成照片,發給省城出版社的蘇敏。蘇敏看了,興奮得立刻打電話過來:“林老師,這些孩子太有才華了!我們一定要出這本書!”
林念雲掛了電話,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正在畫畫的孩子們,心裡忽然很滿。
林晚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想什麼呢?”
林念雲轉頭看她,笑了。
“在想,當年如果有人這樣幫我,該多好。”
林晚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所以你現在要幫他們。”
林念雲點點頭。
“嗯,一定。”
九月,新書出版了。書名就叫《“念雲居”的孩子們》,封麵是小月畫的那幅《林老師和姐姐》。首發式在青溪鎮的老戲台舉行,來的都是鎮上的父老鄉親,還有那些孩子們的家長。
小月的媽媽拉著林念雲的手,眼淚汪汪的:“林老師,謝謝你。我們家小月,以前特彆內向,不愛說話。自從跟你學畫畫,整個人都變了,開朗了,愛笑了,學習成績也好了。”
林念雲有些不好意思,連連擺手。
“是小月自己有天賦。”
小月站在旁邊,抱著那本新書,眼睛亮亮的。
“林老師,我以後也要像您一樣,當畫家!”
林念雲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小月,你會的。你一定會比我畫得更好。”
那天晚上,林念雲坐在桂花樹下,翻著那本新書,一頁一頁地看著那些孩子們的畫。
林晚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高興嗎?”
林念雲點點頭,眼眶有些紅。
“高興。比我自己出書還高興。”
林晚笑了,攬著她的肩膀。
“因為你是個好老師。”
林念雲靠在她肩上,輕聲說:“姐,你說這些孩子,以後會記得我嗎?”
林晚想了想,笑了。
“會的。就像你記得姑姥姥一樣。”
林念雲也笑了,閉上眼睛。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遠處的河邊,那棵桂花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立著。
那些逝去的,都在天上看著吧。
看著她,把這份光,傳給了更多的人。
突然,一陣奇異的光芒從桂花樹方向射來,林念雲和林晚驚訝地站起身。光芒中,姑姥姥、媽媽、婉清姨和國秀姨的身影浮現出來,她們微笑著,周身散發著柔和的光。
“念雲,晚晚,你們做得很好。”姑姥姥開口,聲音溫暖又慈祥。
林念雲眼眶再次濕潤,“姑姥姥,我好想你們。”
“我們一直在天上看著你們,看到你把愛傳遞給更多孩子,我們很欣慰。”媽媽溫柔地說。
國秀姨笑著補充:“這些孩子以後會帶著你的愛和希望,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林晚緊緊握住林念雲的手,“我們會繼續努力的。”
光芒漸漸消散,姑姥姥她們的身影也慢慢消失。林念雲和林晚重新坐下,望著桂花樹,心中滿是力量。
“姐,我會帶著她們的期許,讓更多孩子愛上畫畫。”林念雲堅定地說。
林晚點頭,“我陪你一起。”
月光灑下,她們在桂花樹下,憧憬著未來那些充滿希望的日子。
——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