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年末。
這座城市進入了最深的冬天,寒風凜冽,行人都裹緊了厚厚的冬衣。但林晚和林念雲的新家裡,卻總是溫暖如春。
這一天,是林婉雲的忌日。
也是她們決定做一件重要事情的日子。
清晨,林念雲起得很早,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那個裝著星星吊墜的相框發呆。窗外還黑著,屋裡隻開了一盞小燈,光線昏黃而溫柔。
林晚起來的時候,看到妹妹那個樣子,心裡微微一酸。她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林念雲靠在她肩上,輕聲說:“在想媽媽。在想……她最後的日子,一個人承受那麼多,該有多難。”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攬著她。
“姐,”林念雲忽然抬頭看她,“我們之前說好的那件事,今天做吧。”
林晚看著她認真的眼睛,點了點頭。
上午十點,江離來了。三個人一起出門,去了城郊那個公墓。
公墓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墓碑一排排整齊排列,覆蓋著薄薄的霜。他們走到那個熟悉的角落,站在那塊隻有編號的水泥板前。
林晚蹲下來,輕輕拂去上麵的落葉和塵土。林念雲站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個盒子。
“爸,”林晚輕聲開口,這是她第一次用這個稱呼,“我們來看你了。”
風輕輕吹過,枯草沙沙作響。
“我們帶來了媽媽和素雲阿姨的東西。”林晚說著,開啟那個盒子。
盒子裡,是兩樣東西——一枚光滑的星星吊墜,和一封泛黃的信。
光滑的吊墜,是林婉雲留給林晚的那枚。這枚吊墜陪了林晚二十多年,從童年到現在,見證了她所有的恐懼、絕望、掙紮和重生。而現在,她要把它留在這裡。
“媽媽這枚吊墜,我戴了很多年。”林晚說,“現在,我想讓它陪著你。還有這封信……”
那封信,是林婉雲留下的日記最後一頁的影印件。上麵隻有幾行字,是母親對她們最後的牽掛和祝福。
林念雲從盒子裡取出另一封信——是她自己寫的。信裡說了很多很多,說她的新名字,說她們去青溪鎮的經過,說那棵種在河邊的桂花樹,說她現在的工作和生活……最後,她說:“爸,我原諒你了。不是因為你做的那些事可以被原諒,而是因為我不想再被恨困住。我想往前走,帶著媽媽和素雲阿姨的愛,帶著你和婉清姨的遺憾,好好活下去。”
她把兩封信並排放在水泥板上,用那枚光滑的吊墜壓住。
風繼續吹著,吊墜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柔的光。
她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塊沒有名字的地方,然後轉身,並肩走下山坡。
江離跟在她們身後,沒有打擾。
回去的路上,林念雲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掠過的風景,忽然說:“姐,我好像真的放下了。”
林晚轉頭看她。
“以前每次想到他,心裡都有一塊石頭壓著。”林念雲輕聲說,“現在,那塊石頭好像沒了。”
林晚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也是。”
那天晚上,她們在家裡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叫上江離,還邀請了幾個林念雲的新同事。不大的客廳裡,擠滿了人,熱鬨得像過年。
林念雲忙前忙後招呼客人,臉上是藏不住的笑容。林晚在廚房裡忙活,偶爾探頭看看外麵,嘴角一直帶著笑意。江離在旁邊幫忙打下手,時不時被她指揮得團團轉。
“江離,把那個盤子遞給我。”
“江離,蔥切好了嗎?”
“江離,去看看念雲那邊需不需要幫忙。”
江離任勞任怨,一句抱怨都沒有,臉上反而帶著笑。
夜深了,客人們陸續散去。林念雲累得癱在沙發上,但眼睛亮亮的。
“姐,今天真開心。”
林晚坐在她旁邊,點點頭。“嗯。”
“以後我們多請朋友來玩吧。”
“好。”
“還有,明年再去看姑姥姥。”
“好。”
“還有,讓江離哥多來做飯。”
林晚笑了,伸手捏她的臉:“你怎麼不自己學做飯?”
“我有姐姐和未來姐夫就夠了。”林念雲嬉皮笑臉,然後認真地看著她,“姐,你和江離哥,什麼時候結婚啊?”
林晚愣了一下,臉微微泛紅。“急什麼,還早。”
“不早了!你都多大了!”
“林念雲!”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林念雲笑著躲開她的手,跑回自己房間,臨關門前探出腦袋,“反正我等著當伴娘!”
林晚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笑著搖了搖頭。
江離從廚房出來,端了兩杯熱牛奶,遞給她一杯。
“她說什麼了?”
林晚接過牛奶,低頭喝了一口,輕聲說:“問你什麼時候娶我。”
江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那你怎麼說?”
“我說還早。”
江離看著她,目光溫柔。窗外,月光灑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襯得格外柔和。
“林晚,”他輕聲說,“對我來說,任何時候都不早。”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頭看向他,那雙眼睛裡,有她熟悉的冷靜和銳利,但更多的時候,是一種隻有在她麵前才會流露的溫柔和認真。
“你……這是在求婚嗎?”她問,聲音微微顫抖。
江離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戒指,很簡單的款式,銀色的指環上鑲嵌著一顆小小的星星。
“本來想找個更好的時機。”他說,“但既然今天提到了……”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
“林晚,你願意嫁給我嗎?”
林晚看著那枚戒指,看著那顆小小的星星,眼眶瞬間熱了。
那枚戒指上的星星,和母親留下的那枚吊墜上的星星,一模一樣。
她伸手,讓他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那冰涼的金屬觸感,此刻卻帶著滾燙的溫度。
“我願意。”她說。
江離笑了,把她擁進懷裡。
林念雲的房間門忽然開了一條縫,她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的:“答應了嗎?答應了嗎?”
林晚哭笑不得:“你不是睡了嗎?”
“我裝睡的!這麼重要的時刻怎麼能錯過!”林念雲衝出來,一把抱住他們,“太好了!我姐終於有人要了!”
“林念雲!”
“哈哈哈哈哈!”
三個人在客廳裡笑成一團,窗外,月光溫柔地灑進來,落在那枚嶄新的戒指上,落在那兩枚星星吊墜上,落在那封老婦人寄來的信上,落在她們每個人的笑臉上。
那些曾經的黑暗、恐懼、絕望,那些失去和痛苦,那些掙紮和堅持,最終,都彙聚成了這一刻的光。
星光永夜,但心裡,永遠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