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腦波異常的增強與調製跡象,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信標專案”組內部引發了高度警覺。秦教授立刻下令,暫停所有“模擬信標”的主動激發測試,進入全麵複盤和排查狀態。
首先,是確認林曉本體的生理狀態。更全麵的身體檢查和代謝分析顯示,她的各項指標均在正常範圍內波動,沒有任何足以引起腦波特征改變的病理跡象。心理評估(通過監測其微表情、生理指標和極其有限的潛意識反應)也未發現異常應激源。
排除了內部因素,焦點便轉向外部。基地的電磁遮蔽和環境監控記錄被調取了事發前後數小時的詳細資料,逐幀分析。沒有發現任何已知的、可能乾擾神經活動的異常輻射或能量場侵入。
那麼,最大的嫌疑,就落在了剛剛開始的“模擬信標”實驗本身。
儘管實驗在理論上與林曉隔離,且處於最高階彆的遮蔽室中,但生命係統的複雜性遠超理論模型。尤其是當“模擬信標”所使用的細胞源來自於林曉本體時,誰也無法完全排除在量子層麵或某種尚未被科學描述的“生物場”層麵,存在難以遮蔽的、超越物理距離的微妙聯係。
“我們可能需要重新評估‘生物場同源性’可能帶來的遠距離乾涉效應。”在緊急專案組會議上,秦教授眉頭緊鎖,“即便是完全隔離的、由同源細胞構建的簡化神經模型,當它被調整到與本體相似的頻率振蕩狀態時,也有可能通過某種我們目前無法探測的機製,與本體產生極低水平的‘共鳴’。林曉腦波的異常,可能就是這種‘共鳴’的表現。”
“共鳴……”張隊長咀嚼著這個詞,“如果這種‘共鳴’真的存在,且能被我們探測到,那是否意味著,‘織網者’也有可能通過類似的方式,探測到我們正在進行的‘模擬信標’實驗?甚至……定位到林曉的精確位置?”
這個可能性讓會議室的氣氛降至冰點。他們本以為躲在“磐石”的絕對庇護下,可以安全地進行技術探索,卻沒想到對手的技術可能觸及了更加本質、更加難以防範的層麵。
“立即對遮蔽室進行升級!增加生物隔離層,嘗試使用不同原理的複合遮蔽材料!”秦教授果斷下令,“同時,調整‘模擬信標’的實驗方案。降低訊號強度,改變振蕩模式,避免與林曉本體的‘簇發振蕩’特征完全一致。我們需要更多資料,來驗證‘共鳴’假說,並評估其風險邊界。”
就在專案組緊鑼密鼓地調整方案、升級裝置時,外部監測網路傳來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
負責分析基地周邊廣域被動監測資料的技術員報告,在過去48小時內,基地東北方向約一百五十公裡處,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上空,監測到數次極其短暫、強度微弱但頻譜特征奇特的異常電磁脈衝。脈衝的持續時間以毫秒計,出現時間毫無規律,且每次都伴隨著極其微弱的、類似“幽靈鯨歌”但頻率略有偏移的次聲波擾動。
“脈衝的中心頻率……與我們‘模擬信標’實驗最初幾天使用的激發頻率範圍,存在部分重疊。”技術員的彙報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重疊?是巧合?還是對方真的“聽”到了什麼?
“那片區域的地質和氣象資料呢?有沒有可能隻是罕見的自然現象?”夜鷹追問。
“已經排除了已知的雷電、地質活動、人類活動(包括秘密軍事演習)等可能性。脈衝的出現模式和伴隨的次聲波特征,與任何自然現象記錄都不匹配。”技術員回答得很肯定。
這意味著,有某種“東西”在那片森林上空或地下,進行著短促的、隱秘的“活動”。而這種活動的能量特征,與他們正在研究的頻率範圍相關。
“會不會是‘織網者’的另一個地麵節點?或者……是一個移動的偵察單位?”方明推測。
“無法確定。”張隊長臉色凝重,“但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一個好兆頭。對方的活動範圍,似乎比我們預想的更接近‘磐石’。”
基地的安保等級再次悄然提升。外圍巡邏的密度和範圍擴大,隱蔽的偵察哨位被啟用,防空和反潛(儘管在深山中)係統進入更高戒備狀態。
林晚得知這些訊息後,心頭的陰影更加濃重。她幾乎每晚都會去觀察廊,看著妹妹沉睡的臉,試圖從那些冰冷的儀器曲線中,尋找一絲安寧,卻隻看到代表“簇發振蕩”的曲線,依舊保持著那微弱但持續的增強和調製跡象,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這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樣站在觀察窗前。醫療艙內的林曉,眉頭似乎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緊接著,林晚佩戴的內部通訊器(經過特殊改裝,連線著林曉醫療艙的音訊輸出,但平時隻有極其微弱的環境音)裡,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彷彿電流雜音般的“滋啦”聲。
這聲音非常短暫,不到半秒。若是平時,林晚可能根本不會注意,或者以為是裝置故障。
但就在這“滋啦”聲響起的瞬間,林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電流噪音!
那聲音的質感……極其熟悉!雖然微弱了無數倍,扭曲了無數倍,但她絕不會認錯——那是在虛擬沙龍中,被“鏡影”那非人的“注視”和資訊流衝刷時,伴隨而來的那種冰冷粘稠的“滋啦”聲!
是“織網者”訊號場的特征雜音!
幾乎在同時,觀察窗內的醫療艙,林曉身體周圍的數個生物電場監測探頭的指示燈,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同步率出現了不足0.1秒的紊亂!
而醫療艙主螢幕上,林曉那條代表著“簇發振蕩”的腦波曲線,在那個瞬間,陡然出現了一個尖銳的、異常同步的峰值!其調製特征,與之前李博士觀察到的異常,如出一轍,但更加清晰!
峰值一閃即逝,一切恢複“正常”。
林晚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她死死盯著妹妹,又猛地轉頭看向走廊儘頭——那裡是通往秦教授實驗室和“模擬信標”專案組的方向。
剛才那一瞬間……是“模擬信標”的調整實驗引發了新的、更強的“共鳴”?還是……外部那森林上空的異常脈衝,真的是一種“掃描”或“探測”,並且穿透了基地的重重遮蔽,極其短暫地“觸碰”到了林曉?又或者,是林曉無意識散發出的“信標”訊號,與外部某種東西,產生了瞬間的“共振”?
她無法確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有什麼東西,在剛才那不到半秒的時間裡,與她的妹妹,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跨越了物理屏障的“連線”!
她立刻通過緊急頻道,將情況報告給了秦教授和張隊長。
幾分鐘後,秦教授、張隊長和幾位核心技術人員趕到了觀察廊。調取的實時監控資料和醫療艙記錄,證實了林晚的描述。
“脈衝……共鳴……外部乾擾……”秦教授看著那轉瞬即逝的異常峰值,臉色發白,“我們需要重新計算所有引數。林曉的狀態,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不穩定,也更……敏感。她不僅是對我們已知的‘場’敏感,可能對任何與她自身頻率特性相近的‘擾動’,都會產生反應。剛才的異常,無論是內部‘共鳴’加劇還是外部‘擾動’侵入,都說明我們的遮蔽和隔離,可能還存在我們未知的漏洞。”
張隊長立刻下令:“‘模擬信標’專案暫停所有涉及頻率激發的操作,隻保留基礎培養和監測。基地所有遮蔽設施進行二次全麵檢測和強化。東北方向森林區域的異常脈衝,列為最高優先順序偵察目標,派遣無人機和地麵特種偵察小組,秘密靠近,查明情況!”
命令迅速下達。基地如同被驚動的蜂巢,高效而沉默地運轉起來。
林晚被要求回到生活區休息,但她毫無睡意。她坐在房間裡,耳邊彷彿還回蕩著那半秒的“滋啦”聲,眼前是妹妹腦波曲線上那驚心動魄的尖峰。
共鳴的低語,已經不再僅僅是理論模型上的曲線和資料。
它化作了現實世界中,轉瞬即逝卻令人心悸的異響,和醫療儀器上那抹突兀的尖峰。
這低語,來自何方?是實驗室內人造的微光,還是森林深處未知的陰影?亦或是……沉睡的妹妹意識深處,那無法平息的本能回響?
無論來自哪裡,它都清晰地傳遞了一個資訊:
安全屋的牆壁,並非不可穿透。
獵手的觸須,可能比他們感知到的,更加靠近。
而沉睡的信標,其每一次無意識的“閃爍”,都可能在這寂靜的深夜裡,傳遞出危險而關鍵的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