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立刻撤離!立刻!”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與張隊長在耳機裡聲嘶力竭的吼聲混雜在一起,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上!地下實驗室裡,原本就慘白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將那些浸泡在維生艙裡的蒼白軀體映照得如同地獄鬼魅,牆壁上那些寫滿瘋狂公式的紙張被震動掀起,如同無數灰白的蝴蝶在混亂中飛舞。
“撤退!按原路返回!快!”陳警官的吼聲壓過了警報,他一把拉住還僵立在那個最小維生艙前的林晚,用力將她往後拽。
幾乎在同時——
“轟隆!!!”
一聲沉悶的、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傳來,整個地下空間猛地劇烈搖晃!頭頂的混凝土簌簌落下大塊的灰塵和碎屑,鏽蝕的管道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坍塌!
“是爆破!他們在自毀這裡!”一名隊員驚恐地喊道。
“彆管資料了!保命要緊!走!”陳警官當機立斷,掩護著林晚,招呼隊員們向著來時的通道狂奔。
混亂!極致的混亂!
警報嘶鳴,地動山搖,燈光狂閃,灰塵彌漫。隊員們訓練有素,雖然心驚,但依舊保持著基本的隊形,一邊警惕可能出現的埋伏,一邊護著林晚向出口方向撤退。
林晚被陳警官半拖半拽著,踉蹌前行。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維生艙裡蘇晴和那個“弟弟”幼年體蒼白浮腫的臉,以及地麵上那個正在“急速衰竭”的、冰冷的映象惡魔。自毀程式……他啟動了這個地方的自毀程式,連同他自己!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這根本不是巢穴,這是一個巨大的、連同他自己一起埋葬的墳墓!
“走這邊!”林晚在劇烈的搖晃和灰塵中,憑借著一絲殘存的童年記憶,指向一條岔路。主通道上方已經開始有更大的混凝土塊落下。
隊伍毫不猶豫地跟上。通道更加狹窄崎嶇,汙水四濺。身後的爆炸聲和坍塌聲連綿不絕,如同巨獸在身後追趕,吞噬著一切。
“快點!再快點!”陳警官不斷催促,聲音被身後的巨響淹沒大半。
林晚咬著牙,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如同灌了鉛,但她不敢停下。她不能死在這裡,曉曉還在等著她,真相還沒有完全揭開!
就在他們即將看到前方入口處透過來的、微弱的天光時——
“小心!”方明的聲音突然通過林晚的耳機炸響,充滿了極致的驚恐!(他一直通過共享的攝像頭畫麵看著這邊)
幾乎在同一瞬間,林晚身側一處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承重結構,在連續的爆炸震動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一大片混凝土和扭曲的鋼筋,如同山崩般朝著她和旁邊的方明(他不知何時擠到了她身邊)當頭砸下!
“晚晚!”方明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呐喊,幾乎是本能地,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將林晚向前狠狠推了出去!
林晚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後傳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倒,摔在冰冷的汙水裡。
“轟——!!!”
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坍塌聲,碎石和煙塵如同浪潮般湧來,瞬間淹沒了她的感官。她感到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擦著她的身體落下,帶來一陣劇痛。
“方明!!!”林晚掙紮著從汙水裡抬起頭,不顧一切地向後看去,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灰塵慢慢沉降。
她看到,方明被陳警官和另一名隊員死死地按在通道邊緣的牆壁凹陷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主要坍塌區域。但他的一條腿,卻被幾塊落下的碎石和一根扭曲的鋼筋死死壓住了,鮮血正從傷口處汩汩湧出,染紅了渾濁的汙水。他臉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看到林晚看過來,他還是努力擠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示意自己沒事的笑容。
而剛才方明站立、推開她的地方,已經被徹底掩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廢墟堆。
如果剛纔不是他推開她……林晚不敢想下去。
“救人!快!”陳警官吼道,和幾名隊員一起,試圖徒手搬開壓在方明腿上的石塊。
林晚連滾爬爬地衝過去,加入救援,手指被尖銳的石塊邊緣劃破也渾然不覺。
就在這時,她的耳機裡,再次傳來了地麵指揮中心的聲音,這一次,是直接來自特殊監禁病房的緊急通訊,夾雜著醫療裝置的警報聲和一個極其虛弱、卻帶著詭異滿足感的、斷斷續續的聲音——是那個“弟弟”!他竟然在生命最後的衰竭中,短暫地恢複了意識,或者說……通訊能力?
“……來……來不及了……”他的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帶著血沫摩擦的雜音,卻清晰地傳入林晚和所有戴著耳機的人的耳中,“地下的‘廢品’……和地上的‘殘次品’……一起……清理……”
廢品?是指這些維生艙裡的實驗體?殘次品?是指他自己?!
“……哥哥……輸了……但我……沒輸……”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我的‘禮物’……會……繼續……”
他的話語在這裡猛地一頓,似乎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聲音陡然變得尖利而扭曲,充滿了無儘的惡意:
“……林晚……”
“……恭喜你……”
“……成為……唯一的……‘倖存者’……”
話音落下。
通訊頻道裡,隻剩下醫療裝置宣告生命終結的、悠長而冰冷的——滴————————
幾乎在這聲長音響起的同時——
“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接近的、彷彿來自地獄核心的終極爆炸,從他們身後那已經被部分掩埋的實驗室深處,轟然爆發!
恐怖的衝擊波夾雜著火焰、碎石和毀滅一切的氣息,如同海嘯般沿著通道席捲而來!
“趴下!!!”陳警官的吼聲被巨大的爆炸聲徹底吞沒。
林晚隻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後背上,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拋飛出去,世界在她眼前瞬間陷入一片熾白和轟鳴,隨後,是無邊的黑暗。
在她意識徹底沉淪的前一秒,她彷彿聽到方明在遠處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呐喊,看到陳警官和其他隊員被火光和煙塵吞噬的身影,感受到那塊一直被她緊緊攥在手裡、染著血和汙泥的仿製懷表,那冰涼的觸感……
以及,“弟弟”那最後一句,如同詛咒般的話語,在她腦海中反複回蕩:
“……唯一的……倖存者……”
爆炸的烈焰和衝擊波,最終吞噬了一切聲音,一切光線,一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