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技術部門的燈光永遠亮如白晝,空氣中彌漫著機器散熱和咖啡因混合的獨特氣味。巨大的螢幕上,綠色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奔湧,技術人員們眼睛布滿血絲,卻死死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密集的聲響。那部分從地下實驗室廢墟中搶救出來的、屬於江離(j.l.)的加密日誌,像一座頑固的堡壘,正被一點點撬開縫隙。
張隊長站在技術人員身後,雙手抱胸,眉頭緊鎖。林晚坐在稍遠一點的椅子上,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她堅持要在這裡等待。方明還在重症監護室,她不能再失去任何關於真相的線索。輪椅上的林曉被安置在隔壁的休息室,由女警陪著,她今天的情緒似乎稍微穩定了一些,但依舊沉默。
“隊長,又破解了一個片段!”一名年輕的技術員突然喊道,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去。
螢幕上,一段被解密出來的文字顯現出來,夾雜著一些淩亂的、像是隨手畫下的示意圖和化學公式。
「……s的抗藥性比預期更強,第三階段記憶覆蓋出現劇烈排異反應……符號殘留現象加劇……她開始在無意識狀態下重複繪製那個網狀結構……必須加快‘清道夫’協議的準備工作……」
「……網狀結構……有趣的潛意識防禦機製。或許可以將其納入新的‘標識’體係?比風玫瑰更具……象征意義。像一張網,捕捉記憶,也捕捉……獵物。」
「……‘織網者’會欣賞這個設計的。是時候進行第一次‘資訊投遞’了。」
文字在這裡中斷。
“清道夫協議”?“織網者”?“資訊投遞”?
這些陌生的、帶著冰冷技術感和某種隱晦組織氣息的詞彙,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江離的背後,果然不止他一個人!甚至可能不止他和他的“弟弟”!有一個被稱為“織網者”的存在,還有一個所謂的“標識”體係!他們像蜘蛛一樣,在暗中編織著一張巨大的、不為人知的網路!
“查!‘織網者’這個代號,在所有已知的犯罪資料庫、暗網記錄、甚至科幻和神秘學文獻裡進行交叉比對!”張隊長立刻下令,聲音因緊張而沙啞。
“那個‘網狀結構’……”林晚站起身,走到螢幕前,指著日誌裡提到的符號,“和曉曉畫的那個蜘蛛網,是不是同一個?”
技術人員立刻將林曉畫的那張塗鴉掃描進係統,與日誌中提到的“網狀結構”描述進行模糊比對。
“匹配度很高!”技術人員確認道,“雖然曉曉小姐畫得抽象,但基本結構和日誌中描述的‘潛意識防禦機製’、‘捕捉’等概念指向的意象吻合!”
林曉畫的,不是隨意的塗鴉,而是她被強行乾預的記憶中,殘留的、關於這個恐怖組織“標識”的碎片!
“資訊投遞……”張隊長沉吟著,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投遞了什麼?投遞給誰?‘織網者’嗎?”
就在這時,另一名負責追蹤先前醫療係統攻擊事件的技術人員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隊長!我們……我們可能找到‘資訊投遞’的痕跡了!”
“說!”
“在對醫療係統攻擊事件的日誌進行深度挖掘時,我們發現,在主要的資料泄露攻擊之外,還有一條極其隱蔽的、被多重偽裝的資料流,在攻擊發生前的某個特定時間點,向外傳送了一個很小的、加密的資料包。接收方的ip經過無數次跳轉,最終消失在境外某個無法追蹤的節點。”
技術人員快速操作著,將那條隱蔽資料流的分析圖投射到大螢幕上。
“我們之前忽略了它,因為它的資料量太小,而且偽裝成了係統間正常的心跳包。但現在看來……它的傳送時間,與江離日誌中提到的‘第一次資訊投遞’的時間點……高度吻合!”
“能破解資料包內容嗎?”張隊長急問。
“加密方式前所未見,與我們之前破解日誌遇到的同源,但更複雜。需要時間……”
線索似乎又一次指向了迷霧深處,但這一次,不再是毫無頭緒。他們抓住了“織網者”這個代號,抓住了“蜘蛛網”這個標識,抓住了一次秘密的“資訊投遞”。
“江離日誌裡提到的‘清道夫協議’……”林晚喃喃道,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會不會……就是指地下實驗室的自毀?以及……‘弟弟’體內的那個……”
自毀程式。清理掉所有痕跡,所有“廢品”和“殘次品”。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麼江離兄弟,或許也隻是這個龐大蜘蛛網上,比較重要的兩個節點而已。他們的死亡,並非終結,甚至可能隻是某個更大計劃的一部分。
“叮——”
張隊長的加密手機響起。他看了一眼號碼,是負責看守林曉的女警。
“隊長,曉曉小姐她……她又開始畫畫了!這次……畫得好像……更具體了!”
張隊長和林晚對視一眼,立刻衝向隔壁的休息室。
休息室裡,林曉依舊坐在輪椅上,但她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些。她麵前放著新的畫紙,手中的筆正在快速移動,不再像之前那樣歪扭遲疑,線條雖然依舊簡單,卻透著一股執拗的力道。
她畫的不再是模糊的房間,而是一個……地圖的片段?
紙上勾勒出幾條交錯的道路,旁邊標注著一些歪歪扭扭的、像是地標建築的簡筆畫。在一個十字路口的角落,她重重地、反複地塗黑了一個點,然後,在那個黑點旁邊,再次畫上了那個蜘蛛網的符號!
“這是……哪裡?”林晚湊近細看,隻覺得這地圖片段有些眼熟。
張隊長立刻用手機拍下畫作,傳給指揮中心進行地理資訊比對。
幾分鐘後,結果傳來。
“匹配上了!是城西區!靠近老工業園的一個交叉路口!那個被塗黑的點,根據比例尺和周邊建築判斷,應該是一棟……廢棄的紡織廠倉庫!”
廢棄紡織廠倉庫!
林晚猛地想起來了!那是她和方明最初拿到領帶證據後,約定的第一個彙合地點!當時方明還說那裡沒人!
江離……或者“織網者”……竟然知道那裡?!他們當時就在對方的監視之下嗎?!
一種毛骨悚然的後怕瞬間席捲了林晚。
“立刻派人秘密包圍那個倉庫!注意,是秘密包圍!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打草驚蛇!”張隊長對著對講機低吼,眼神銳利如鷹。
他看向林曉,眼神複雜。這個女孩,在被強行抹去記憶的極端情況下,依靠著破碎的潛意識,不僅留下了組織的標識,甚至可能……記住了某個重要的聯絡點或據點?
“曉曉,”林晚蹲下身,握住妹妹的手,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激動,“你畫的這個地方,很重要。你還記得……在那裡……看到過什麼嗎?或者……聽到過什麼?”
林曉停下了筆,抬起頭,目光有些茫然地看著林晚,又看了看紙上的蜘蛛網符號。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眼神重新變得有些空洞和疲憊。
她記不清了。那些被強行剝離的記憶,隻剩下這些如同幽靈船殘骸般的符號和片段,漂浮在她意識的黑暗海麵上。
但,這已經足夠了。
蛛絲馬跡,已然浮現。
從風玫瑰到化學結構,再到蜘蛛網,最後是這張可能指向某個據點的手繪地圖。
林曉用她支離破碎的記憶,為警方,也為她自己,拚湊出了一條指向黑暗深處、那龐大蜘蛛巢穴的,若有若無的路徑。
張隊長看著那幅地圖,又看了看螢幕上依舊在努力破解的加密日誌和資料包。
他知道,抓住江離兄弟,可能隻是扯斷了蜘蛛網上的兩根絲。
而真正的蜘蛛,或許還隱藏在更深的陰影裡,靜靜地,等待著下一次……織網,或者,捕食。
對那個廢棄紡織廠倉庫的監控和調查,必須立刻開始。
這一次,他們必須更加小心。
因為獵物,可能已經變成了獵人眼中,新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