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霓虹無法觸及的深處,是另一個被時間遺忘的世界。
廢棄的人防工程入口隱藏在一處荒草叢生的山坡背後,鏽蝕的鐵柵欄被專業工具悄無聲息地切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傾斜的黑暗洞口。一股混合著陳年黴菌、鐵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若有若無化學氣味的陰冷空氣,如同地底巨獸的吐息,撲麵而來。
林晚穿著防彈背心,站在隊伍中間,手持強光手電,光束探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憤怒、決絕和一絲對未知的凜然。她模糊的童年記憶在這裡派上了用場,那些關於岔路口和巨大管道的零星印象,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張隊長留守地麵指揮,通過林晚和隊員頭盔上的攝像頭及生命體征監測儀遠端監控。方明被嚴令留在地麵,此刻正焦灼地等在指揮車裡。
“保持隊形,注意腳下,通訊靜默,非必要不開槍。”帶隊的老刑警陳警官壓低聲音,做了最後的手勢指令。八名特警隊員加上林晚和陳警官,十個人如同一個緊密的楔形,緩緩沉入地底。
手電光柱在無儘的黑暗和塵埃中劃動,照亮斑駁的、布滿塗鴉和水漬的混凝土牆壁,頭頂是縱橫交錯的、鏽跡斑斑的管道,腳下是坑窪不平的地麵,積著不知深淺的汙水。空氣汙濁,呼吸麵罩也阻隔不了那股愈發濃烈的、帶著甜膩與腐蝕性氣味的化學劑氣息。
林晚努力回憶著,指引隊伍在如同迷宮般的通道中穿行。左轉,避開那個塌陷的坑洞;直行,穿過一道需要側身才能通過的狹窄縫隙;右轉,沿著一條似乎沒有儘頭的、回蕩著滴水聲的主乾道前行。
越往深處,人工的痕跡似乎越多。牆壁上出現了臨時架設的電線,雖然大多已經斷裂腐朽,但偶爾能看到一兩個依舊亮著微弱紅光的、老舊的監控探頭,像黑暗中窺視的眼睛。地麵上也開始出現一些非自然遺落的物品——破碎的玻璃器皿、丟棄的橡膠手套、甚至還有一兩支用空了的注射器。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這裡,絕不僅僅是廢棄工程那麼簡單。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尖兵猛地舉起拳頭,示意停止。他蹲下身,用手電光照向地麵。在厚厚的灰塵中,有幾道清晰的、新鮮的輪胎轍印,以及一些雜亂的腳印。
“有人活動,時間不長。”陳警官通過骨傳導耳機低語,聲音凝重。
隊伍更加警惕,幾乎是踮著腳尖,沿著痕跡繼續向前。
通道開始變得寬闊,前方出現了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銀行金庫使用的金屬門,但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門是虛掩著的,留著一道縫隙,裡麵透出微弱的光線,那股化學藥劑的氣味也濃鬱到了刺鼻的程度。
陳警官打了個手勢,兩名隊員迅速上前,一左一右貼在門邊,小心地將門推開更大的縫隙。
門內的景象,讓所有通過攝像頭看到這一幕的人,包括地麵指揮中心的張隊長和方明,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門後,是一個經過改造的、巨大的地下空間。慘白的日光燈管懸掛在頭頂,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照亮了眼前如同噩夢般的場景——
這裡儼然是一個簡陋卻功能齊全的地下實驗室!
靠牆是一排排鏽跡斑斑的鐵架,上麵擺放著各種玻璃容器,裡麵浸泡著難以名狀的生物組織標本,有些甚至還在微微搏動。中央是幾張不鏽鋼操作檯,上麵散落著手術器械、離心機、顯微鏡和一些他們叫不出名字的、閃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儀器。牆壁上貼滿了各種複雜的人體解剖圖、神經傳導圖譜和寫滿瘋狂演算公式的紙張。
而在實驗室最深處,靠牆的位置,並排擺放著幾個……如同科幻電影中才會出現的、圓柱形的維生艙!
透明的艙體內充滿了淡藍色的液體,隱約可以看到裡麵浸泡著……人形!
“搜尋!注意安全!”陳警官的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
隊員們迅速散開,持槍警戒,檢查每一個角落。
林晚的目光,則死死盯住了那些維生艙。她有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
她一步步走向最近的一個維生艙。手電光透過渾濁的液體,勉強照亮了裡麵那個蜷縮的、蒼白的人體。
當看清那張臉時,林晚的呼吸驟然停止,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那張臉……雖然因長期浸泡而浮腫變形,但她絕不會認錯!
是蘇晴!
那個在三年前火災中“唯一”的倖存者,那個在聖心療養院被江離“治療”至死的護士!她竟然沒有死!而是被秘密轉移到了這裡,成為了這地下魔窟中的一個……實驗品?!
緊接著,她看向旁邊的維生艙。裡麵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性,身體連線著各種管線。
第三個維生艙……第四個……
當她走到最後一個,也是最小的一個維生艙前時,手電光落下,她看到了裡麵那個瘦小的、如同嬰兒般蜷縮的身影,以及那張她曾在江離書房相簿裡看到過的、屬於江離和“弟弟”幼年時的臉龐時……
林晚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所謂的“孿生兄弟”可能並非天然。
明白了那所謂的“起源”秘密,是何等的黑暗與褻瀆!
江離,他不僅僅是在殺人、縱火。他是在這裡,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進行著某種瘋狂的人體實驗!或許是為了追求某種扭曲的“完美”,或許是為了複製他自己,或許……是為了彆的什麼更加不可告人的目的!
蘇晴是他的實驗品,這些陌生人是他的實驗品,甚至……那個出現在眾人麵前、如今沉默不語的“弟弟”,也可能……是他的“作品”之一!
“發現大量實驗記錄和資料儲存裝置!”一名隊員在操作檯那邊低呼。
“這裡還有一道暗門!”另一名隊員在實驗室角落發現了異常。
陳警官立刻下令:“拷貝所有資料!準備開啟暗門!”
林晚卻依舊僵立在那個最小的維生艙前,看著裡麵那張稚嫩卻毫無生氣的臉,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她想起江離偶爾流露出的、對生命近乎神隻般的掌控欲,想起他書房裡那些晦澀的生物學和基因工程書籍……
原來,他早已將惡魔的巢穴,築在了所有人的腳下。
而就在隊員們試圖開啟那道隱藏的暗門時——
“嘀——嘀——嘀——”
一陣尖銳、急促的警報聲,突然從實驗室的某個角落響起!紅色的警示燈開始瘋狂閃爍!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同一瞬間,地麵指揮中心,張隊長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和震驚:
“林晚!陳隊!立刻撤離!立刻!”
“特殊監禁病房報告……目標‘弟弟’……生命體征……正在……急速衰竭!!他體內的某種……未知裝置……被遠端啟用了!!”
“重複!立刻撤離!地下結構可能不穩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