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技術部門的臨時指揮中心,空氣裡彌漫著咖啡因、汗液和機器散熱混合的焦灼氣味。巨大的電子螢幕上,資料流如同綠色的瀑布般瘋狂傾瀉,技術人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試圖追蹤那個如同鬼魅般出現的、與江離麵容一致的男人,以及遏製仍在持續的資料泄露。
張隊長盯著螢幕角落裡那個被提取出來的、數字構成的風玫瑰圖案標記,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這個標記,像是一個無聲的嘲諷,烙印在每一次攻擊的脈搏上。
“戶籍係統、人口資料庫、醫院出生記錄……所有能想到的渠道都查過了!”一名負責內勤調查的警官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將一疊厚厚的列印資料放在桌上,“江離,獨生子。父母檔案清晰,社會關係簡單。沒有任何官方記錄顯示他有一個孿生兄弟!”
“沒有記錄,不代表不存在!”張隊長聲音沙啞,帶著血絲的眼睛掃過那份“乾淨”得可疑的報告,“一個能策劃如此精密犯罪,能在我們眼皮底下隱藏這麼久的人,篡改或者抹去一份出生記錄,並非不可能!”
他轉向另一組人:“監控追蹤呢?醫院附近,還有那個氣象站周圍,所有能調取的影像資料,一幀一幀給我查!”
“正在擴大範圍和時間段進行人臉比對,但對方似乎極其瞭解監控盲區,行動路線刻意規避,目前還沒有突破性發現。”
死衚衕。又是一個死衚衕。
那個“映象”中的惡魔,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無處不在的惡意和一團無法驅散的迷霧。
林晚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彷彿這樣才能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江離可能有一個孿生兄弟的猜測,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盤踞在她的心頭,不斷吐著信子。如果這是真的,那她曾經愛過的、恐懼的、最終親眼見證死亡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是哥哥,還是弟弟?或者……他們根本就是共用著一個身份,交替出現在她的生活中?
那種被無形之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毛骨悚然感,幾乎讓她崩潰。
方明守在她身邊,同樣眉頭緊鎖,他試圖理清思路:“如果真有兩個人,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比如,江離有時候表現出的性格反差,比如某些時間點上他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他們的動機是什麼?為什麼要共用身份?又為什麼一個在明處扮演完美醫生,另一個在暗處策劃這些罪行?”
“權力?控製欲?或者……隻是一種扭曲的共生關係?”張隊長揉了揉眉心,“變態心理無法用常理揣度。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資料庫攻擊不能持續下去,林曉那邊也需要加強守衛!我擔心他的出現,不僅僅是為了‘看看’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張隊長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去。
張隊長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和擴音。
電話那頭,是一片寂靜。隻能聽到極其輕微的、平穩的呼吸聲。
幾秒鐘後,一個聲音響起。那聲音……和江離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音色,同樣的語調,甚至連說話時那種溫和底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冷意的感覺都如出一轍!
但仔細分辨,似乎又有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這個聲音,更……平穩,更……空洞,少了幾分江離偶爾會流露出的、屬於“人”的情緒波動。
“張隊長。”那個聲音開口,如同老朋友打招呼般自然,“看來,我哥哥給你們留了不少麻煩。”
哥哥!
他承認了!
休息室裡一片死寂,落針可聞。林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驚撥出聲。
“你是誰?”張隊長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帶著刑警特有的壓迫感。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輕笑了一下,笑聲裡卻聽不出任何愉悅,“重要的是,遊戲該換一種玩法了。我哥哥……他太執著於扮演,太沉溺於那個‘江醫生’的角色,以至於露出了破綻,被你們這些……小老鼠,找到了巢穴。”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彷彿在點評一件失敗的藝術品。
“而我,不喜歡失敗。”聲音繼續道,平穩得令人心寒,“資料庫的煙花,隻是開胃菜。我哥哥留下的那些關於林晚小姐的小把戲,也太過低階。真正的藝術品,需要更……深刻的筆墨。”
他的話語頓了頓,彷彿在欣賞電話這頭眾人的緊張和恐懼。
“林晚小姐,”他的聲音似乎轉向了林晚的方向,儘管隔著電話,林晚卻感覺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正牢牢盯著自己,“你做得不錯。比我那個蠢哥哥預期的要好。你找到了蘇晴的日記,找到了氣象站的證據,甚至……差點拿到了我哥哥最珍視的懷表。”
他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但你知道嗎?”他的聲音裡突然注入了一絲極淡的、卻讓人頭皮發麻的“興趣”,“你妹妹林曉,她找到的,遠不止那些。”
林晚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在失蹤前,聯係過我。”那個聲音丟擲了一顆重磅炸彈,“她比你們所有人都聰明。她不僅懷疑我哥哥,她甚至……隱約感覺到了我的存在。她試圖和我做一筆交易。用她找到的,關於我們‘起源’的秘密,換取她姐姐你的……安全。”
起源的秘密?!
林晚和方明震驚地對視一眼。江離兄弟的背後,還隱藏著更深的、不為人知的根源?
“可惜,我哥哥發現了。”那個聲音的語氣帶上一絲遺憾,卻冰冷無情,“他打斷了這場有趣的對話。不過沒關係……現在,遊戲由我來接手。”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而冰冷,如同手術刀劃破空氣:
“林晚,想救你妹妹,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嗎?”
“來找我。”
“地點……就在我哥哥為你準備的那個,‘家’裡。”
“你一個人來。”
“帶上我哥哥的懷表,還有……蘇晴的日記。”
“彆讓我等太久。”
“否則,我不保證你妹妹還能像現在這樣……‘完整’。”
電話,戛然而斷。
忙音嘟嘟響起,在死寂的休息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家”?他指的是……她和江離曾經的那個公寓!
他要在那裡,完成這場最後的“遊戲”!
林晚渾身冰冷,如同墜入冰窟。
張隊長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定位剛才的號碼!立刻包圍目標公寓!疏散周邊居民!狙擊手、突擊隊全部就位!”
命令被迅速下達,整個指揮中心如同精密的儀器般高速運轉起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對方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打電話過來,必然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那個公寓,此刻恐怕已經成了一個精心佈置的、等待著獵物踏入的死亡陷阱。
方明抓住林晚的胳膊,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堅決:“你不能去!這明顯是陷阱!”
林晚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但眼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
“他說的對。”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曉曉在那裡。起源的秘密在那裡。所有的答案,都在那裡。”
她看著張隊長:“我必須去。”
張隊長死死盯著她,彷彿要看清她靈魂深處每一個念頭。半晌,他重重吐出一口氣,眼神複雜無比。
“我們會做好一切準備,儘全力保證你的安全,尋找營救林曉的機會。”他的聲音沉重,“但你要清楚,一旦踏入那裡,生死,就在一線之間。”
林晚點了點頭。她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服。
她拿起桌上那個裝著仿製懷表(真品已被作為證據封存)和蘇晴日記影印件的檔案袋。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漸漸暗沉下來的天色。
映象中的惡魔已經發出了邀請。
而她,彆無選擇。
為了妹妹,為了真相,也為了給這場持續了太久太久的噩夢,畫上一個句號。
她走向門口,步伐穩定,背影決絕。
獵人與獵物的最終舞台,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