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休息室的空氣彷彿被那張輕飄飄的紙條瞬間抽空,凝固成堅硬的、令人窒息的水泥。印表機墨粉的淡淡氣味混雜著塵埃,縈繞在鼻尖,卻遠不及那行宋體字帶來的冰冷寒意刺骨。
「醫療係統核心資料庫,於三分鐘前,遭到未知源流黑客攻擊,大量患者隱私資料正在泄露。攻擊簽名,與江離遺留u盤加密模式,高度吻合。」
張隊長的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還是留了這一手!這個瘋子!”
林晚站在原地,手腳冰涼,紙條從她顫抖的指間滑落,飄旋著落在地上。她以為自己已經見識了江離惡意的極限,卻沒想到,他的報複遠不止於毀掉她個人。他將毒刺對準了整個社會的信任基石,要將無數無辜者拖入隱私暴露的恐懼與混亂之中!這種規模的破壞,遠比針對她個人的汙衊要可怕千百倍!
“能……能攔住嗎?”她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技術部門和網安已經在全力應對,但對方準備充分,滲透很深,而且攻擊模式帶著明顯的……炫耀和破壞欲,不像是單純為了牟利。”張隊長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在向我們示威,即使死了,他也有能力掀起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張隊長的加密通訊器再次尖銳地響起。他迅速接聽,聽著那邊的彙報,臉色越來越難看。
“又怎麼了?”方明忍不住問道,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張隊長放下通訊器,看向林晚和方明,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震驚、疑惑,甚至帶著一絲……荒謬。
“剛剛接到醫院看守林曉的同誌報告,”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怪異感,“就在資料庫被攻擊的同一時間……有一個男人,去了林曉的病房。”
“男人?誰?”林晚的心猛地提起,“是記者?還是……”
張隊長搖了搖頭,臉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不是記者。看守的同誌說……那個人……長得和江離……幾乎一模一樣。”
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林晚和方明魂飛魄散!
和江離一模一樣?!
這怎麼可能?!江離已經死了!他們親眼看著他斷氣,看著他被蓋上白布抬走!
“不可能!”方明失聲叫道,“絕對是看錯了!或者是易容?冒充?”
“看守的是經驗豐富的老刑警,他確認對方沒有進行明顯的易容偽裝。”張隊長的語氣帶著自己也難以置信的恍惚,“而且……那個人沒有試圖進入病房,隻是在門口停留了大約十幾秒,隔著玻璃看了林曉一眼,然後……對看守的同誌笑了笑,就轉身離開了。行動非常從容。”
從容地笑了笑……然後離開?
一股比得知資料庫被黑時更加詭異、更加深沉的寒意,如同來自地獄的陰風,瞬間席捲了林晚的全身。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暈厥過去。
江離……有孿生兄弟?
這個從未在任何調查中出現的可能性,像一條隱藏在最深黑暗中的毒蛇,驟然昂起了頭顱!
如果江離真的有一個孿生兄弟,那麼一切似乎都能得到另一種解釋!那些需要同時出現在不同地點才能完成的精密操作,那些對警方動向瞭如指掌的“預判”,那個在江離死後依舊能精準啟動的、針對醫療係統的毀滅性攻擊……
他們以為死去的,或許隻是其中一個!而另一個,一直隱藏在暗處,冷眼旁觀,甚至在關鍵時刻推波助瀾!如今,他失去了映象的另一半,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開始了他的……表演?或者,是更可怕的報複?
“查!立刻去查江離的所有社會關係、戶籍檔案、出生記錄!掘地三尺也要把他這個‘兄弟’給我找出來!”張隊長對著通訊器低吼,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微微變形。
他轉向麵無人色的林晚,眼神銳利如刀:“林晚,你仔細回想,江離有沒有在任何時候,哪怕是無意中,提到過兄弟?或者,表現出任何類似於雙重人格的跡象?”
林晚的大腦一片混亂,無數與江離相處的片段飛速閃過。他偶爾流露出的、與平日溫和形象不符的陰鬱眼神?他某些時候過於完美的、彷彿排練過無數次的表現?他書房裡那些風格迥異、甚至帶著割裂感的書籍和收藏?
以前她隻覺得那是他性格的複雜麵,從未往孿生兄弟的方向去想!可現在,這些細節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孿生”這根細線猛地串聯起來,勾勒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我……我不知道……他沒提過……”林晚的聲音破碎不堪,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如果真有一個和江離一模一樣的兄弟存在,那他此刻現身,是為了什麼?僅僅是看一眼林曉?還是……這是一種宣告?宣告他的存在,宣告遊戲進入了下半場?
那個從容的笑容……是挑釁?是嘲諷?還是……某種更深的、他們無法理解的訊號?
資料庫遭受的攻擊,江離(或者說他的兄弟)臨死前啟動的“備份”,此刻神秘出現的“另一個江離”……所有這些,像一張巨大而混亂的拚圖,原本以為已經拚湊出惡魔的輪廓,卻發現那可能隻是冰山一角,底下還隱藏著更加龐大、更加猙獰的怪物!
張隊長的手機再次響起,他看了一眼,是技術部門。
“隊長,攻擊源被暫時遏製,但部分資料已經泄露……而且,我們在攻擊日誌裡,發現了一個……指向性很強的標記。”技術人員的聲音帶著一絲怪異的停頓,“像是一個……簽名。”
“什麼簽名?”
“一個數字構成的……風玫瑰圖案。和之前林曉女士劃出的那個,幾乎一樣。”
風玫瑰!
氣象站!林曉留下的標記!
那個圖案,不僅僅是指示藏匿證據的地點,難道……也是那個隱藏的“兄弟”的標識?!
林晚感到一陣徹骨的冰冷。江離,或者他的兄弟,早就知道林曉發現了氣象站的秘密?他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努力,是否始終都在另一雙隱藏在暗處的、與江離一模一樣的眼睛的注視之下?
發布會現場傳來的嘈雜聲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休息室裡,三人相對無言,巨大的震驚和更深的恐懼如同實質的黑暗,將他們緊緊包裹。
惡魔或許倒下了一個。
但他的影子,卻從墳墓中站起,帶著更加莫測的惡意,融入了人群。
而他們,甚至連這個影子究竟是誰,想要什麼,都一無所知。
新的狩獵,似乎才剛剛開始。隻是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身份,變得更加模糊,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