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放我走。”
“要麼,我們一起……為她陪葬。”
江離的口型,如同淬毒的冰錐,隔著雨幕和距離,狠狠紮入林晚的眼底。他臉上那殘忍而快意的笑容,在林晚模糊的淚眼中不斷放大、扭曲,彷彿地獄入口的圖騰。
指揮車內,空氣凝固成了堅冰。對講機裡一片死寂,隻有電流微弱的滋滋聲,彷彿連訊號都在恐懼中顫抖。所有人都明白,江離不是在虛張聲勢。一個能精心策劃縱火、謀殺、綁架的瘋子,在窮途末路時,拉上所有人陪葬,完全符合他扭曲的邏輯。
張隊長的臉色鐵青,握著對講機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強攻?人質必死無疑,還可能造成更大傷亡。放他走?且不說法律尊嚴蕩然無存,以江離的狡猾和狠毒,一旦脫離掌控,無異於縱虎歸山,林曉依舊凶多吉少,而他也必將從此消失,逍遙法外。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讓我去。”
一個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林晚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她臉上淚痕未乾,身體依舊在細微地顫抖,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一種近乎涅盤的平靜與決絕。她看著張隊長,一字一頓地重複:“讓我去和他談。”
“不行!”方明第一個反對,抓住她的胳膊,“他瘋了!你去就是送死!”
張隊長也斷然拒絕:“絕對不可以!林晚,這不是兒戲!你的情緒……”
“我的情緒很穩定!”林晚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張隊長,他是衝我來的。從曉曉的簡訊開始,到樓梯間的窺視,再到公園裡的對峙,他的目標一直是我。他恨我發現了他的秘密,恨我拿走了懷表,他想摧毀我。現在,他手裡有曉曉,這是他最大的籌碼,也是他唯一可能和我‘談’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隻有我,能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隻有我,可能找到接近曉曉的機會。你們需要時間,需要他分神,需要找出破綻。而我,是唯一可能讓他放下那個遙控器,或者……至少讓他猶豫一下的人。”
她看向窗外雨幕中那個頂樓的視窗,江離的身影如同釘在十字架上的惡魔,而林曉就是他懷中獻祭的羔羊。
“曉曉是我妹妹。”林晚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堅定,“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在那裡受苦,而我卻躲在這裡‘安全’地等待。如果……如果最終無法兩全……”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決然已經說明瞭一切。
張隊長死死盯著林晚,彷彿要看穿她靈魂深處。他從這個年輕女孩身上,看到了一種超越恐懼的勇氣,一種源於至親之愛的、孤注一擲的瘋狂。這很危險,但……或許也是目前僵局中,唯一可能撕開的口子。
風險巨大。林晚可能一去不回。但繼續僵持,結果可能更糟。
時間在沉默中滴答流逝,每一秒都關乎生死。
對講機裡,傳來狙擊手壓抑的聲音:“報告,目標情緒似乎開始不穩定,手指在遙控裝置上反複摩挲……”
不能再等了!
張隊長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厲色。“好!你可以去!但必須穿上防彈背心,帶上隱蔽耳機!我們會全程監聽,給你指令!記住,你的任務是吸引注意力,穩定他的情緒,為突擊隊創造機會!絕不是逞英雄!一旦我們下令,你必須立刻趴下!明白嗎?”
“明白!”林晚重重點頭。
方明還想說什麼,卻被張隊長用眼神製止。他快速幫林晚穿上沉重的防彈背心,將一個紐扣大小的通訊器彆在她的衣領內側。
“小心……”方明的聲音乾澀,充滿了無力感。
林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張隊長,露出一抹慘淡卻堅定的笑容:“等我帶曉曉回來。”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毅然走入了冰冷的雨幕之中。
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冰冷刺骨,卻讓她因恐懼而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她一步一步,朝著那棟如同巨獸般蟄伏在雨中的老宿舍樓走去。腳步有些虛浮,但方嚮明確。
頂樓視窗,江離的目光立刻鎖定了她。他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掌控感。
“站住!”通過不知道藏在何處的擴音裝置,江離冰冷的聲音在雨空中回蕩,“就站在那裡,我親愛的未婚妻。”
林晚在距離宿舍樓入口大約三十米的地方停下腳步,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能清晰地看到視窗處,林曉那毫無生氣的臉,和江離箍在她脖子上那隻帶著疤痕的手。
“江離!”林晚用儘力氣喊道,聲音在雨聲中傳開,帶著顫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放開曉曉!你有什麼條件,衝我來!”
“衝你來?”江離嗤笑一聲,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扭曲的愉悅,“晚晚,你現在纔想起來要承擔姐姐的責任嗎?可惜,太晚了。”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林曉的臉頰,林曉如同受驚的小動物般劇烈一顫。“你看,曉曉多聽話。她比你聰明,她知道反抗是沒用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我想怎麼樣?”江離歪了歪頭,故作思考狀,然後笑容變得猙獰,“我想要回我的東西!蘇晴的日記,還有……我的懷表!”
他果然最在意這個!懷表是他罪行的象征,也是他扭曲心理的寄托!
“把東西拿過來!”江離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放在樓下的空地上,然後,你,一步一步,走上來。用你,換她。”
用自己,換曉曉。
林晚早有預料。這是江離會提出的條件,一個滿足他控製欲和報複心的條件。
指揮車裡,張隊長的聲音通過微型耳機傳入林晚耳中:“不能答應!他在騙你!東西和人他都不會放過!拖延時間!問他林曉的情況,分散他的注意力!突擊隊正在尋找其他突破口!”
林晚定了定神,按照張隊長的指示,高聲問道:“我怎麼知道曉曉現在還是安全的?你對她做了什麼?讓她跟我說句話!”
江離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對林晚的“不配合”有些不悅。但他還是低下頭,在林曉耳邊低語了幾句。
林曉的身體又是一顫,渙散的眼神似乎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光,她艱難地張了張嘴,發出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被雨聲淹沒的音節:
“姐……”
隻有一個字,卻像一把刀,狠狠剜在林晚的心上!曉曉還活著!她還認得自己!
“聽到了?”江離抬起頭,滿意地看著林晚瞬間蒼白的臉,“她很‘好’。現在,把東西拿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作勢要將拇指按向那個黑色的遙控裝置。
“等等!”林晚急忙喊道,心臟幾乎跳出胸腔,“東西……東西不在我身上!”
這是她和張隊長商定的策略之一,儘量不將關鍵證據直接暴露在江離麵前,以免被他毀掉或作為新的要挾。
江離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你說什麼?”
“東西太重要……我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了!”林晚快速說道,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說辭,“你放了曉曉,我帶你去拿!我保證!”
“嗬……”江離發出一聲冰冷的嘲笑,“林晚,你把我當傻子嗎?同樣的調虎離山,你還想用第二次?”
他猛地收緊箍住林曉脖子的手臂,林曉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臉色漲紅。
“不要!”林晚失聲驚呼。
“把我的東西,拿來!現在!否則,我不介意先讓她嘗嘗窒息的滋味!”江離的聲音充滿了暴戾。
情況急轉直下!江離失去了耐心!
指揮車裡,張隊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林晚!答應他!把日記和懷表放在樓下指定位置!重複,答應他!我們在東西上做了手腳,有機會!按計劃行事!”
林晚心中一凜。做了手腳?什麼手腳?但她沒有時間細問。
“好!我給你!”她朝著視窗大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恐懼和妥協,“我放在樓下!你放開曉曉!”
她一邊說,一邊從隨身的小包裡(這是張隊長臨時給她的,裡麵裝著複刻的日記副本和一塊高仿的懷表——真品早已被嚴密保管作為證據)拿出兩樣東西,彎腰,作勢要放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就在她彎腰的瞬間,借著身體的掩護,她極其迅速地將衣領上的那個微型通訊器取下,塞進了仿製懷表的表鏈縫隙之中。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動作,一旦被江離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但她成功了。
她將日記副本和那塊藏著通訊器的仿製懷表,放在了江離能夠清晰看到的地麵位置。
然後,她直起身,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已經沒有其他東西。
“東西在這裡!”她朝著視窗喊道,“現在,放了曉曉!”
頂樓視窗,江離死死盯著地麵上的兩樣東西,眼中閃爍著貪婪和懷疑的光芒。他似乎在權衡。
雨,依舊在下。
時間,在生死邊緣,進行著最後的、無聲的賭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樣放在泥水中的“證據”,以及那個站在雨中,孤獨而決絕的身影上。
江離會相信嗎?
他會放下遙控器嗎?
這場以生命為籌碼的最後賭局,勝負,即將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