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下屬的安全屋內,時間彷彿被膠水黏住,流動得異常緩慢且沉重。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不絕於耳,像是為這場即將到來的終局敲打著單調而壓抑的節拍。
林晚坐立不安,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目光時不時飄向緊閉的房門和那部沉默的座機電話。那塊冰涼的懷表被她緊緊攥在手心,幾乎要焐出汗來。方明相對沉穩,坐在沙發上,但緊握的拳頭和不時看向手錶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張隊長在另一個房間,通過保密線路進行著緊張的部署。隱約能聽到他壓低聲音、卻斬釘截鐵的命令:
“……確認目標最後出現在市醫院宿舍區……監控覆蓋……各出入口封鎖……”
“……狙擊手就位,非必要不得開火,首要保證人質安全……”
“……談判專家準備……”
“……行動代號‘清道夫’,重複,行動代號‘清道夫’……”
每一個詞都像鼓點,敲在林晚的心上。人質……曉曉……江離果然把她藏在了身邊最熟悉、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醫院宿舍!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行。
突然,張隊長房間的門被猛地拉開。他大步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凝重與決絕的殺伐之氣。
“確定了!”他聲音低沉,眼神銳利如鷹,“江離在醫院後麵的老職工宿舍樓,頂樓最東邊那個單元。根據熱成像和外圍觀察,裡麵至少有兩個人,其中一個體征較弱,符合人質特征。”
林晚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曉曉……她還活著嗎?”
“生命體征穩定,但狀態不明。”張隊長言簡意賅,“我們馬上出發。林晚,你留在這裡……”
“不!”林晚幾乎是尖叫著打斷他,衝到他麵前,眼中是近乎瘋狂的執拗,“我要去!我必須去!張隊長,求求你!曉曉是我妹妹!看到我,也許……也許能讓她鎮定下來,也許能讓江離分神!求你了!”
她不能在這裡乾等,她無法承受那種未知的、可能聽到最壞訊息的折磨。她必須親眼看到妹妹,無論結果是生是死。
張隊長眉頭緊鎖,審視著林晚蒼白而堅定的臉。他清楚帶家屬去現場是違反規定的,尤其麵對的是江離這種高智商、極度危險的罪犯,任何變數都可能造成災難性後果。
但……林晚眼中的決絕,以及她與林曉之間特殊的聯係,或許……真的能成為打破僵局的一絲可能?
“太危險了。”方明也出聲反對,“晚晚,相信張隊長他們!”
“我做不到!”林晚淚如雨下,卻倔強地昂著頭,“如果曉曉……如果她有什麼不測,我卻不在現場……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張隊長沉默了幾秒鐘,目光在林晚和方明臉上掃過,最終,他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你可以跟去,但必須絕對服從命令!待在指揮車裡,不能靠近現場!一旦情況有變,立刻撤離!明白嗎?”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明白!謝謝!謝謝張隊長!”林晚連連點頭,隻要能靠近,哪怕隻是遠遠看著,她也願意。
沒有時間再多做安排。張隊長抓起對講機,低喝一聲:“行動!”
幾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如同幽靈般駛出安全屋,衝破雨幕,向著市醫院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車內氣氛壓抑。張隊長不斷通過加密頻道接收著前方傳來的最新資訊。
“目標單元窗簾緊閉,無法直接觀察內部情況。”
“訊號遮蔽已部署,防止目標與外界聯係或遙控引爆危險品。”
“各突擊小組已到達指定位置,等待最終指令。”
林晚緊緊靠著車窗,雨水在玻璃上橫流,模糊了外麵的世界。她隻能看到閃爍的警燈和穿著黑色作戰服、如同雕塑般潛伏在建築物陰影下的特警身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掙脫束縛。
車隊在醫院外圍一個預定的指揮點停下。這裡距離老宿舍樓還有幾百米,但已經能感受到那種一觸即發的緊繃氛圍。
張隊長下了車,立刻被幾名負責現場指揮的警官圍住。林晚和方明被安排在指揮車裡,透過單向玻璃,可以模糊地看到遠處那棟在雨水中顯得格外破敗沉寂的宿舍樓頂樓。
對講機裡傳來清晰的彙報聲:
“談判專家已就位,準備呼叫。”
“狙擊手報告,視野受限,無法確保一擊製敵。”
“突擊一組準備強攻,二組策應……”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頂樓那個單元的窗戶,猛地從裡麵被推開了一扇!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視窗!
是江離!
他穿著白大褂,一如往常般整潔,甚至臉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他的右手,緊緊箍著一個女孩的脖子,將她擋在自己身前。
是林曉!
她看起來虛弱不堪,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渙散,嘴唇乾裂,任由江離擺布,彷彿一個沒有靈魂的布偶。
“曉曉!!!”林晚隔著車窗,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呐喊,儘管聲音被厚重的車身隔絕。
江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雨幕和距離,精準地落在了指揮車的方向。他彷彿知道林晚就在這裡。
他對著虛空,露出了一個更加清晰、也更加扭曲的笑容,然後用那隻帶著蜈蚣疤痕的右手,舉起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的物體。
對講機裡瞬間傳來狙擊手急促的聲音:
“報告!目標手持疑似遙控引爆裝置!重複,疑似遙控裝置!”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江離準備了後手!他可能在整個房間,甚至整棟樓都佈置了炸藥!
“暫停強攻!重複,暫停所有強攻行動!”張隊長立刻下令,聲音依舊穩定,但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江離似乎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微微側頭,對著林曉的耳邊說了句什麼,林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指揮車的方向,嘴唇開合,雖然沒有聲音傳來,但林晚通過他的口型,清晰地“讀”懂了他的話——
“晚晚,你來了。”
“遊戲,該結束了。”
“要麼,放我走。”
“要麼,我們一起……為她陪葬。”
他指了指懷裡的林曉,笑容殘忍而快意。
天羅地網已經佈下,毒蛇卻被逼入了絕境,亮出了最後的、同歸於儘的毒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張隊長和指揮車上,那個幾乎崩潰的女孩身上。
下一步,該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