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死了,一定是江離殺的。
他不僅是縱火犯,他還是個竊取他人人生的魔鬼。」
蘇晴日記開篇的第一句話,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刺入林晚的眼底,燙得她幾乎握不住那本輕薄的筆記本。
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變得模糊,所有的聲音都遠去,隻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蘇晴那娟秀字跡裡透出的、跨越了生死界限的絕望控訴。
“寫了什麼?”方明一邊注意著路況,一邊焦急地低聲詢問。
林晚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隻能顫抖著,將筆記本遞到方明眼前,讓他自己看。
方明快速掃過那兩行字,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找了個相對隱蔽的路邊臨時停車,接過筆記本,和林晚一起,屏住呼吸,一頁頁翻看下去。
日記的前半部分,記錄著蘇晴在診所工作的日常,瑣碎而平靜。她對未來充滿憧憬,提到了一位對她頗為照顧的“趙老師”(趙明遠),也偶爾提及一個“聰明但有些孤僻”的實習醫生,江離。
轉折點發生在火災發生前大約一個月。
「……江離最近很奇怪,總是追問趙老師關於一些特殊病例的處理,特彆是……關於麵板移植和疤痕修複的最新進展。他的眼神有時候讓人害怕,那種執拗,不像求知,更像……偏執。」
「今天無意中聽到江離在樓梯間打電話,語氣激動,說什麼‘必須拿到’‘不能再等’……他在跟誰打電話?要拿到什麼?」
日記在這裡出現了幾頁的缺失,似乎被撕掉了。再往後,就是火災發生後的記錄,筆跡變得虛弱而淩亂,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懼。
「……我還活著……為什麼隻有我活著……全身都疼……右手……醫生說可能保不住了……」
「……警察來問過話,我說記不清了……我不敢說……我好像看到……不,可能是我看錯了……是噩夢……」
「……江離來看我了。他成了我的醫生之一。他看著我,笑著,但眼神是冷的。他說:‘蘇護士,你很幸運,活下來了。要好好珍惜。’他在威脅我!他一定在威脅我!」
「……我想起來了!火災那天晚上,我回去取落下的東西,看到江離……他在儲藏室附近,手裡拿著……像是汽油桶的東西!他看到了我!他追我!然後……然後就是爆炸和大火!是他!是他放的火!」
看到這裡,林晚和方明同時倒吸一口冷氣!蘇晴是目擊者!她親眼看到了江離縱火!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想起來了!他調整我的藥……我感覺越來越不好……他在殺我……他在慢慢地殺我!」
「……我把這些寫下來……藏好……如果……如果有人看到這本日記,求求你,報警!江離是魔鬼!他殺了趙老師他們!他還要殺我!」
「……他偷走了趙老師的懷表……那是趙老師的傳家寶……他不僅殺人,他還竊取……他想要取代趙老師,取代所有他嫉妒的人……他是個竊取人生的賊!」
日記的內容到此戛然而止。
最後幾頁,隻剩下一些無意識的、因為藥物或痛苦而劃出的淩亂線條。
車內一片死寂。
林晚渾身冰冷,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日記裡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她的心上。縱火,謀殺,竊取……江離的罪行,遠比她想象的還要猙獰、變態!
他不是因為某種衝突激情犯罪,他是處心積慮的、冷血的、帶著扭曲**的惡魔!
“懷表……”方明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你還記不記得,江離是不是有一個從不離身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銀色懷表?他經常放在白大褂口袋裡,偶爾會拿出來看時間!”
林晚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畫麵!沒錯!江離確實有一塊那樣的懷表!她曾經還覺得那懷表和他現代醫生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但又透著一種獨特的品味。他告訴她,是家裡傳下來的舊物!
原來……那是趙明遠的傳家寶!是他殺人後竊取來的戰利品!
“證據……這纔是鐵證!”林晚激動起來,緊緊抓住方明的胳膊,“蘇晴的日記,加上他持有的趙明遠的懷表!還有曉曉的錄音和簡訊!這次他無可抵賴!”
“對!”方明也振奮起來,但隨即冷靜,“但是,懷表在他身上,我們怎麼拿到?而且,我們剛剛從警局出來,張隊長那邊……”
提到張隊長,林晚的心又沉了一下。江離在警局的表現,以及張隊長那種看似公正卻隱隱偏向的態度,讓她心生警惕。
“我們不能直接回市局了。”林晚果斷地說,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狠厲在她眼中閃過,“張隊長可能有問題,或者……他隻是被江離矇蔽,但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冒險。我們需要找一個絕對可靠的人,並且,要有萬全的準備!”
她看著方明:“我們必須拿到那塊懷表!必須在江離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人贓並獲!”
“你的意思是……”方明明白了她的想法,但眉頭緊鎖,“太危險了!他現在肯定像一條被驚擾的毒蛇,隨時可能咬人!”
“我們沒有彆的選擇了!”林晚的眼神異常堅定,“曉曉等不了,蘇晴的亡魂等不了!這是他最大的破綻,他珍藏懷表,說明這東西對他有特殊意義,他絕不會輕易銷毀!這是唯一能瞬間擊垮他所有謊言的東西!”
她快速思考著:“他剛剛在警局‘洗脫’了嫌疑,現在應該是他最為鬆懈,也最為得意的時候。他肯定想不到,我們非但沒有被嚇退,反而拿到了蘇晴的日記,並且會立刻反擊,目標直指他貼身珍藏的懷表!”
“調虎離山已經用過了,他肯定有防備。”方明沉吟道,“我們需要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一個能讓他主動靠近,並且放鬆警惕的理由……”
林晚的目光落在蘇晴的日記本上,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型。
“如果他以為……他最大的秘密,即將以他無法控製的方式公之於眾呢?”她輕聲說,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她拿出那個預付費手機,深吸一口氣,開始編輯簡訊。這一次,不是發給江離,而是發給一個她記憶中,與江離所在醫院有合作關係的、本地一家影響力不小的媒體記者的郵箱(她曾因工作關係存過這個號碼)。
簡訊內容很短,模擬的是匿名爆料的口吻:
「爆料:市醫院醫生江離,與三年前城西診所縱火案及護士蘇晴死亡案有關,關鍵證據(死者遺物懷表)在其手中,另有目擊者日記佐證。證據確鑿,求曝光。」
她並沒有真的傳送出去,而是編輯在草稿箱,然後將手機螢幕截圖。
接著,她登入了一個幾乎不用的社交平台小號,將這張截圖發布了出去,設定為“僅自己可見”。
做完這一切,她再次用預付費手機,撥通了江離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麵傳來江離刻意壓低的、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晚晚?你又想乾什麼?我現在很忙。”
林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恐慌、無助,卻又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她甚至刻意模仿了因為恐懼而產生的細微顫音:
“江離……我……我剛剛收到一個陌生郵件……裡麵……裡麵有一張截圖……有人……有人把你和懷表的事情,捅給媒體了!還提到了蘇晴的日記!怎麼辦?他們要是曝光出去……你……你就全完了!”
她語無倫次,將一個“意外”發現驚天秘密、既害怕又擔心未婚夫的女性角色扮演得淋漓儘致。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江離的聲音傳來,依舊維持著鎮定,但林晚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極力壓抑的、火山噴發前的緊繃:
“什麼截圖?什麼郵件?晚晚,你看清楚了?發給我!”
“我……我發不過去……這個手機好像有問題……江離,我好害怕……我們見麵吧!現在!馬上!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但現在有人要害你!我們必須想想辦法!在你醫院旁邊的那個小公園好不好?那裡晚上沒人……我等你!”
她丟擲了見麵的請求,地點選擇在相對開放但又僻靜的公園,降低他的戒心,同時利用“害怕”和“想要幫他”的姿態,引誘他出來。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終於,江離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好。你在那裡等著,彆亂跑,我馬上到。”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晚晚,彆怕,有我在。任何想要破壞我們的人,我都會……處理掉。”
電話結束通話。
林晚放下手機,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看向方明,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緊張和決絕。
魚餌,已經帶著致命的毒鉤,拋了出去。
接下來,就是要在這夜色籠罩的公園裡,從這條劇毒無比的蛇身上,剜出那顆證明他罪行的毒牙——趙明遠的懷表。
方明迅速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微型錄音筆和另一個隱藏攝像頭,沉聲道:“按計劃行事,我埋伏在暗處。一旦你拿到懷表,或者發生任何意外,立刻發出訊號!”
林晚重重地點了點頭,將蘇晴的日記本小心藏好,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獨自一人,走向那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寂靜的小公園。
夜風拂過,帶著涼意,吹不散她心頭的熾熱火焰。
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逃亡,而是主動出擊的狩獵。
亡者蘇晴的證言,將成為她手中最鋒利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