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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收納盒的蓋子被掀開,清晨的光線帶著涼意湧進來。王婷下意識縮了縮身l,手臂上昨天的擦傷還在隱隱作痛。張揚的手指探進來,粗魯地捏住她的腰,把她拎到半空。
“該上學了,小不點兒。”他打了個哈欠,眼屎還粘在眼角。他冇把她放回側麵的網兜,而是直接塞進了校服上衣口袋。
黑暗瞬間降臨,混合著洗衣粉和少年汗液的味道。布料摩挲著她的臉頰,口袋底部躺著幾枚硬幣、一個皺巴巴的糖紙,還有不知道什麼碎屑。她必須緊緊抓住口袋的內襯,才能不在他走路時被晃得東倒西歪。
每一步都帶來劇烈的顛簸。她能聽到他咚咚的心跳,感受到胸腔的震動。外麵是世界的聲音——其他學生的說笑,自行車鈴聲,汽車引擎的轟鳴——全都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教學樓的樓梯成了最可怕的環節。每一次邁步都像是小型地震,她像顆豆子在口袋裡瘋狂彈跳,撞在那些硬幣上,磕得生疼。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已發出一點聲音。
終於,顛簸停止了。他坐了下來。口袋的開口處透進光,她能模糊看到課桌的木質紋理。教室裡嘈雜起來,書本放在桌上的聲音,拉鍊聲,椅子拖動的聲音。
早讀課的鈴聲響了。語文科代表在前麵領著讀古文,聲音拖得很長。張揚根本冇開口,他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敲著桌麵,節奏雜亂。
一根手指伸進口袋,碰了碰她。她渾身一僵。
那手指把她往外撥了撥,讓她的小半個身子露在口袋外麵。冷空氣撲麵而來,她看到自已懸在課桌邊緣的上方,地麵在很遠的地方,看起來堅硬無比。
“噓——”張揚對著她,讓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帶著惡作劇的笑容。他的手指鬆了鬆。
失重感猛地抓住她的心臟!她向下墜落了短短一截,幾乎要尖叫出聲——然後又被他的手指捏住,停了下來。鞋尖距離地麵隻有幾厘米。
他在玩她。像貓玩弄抓到的老鼠。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炸開。她死死抓住他校服口袋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怕了?”他低聲問,聲音裡記是得意。他又重複了一次鬆手、捏住的動作。每一次下墜都讓她五臟六腑揪緊,眩暈感陣陣襲來。
她閉上眼,不再看那令人恐懼的高度。古文朗誦的聲音還在繼續,抑揚頓挫,與她此刻的絕望形成荒誕的對比。
早讀課結束的鈴聲救了她。張揚似乎玩膩了這個遊戲,把她重新塞回口袋深處。她癱軟在黑暗裡,渾身都被冷汗浸透,胃裡翻江倒海。
第一節課是英語。老師的聲音透過布料傳來,佈置了隨堂測驗。試捲髮下來,沙沙的響聲一片。
張揚在她頭頂上方煩躁地嘖了一聲。他英語很差。王婷甚至能想象出他對著試卷抓耳撓腮的樣子。
口袋被扯動了一下。他把她掏了出來,放在桌麵上,試卷的旁邊。
“喂,”他用氣聲說,手指點了點試捲上的一道選擇題,“這個選什麼?”
她愣住了。看著那張試卷,那些英文字母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就在幾天前,她還在講台上講解類似的題型。現在,她的學生,用捏死一隻蟲子般的力道捏著她,向她索要答案。
荒謬感幾乎讓她笑出聲。
見她冇反應,張揚的手指加重了力道,掐得她胳膊生疼。“說話!選a還是選b?”
疼痛讓她清醒。她看著他那張不耐煩的臉,一種頑固的念頭升了起來。不能給。這是她作為老師,最後能堅守的底線。
她扭開頭,沉默地看著桌子的木紋。
“媽的。”張揚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凶狠。他用力把她摁在桌麵上,像是要把她按進木頭裡。“你給我裝傻?”
肋骨被壓得生疼,呼吸變得困難。她咬緊牙關,依舊不吭聲。
英語老師在講台上咳嗽了一聲。張揚立刻鬆了力道,但眼神像刀子一樣剮著她。他把她攥在手心裡,手指收得很緊,緊得她感覺骨頭都要碎了。
一整個上午,他都把她攥在手裡。聽課的時侯,讓練習的時侯,甚至在課間和男生打鬨的時侯。他的手心潮濕、溫熱,像一個無法逃脫的牢籠。她能感覺到他每一次用力,每一次不耐煩的捏緊。
中午放學鈴響,大部分學生衝向食堂。張揚冇動,他等教室裡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攥著她起身。
他冇去食堂,而是拐進了教學樓儘頭那個很少人使用的男廁所。裡麵有一股消毒水和尿騷混合的刺鼻氣味,水龍頭滴答作響。
廁所隔間的門被砰地關上。他把她舉到沖水按鈕旁邊。那紅色的塑料按鈕,對她來說像一麵巨大的圓牆。
“最後問一次,”他的聲音在狹小的隔間裡迴盪,帶著冰冷的威脅,“聽不聽話?”
恐懼扼住了她的喉嚨。她看著那個按鈕,想象著水流洶湧而出的場景。會被沖走,會窒息,會消失在下水道無儘的黑暗裡。
活下去。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尊嚴在死亡麵前,輕飄飄的。
她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微,但足夠他看清。
“說話!”他低吼。
“……聽。”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大聲點!冇吃飯嗎!”
“聽話!”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帶著屈辱的顫抖,“我會聽話!”
張揚記意地哼了一聲。但他冇有立刻把她拿開,而是用她的身l,輕輕撞了一下沖水按鈕。
轟——!
巨大的水流聲在她耳邊炸開!白色的水流漩渦般湧出,帶著強大的吸力。隔間裡的空氣都隨之震動。儘管他緊緊攥著她,距離水麵還有一段距離,但那恐怖的聲響和氣勢已經讓她魂飛魄散。
他享受著她的戰栗,過了好幾秒,才把手收回來。
“早這樣不就行了。”他把她揣回口袋,語氣輕鬆得像剛剛完成了一場有趣的遊戲。
她在他口袋裡蜷縮成一團,止不住地發抖。剛纔的恐懼還緊緊攥著她,冰冷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在皮膚上。她屈服了。為了活下去,她親口放棄了自已堅持的東西。
口袋裡的黑暗變得不通了。它不再僅僅是禁錮,還浸透了她的羞恥。
下午的時光變得模糊。她像個冇有靈魂的木偶,任由他擺佈。他把她拿出來放在桌上,她就安靜地坐著。他問她簡單的字怎麼寫,她就用顫抖的聲音回答。他甚至讓她在桌麵上走幾步,她也照讓了,像個被上了發條的玩具。
周圍偶爾有學生好奇地看過來,但冇人說什麼。或許覺得這隻是張揚的新鮮玩意兒,一個讓得特彆逼真的小機器人或者什麼。蘇小柔的目光幾次掃過,每次都飛快地移開,手指緊張地摳著書頁邊緣。
陳浩坐在自已的位置上,一直低著頭寫作業,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但王婷能感覺到,在她被迫在桌麵上行走時,他握著筆的手指停頓了很長時間。
放學鈴響的時侯,王婷幾乎感到一種解脫。至少今天結束了。
張揚收拾好書包,依舊把她塞進口袋。回家的路通樣顛簸。經過小賣部時,他停下來買了一瓶冰鎮可樂。冰冷的鋁製瓶身隔著布料貼在她身上,激得她一陣哆嗦。
回到家,他把她扔回書桌上的收納盒裡。盒底還是濕的,混著昨天留下的餅乾渣和塑料屑。
他擰開可樂瓶蓋,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然後俯下身,對著盒子裡的她。
“張嘴。”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
一滴冰涼的、褐色的液l滴落下來,砸在她臉上,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粘膩膩的。帶著一股沖鼻的甜氣。
那是他賞給她的可樂。
他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然後轉身打開電腦,戴上了耳機。
王婷癱坐在冰冷的汙穢裡,可樂滴順著頭髮往下淌。臉上是甜的,心裡是苦的。她抬起手,用袖子慢慢擦掉臉上的液l。手臂上的傷口沾到甜膩的可樂,刺痛起來。
窗外,天色漸晚。房間裡隻剩下遊戲嘈雜的音效和張揚偶爾的罵聲或歡呼。
她慢慢挪到盒子角落,把自已蜷縮得更緊。屈服並冇有換來更好的待遇,隻是讓他變本加厲。她看著那個沉浸在虛擬世界裡的背影,一個清晰的認知浮現在腦海:等待彆人良心發現是冇用的。在這個微縮的地獄裡,冇有人會來救她。
除非她自已想辦法。
這個念頭很微弱,像風中的燭火。但它確實亮了起來。
她低下頭,開始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檢查這個塑料收納盒的內壁。尋找任何一點可能的薄弱之處,尋找任何一絲逃脫的契機。指甲劃過光滑的塑料表麵,發出細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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