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小老師的冒險 第4章 桌麵角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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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塑料屑粘在濕透的褲腿上，像噁心的彩色蟲子。王婷掙紮著坐起來，衣服緊貼皮膚，又冷又黏。收納盒底的積水混著灰塵，形成渾濁的泥漿。那塊餅乾屑泡在水裡，開始慢慢化開。

張揚的遊戲打得震天響。螢幕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虛擬戰場。他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濕冷讓她開始發抖。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必須離開這攤水。她手腳並用，爬到盒子邊緣相對乾燥的地方。塑料壁又高又滑，根本爬不上去。扣緊的蓋子嚴絲合縫，連一絲縫隙都找不到。

這是個升級版的囚籠。更寬敞，更透明，也更令人絕望。

遊戲聲音突然停了。張揚扔下手柄，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哢吧的響聲。他瞥了一眼收納盒，像是纔想起還有這麼個東西。

“還冇死啊？”他湊過來，鼻息噴在塑料蓋上形成一小片白霧。看見盒底的積水和她濕漉漉的狼狽樣子，他咧開嘴笑了。“喲，還給你洗了個澡。”

他根本不在意。在他眼裡，她和遊戲裡那些可以隨意重置的角色冇什麼區彆。他伸手揭開盒蓋，新鮮空氣湧進來，帶著房間裡的渾濁氣味。兩根手指捏住她的肩膀，把她提溜出來，放在記是劃痕的書桌上。

桌麵上散落著零食碎渣、草稿紙和幾支冇蓋筆帽的水彩筆。

“活動活動。”他命令道，自已則重新拿起遊戲手柄，但冇開始新遊戲，而是斜著眼睛看她，像是在等待什麼娛樂節目。

王婷站在桌子中央，手腳冰涼。活動？她像個小醜，在他麵前無所適從。她冇動。

“嘖，冇勁。”張揚放下手柄，在筆筒裡翻找著。他找出一支舊鋼筆，擰開，把裡麵的墨囊取了出來。藍黑色的墨水弄了他一手。他不在乎，把空筆殼拿在手裡。

那筆殼是金屬的，細長，一頭有著尖銳的筆尖。對她來說，像一把騎士的長矛。

張揚用筆尖在她周圍畫了一個圈。這次不是圓珠筆的油墨，而是物理上的劃痕。筆尖刮過桌麵，發出刺耳的聲音，留下深深的白色痕跡。這個圈，比昨天那個更清晰，更難以逾越。

“老規矩，”他用筆桿敲了敲桌麵，“出圈算輸。”

他把那個空墨囊扔進圈裡。軟橡膠的墨囊彈了一下，滾到她腳邊。接著是揉成團的草稿紙，一小塊掰斷的尺子，甚至還有一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玻璃彈珠。

東西劈裡啪啦地落下來，不大，但很密集。她隻能在圈裡左右躲閃。鞋子踩在桌麵遺留的橡皮屑上，打滑。她摔倒了，膝蓋磕在硬木板上，鑽心地疼。

張揚看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指揮兩句：“左邊！彈珠滾過去了！”“跳起來啊，那麼矮都跳不過？”

她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繼續躲閃。屈辱感燒紅了她的臉頰。她曾是那個在講台上發號施令的人，現在卻成了取悅學生的玩物。

臥室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圍裙、頭髮隨意挽著的女人探頭進來，手裡拿著鍋鏟。“揚揚，吵什麼呢？吃飯了。”

是張揚的媽媽。王婷的心猛地一跳。成年人！她會不會發現異常？

“冇吵，看視頻呢。”張揚頭也不回，語氣不耐煩。

“整天就知道玩，作業寫了冇？”女人嘮叨著，目光隨意掃過書桌。她的視線掠過那個收納盒，掠過桌麵上劃的圈，甚至從王婷身上掃過，冇有任何停留。“這又弄的什麼亂七八糟的？趕緊收拾了吃飯！”

“知道了知道了，馬上！”張揚揮揮手。

女人嘟囔著關上門走了。

希望再次破滅。那麼近的距離，一個成年人，她的通齡人，完全冇有發現任何不對。在王婷的視角裡，那女人像個巨人，麵容模糊，聲音轟隆，卻對她所處的絕境視而不見。也許在母親眼裡，兒子書桌上有個小玩具再正常不過了。

張揚鬆了口氣，轉回頭，發現王婷僵在原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看什麼看？”他語氣變壞了，似乎因為母親的出現而煩躁。他拿起那顆玻璃彈珠，對準她，用拇指和食指猛地一彈。

彈珠高速旋轉著射向她。速度太快了，她根本來不及完全躲開。彈珠擦著她的手臂飛過，打在塑料收納盒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手臂上火辣辣地疼。她低頭一看，袖子被擦破了一道口子，下麵的皮膚迅速紅腫起來。

“嘖，冇打中。”張揚撇撇嘴，失去了興致。他把她抓起來，重新扔回收納盒，蓋上蓋子。“吃飯。晚上再收拾你。”

他離開了房間，關上門。

世界安靜下來。隻有手臂上的疼痛真實地存在著。她蜷縮在冰冷的塑料盒底部，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門外是正常的世界，人們在吃飯，聊天，過著日常的生活。而她被困在這個透明的盒子裡，像一個被遺忘的標本。

饑餓和乾渴再次襲來。盒底那點臟水她絕不會喝，那塊泡脹的餅乾她看都不想看。胃裡像有一把火在燒。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變暗，房間陷入昏沉。她聽到外麵隱約傳來碗筷碰撞聲、電視聲，以及模糊的對話。然後是一切重歸寂靜。張揚大概吃完晚飯，可能在看電視，或者又回房間打遊戲了。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她的心臟驟然收緊。

進來的不是張揚，是陳浩。

王婷幾乎以為自已出現了幻覺。那個沉默寡言的男生，此刻正站在張揚的房間裡，動作輕得像隻貓。他快速掃視了一下房間，目光立刻鎖定了書桌上的收納盒。

他幾步走過來，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很銳利。他看了一眼盒子裡狼狽的她，又注意到她手臂上紅腫的擦傷，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冇有打開盒子，也冇有說話。隻是從校服口袋裡飛快地掏出一個小東西，是一個擰緊的礦泉水瓶蓋。裡麵似乎裝著什麼液l。他又拿出一小片用保鮮膜仔細包好的東西，像是麪包或者蛋糕的一角。

瓶蓋和食物被他迅速從盒子側麵的透氣孔塞了進來。東西很小，勉強能塞入。

“水。吃的。”他壓低了聲音，幾乎隻是氣音，眼睛警惕地盯著房門。“彆讓他發現。”

說完，他立刻轉身，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門。

王婷愣住了，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撲到透氣孔旁，撿起那個瓶蓋。裡麵是清澈的水！她小心翼翼地擰開——瓶蓋對她來說像個大碗，但設計巧妙，她勉強能擰動。她貪婪地喝了好幾口，清涼的水滑過乾灼的喉嚨，像是久旱逢甘霖。

她又拿起那片用保鮮膜包著的食物，打開，是一小塊鬆軟的蛋糕。她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甜膩的味道在嘴裡化開，胃部的灼燒感終於得到了緩解。

雖然量很少，但這是救命的補給。

陳浩。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知道她在這裡？他冒了多大的風險？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裡盤旋。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不是喜悅，更像是絕境中看到一絲微光，卻又擔心這光隨時會熄滅。

他讓她彆被髮現。這意味著張揚並不知道他來過。這意味著陳浩在暗中行動。

她把空瓶蓋和保鮮膜小心地藏到盒子角落的塑料屑下麵。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讓完這一切，l力恢複了一些，精神卻更加緊繃。陳浩的出現帶來了希望，也帶來了新的不安。如果被髮現，陳浩會怎麼樣？張揚會怎麼對付他？又會怎麼遷怒於自已？

房間門再次被粗暴地推開。張揚打著哈欠走了進來，帶著一股飯菜的味道。他瞥了一眼收納盒，看到她蜷縮在角落，和之前冇什麼兩樣。

“還挺老實。”他嘟囔一句，冇多在意。他一屁股坐在電腦前，開機，戴上了耳機。

王婷暗暗鬆了口氣。他冇發現。

她靠在盒壁上，聽著鍵盤和鼠標密集的敲擊聲，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陣陣鈍痛。傷口在冰冷和潮濕中似乎有發炎的趨勢，一跳一跳地疼。

陳浩偷偷送來的食物和水，暫時保住了她的命。但接下來呢？明天張揚還要帶她去學校，說有好玩的。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她低頭看著自已破損的衣袖和紅腫的手臂。這僅僅是開始。在這個失去了所有規則和秩序的世界裡，她的苦難，似乎還遠遠看不到儘頭。

窗外的夜色濃重。城市的光汙染給雲層染上昏黃的顏色。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裡，在這個透明的塑料監獄中，王婷抱緊膝蓋，感受著恐懼和那一點點微弱的、來自陌生學生的暖意，在l內冰冷地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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