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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長生,不過天災 第4章

作者:陸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0 18:57:08

第4章 殘卷與狼血------------------------------------------,陸塵出了營房,穿過三條街,在那家雜貨鋪門口停下。鋪子不大,“萬用行”的招牌漆皮掉了大半,門口堆著破缸與廢鐵,蒼蠅繞著缸底的醃菜汁嗡嗡打轉。推門而入,一股陳年黴味撲麵而來,貨架上雜亂堆著生鏽農具、缺角陶罐、泛黃紙頁,光線從唯一的小窗透進來,灰塵在光裡緩緩浮動。,三層下巴隨著呼吸一顫一顫。陸塵輕輕敲了敲櫃檯,錢胖子睜開眼,迷迷糊糊看清來人,臉上堆起油膩的笑:“喲,陸塵。來取那半本了?”“嗯。”“銀子帶夠了吧?六兩,一分不少。”,倒出六兩碎銀排在木板上,聲響沉悶。錢胖子一枚枚掂過,又咬了咬,才滿意點頭,從櫃檯下摸出那本薄冊推過來。,紙張發黃髮脆,邊角捲起,封麵無字,隻右下角有個模糊的“陸”字,三年前他付定金時寫下,怕被弄混。陸塵翻開第一頁,字跡潦草,卻清晰有力:武道之基,在於筋骨。筋骨不斷,氣血方通。,記住吐納之法。如今拿到完整殘卷,纔看清全貌:上卷銅皮,下卷鐵骨。最後一頁筆跡明顯後補,寫著:“餘資質所限,止步於此。後來者若得天資,或可更上一層。然亂法之地,天地壓製,鐵骨之上,恐難寸進。”,最高隻到鐵骨境。,揣進懷裡。他記得錢胖子當年說過,這殘卷出自守衛軍,士兵從城外屍體上撿來,城主抄錄一份便棄之不用。冇人願意練,因為此法要求筋骨完好、無舊傷。守衛軍老兵哪個身上冇暗傷?練了也是白費。唯有陸塵,他筋骨未斷,能吃苦,也願意等。錢胖子留著也是廢紙,才肯拆作兩段,讓他分期買下。,陽光刺得他眯起眼。街上比昨日更亂,米鋪前排成長龍,有人扛米擠出人群,有人空手被推搡出來。城防軍來回巡邏,馬蹄與腳步聲震得地麵微顫。陸塵伸手按在懷裡,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邊緣微微紮手。,他有路了。一條通往鐵骨境的路。,陸塵分到南城,負責南門外一裡警戒。手下五個兵,全是普通人,無武道境界,最小十九,最大四十出頭,鬢角已白。五人站成一排,默默看著他。陸塵不多話,直接分成兩組:一組隨他出城巡邏,一組守城門,兩時辰一換。,他走在最前。南門外是緩坡,生著矮灌木與雜草,再往前便是長生林海。邊緣樹木稀疏,陽光能照進地麵;再深百步,光線便被層層樹冠吞冇,一片昏暗。,盯著地麵。泥土濕軟,佈滿腳印。不是鐵背狼那種大爪印,是更小、更密的灰狼,至少七八隻,夾雜狐、獾之類小獸。腳印雜亂無章,不似遷徙,更像覓食。他起身,示意身後兩人停下,獨自向前二十步,站在老槐樹下閉上眼。,帶著腐葉、濕土,還有一絲極淡的腥膻,野獸的氣息。他在林子裡活了十九年,聞過每一種凶獸的味道。鐵背狼膻最重,灰狼次之,狐騷,獾無味。此刻風裡的,是灰狼。不是一隻,是一群。

陸塵睜眼,轉身返回:“回去,把所有人叫來,帶火把和油。”

一刻鐘後,五個士兵全部趕到,手持火把,腰掛油壺。陸塵站在林邊,用砍刀在地上劃了一道線:“從這裡往西五十步,我下令就點火。火起後,退到線後,不準前衝。”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滿臉疑惑,卻冇人敢問。

陸塵不再解釋,獨自走進林子。腳步輕而穩,避開枯枝落葉,幾乎無聲。林內越來越暗,天光從枝葉縫隙漏下,投下斑駁光點。走出四十步左右,他停住。

他聽見了。極輕、極穩的呼吸,從前方灌木叢後傳來。

陸塵蹲身,撥開草葉向前望去。空地上趴著七八隻灰狼,有的舔爪,有的打盹,一隻體型最大的立在邊緣,雙耳豎起,望向黑石城方向,那是頭狼。一共九隻。不算大群,但普通獵戶遇上,必死無疑。

可真正讓陸塵瞳孔一縮的,不是灰狼。群狼正中,趴著一頭巨獸。體型比灰狼大上一倍,皮毛深灰,脊背一道黑鬃從頸尾貫穿,爪子比鐵背狼更粗更長,深深嵌入泥土。

鋼背狼。

他見過,卻從未正麵交手。皮硬如鐵甲,普通刀劍隻留白印;咬合力是鐵背狼兩倍,一口能咬斷大腿骨。而且它不怕火,厚皮毛防火,火焰隻會讓它狂躁。

陸塵心裡瞬間理清:這不是覓食,是試探。大獸潮來臨前,獸群會派出先鋒,偵察城防、人數、佈防。這群東西,就是斥候。必須逼出來,在開闊地解決。一旦讓它們摸到城下,摸清底細,獸潮來時會更凶險。

陸塵退回林口,對五個兵沉聲道:“點火。全點。從西往東燒,燒出火線,把它們往南邊趕。”

士兵們不再猶豫,點燃灌木。火瞬間躥起一人多高,濃煙沖天。林內響起野獸淒厲的嚎叫,灰狼被火驅趕,瘋狂向南邊開闊地奔逃。一隻、兩隻、三隻……九隻灰狼全部衝出。緊接著,鋼背狼從火中踏火而出。

肩高及腰,身長過丈,肌肉在皮毛下滾動如岩石,雙眼暗紅,被火焰激得瞳孔縮成豎線,低沉咆哮震得空氣發顫。它衝向南方,那裡開闊,也是城頭弓箭手的射程範圍。

城頭上箭矢如雨。嗖嗖破空,灰狼四散奔逃,中箭者抽搐倒地,七死兩逃。但鋼背狼,一箭未傷。箭矢射在身上,要麼彈飛,要麼入肉半寸,根本穿不透厚皮與硬鬃。幾箭下來,它愈發狂暴,在空地轉圈咆哮,唾沫星子混著血沫子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弓箭手停了,射不動,再射隻是浪費箭矢。

陸塵站在火線旁,臉上被煙燻得發黑,皮甲落滿灰。右手殘留的麻木早已被緊張壓下,幾乎感覺不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頭,看見三人走來。領頭是王林,鐵骨境,直屬上司。身後兩個小隊長,高瘦姓張名凡,矮壯姓吳名川。

王林走到他身邊,看了眼鋼背狼,再看向陸塵:“你發現的?”

“是。”

“乾得不錯。”王林點頭,朝兩人招手,“都過來。”

三人站定。王林指著鋼背狼:“誰單殺它,二十軍功。”

二十軍功。陸塵很清楚分量。一兩軍功換五兩銀子,二十就是一百兩。但冇人會換銀子,軍功能換斷骨膏、金瘡藥、更高深的功法,都是亂世保命之物。一百兩,他攢三年纔夠六兩買殘卷。一百兩,他想都不敢想。

但他冇有急著開口。他在算賬。

第一筆,修行。殘卷寫得明白:銅皮圓滿,需凶獸之血鼓動氣血,淬鍊骨血。鋼背狼血氣是灰狼十倍,錯過這次,不知再等多久。第二筆,軍功。二十軍功,等於未來數年的安穩與資源。獸潮將至,實力與身份比什麼都重要。第三筆,退路。王林就在身後,鐵骨境。他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銅皮境小隊長死在城外——現在守衛軍極度缺人,每一個戰力都寶貴。真到生死關頭,王林一定會出手。

他不是賭命,是以受傷為代價,換取突破與軍功。傷,他扛得住。隻要不死、不殘,幾天就能恢複。這筆賬,清清楚楚。

“我接。”陸塵說。

張凡看他一眼,眼神複雜,這人要麼瘋了,要麼真有底氣。吳川嘴角微挑,帶著幾分看熱鬨的漠然。王林點頭,朝城頭揮手。弓箭手收弓,側門打開,一名士兵遞出一把流星錘。

鐵鑄錘頭,帶短刺,木柄兩尺,纏滿麻繩。陸塵接過,掂了掂分量,沉而不僵,一擊足以碎骨。“你的人我讓吳川代管。”王林道,“去吧。”

陸塵提著流星錘,走向開闊地。

鋼背狼盯住他,停止咆哮,低下頭,脊背弓起,黑鬃根根倒豎。它看得出,這個人類,和剛纔那些不一樣。陸塵在十步外站定,右手握錘,左手空出,身體微蹲,重心壓在後腳。

鋼背狼先動了。後腿猛地蹬地,身軀如炮彈衝撞而來,速度遠超體型應有的敏捷。陸塵側身閃避,錘頭掄圓,砸在它肩胛骨。砰!悶響沉重。鋼背狼踉蹌一下,卻冇倒。厚皮與硬鬃卸去大半力量,像砸在捆緊的濕柴上。

陸塵不退,連續拉開距離。第二錘,砸後腿。第三錘,砸腰腹。鋼背狼動作逐漸遲滯,傷勢不致命,但累積的疼痛讓它速度大減。陸塵呼吸變粗,第三次撞擊後,錘柄裂開一道縫,麻繩鬆動,錘頭開始晃動。

冇有時間換武器。鋼背狼第四次撲殺而至,陸塵不閃不避,正麵迎上,左臂護臉,右手將流星錘全力砸向狼頭。哢嚓,錘柄瞬間斷裂。木碎與骨裂的聲音混在一起,錘頭飛出去三丈遠,滾落在地。

鋼背狼頭骨開裂,卻未死。它狂性大發,血口大張,獠牙直咬陸塵手臂。陸塵拋掉斷柄,不退反進,欺身貼緊。右拳緊握,銅皮境氣血運轉,皮膚泛起一層暗沉的金屬光澤,他瞄準狼頭骨的裂縫,將全身力氣凝聚在拳鋒上,狠狠砸了下去。

一拳,砸在同一處裂縫。兩拳。三拳。血從皮毛下湧出,順著狼臉滴落。鋼背狼的咬合漸漸無力,四肢開始發軟,身軀緩緩下沉。陸塵冇有停。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頭骨徹底碎裂。

鋼背狼四肢一軟,轟然倒地,抽搐兩下,再無動靜。

陸塵跪在狼屍旁,雙手下垂,大口喘息。手上全是血,不是狼血,是他自己的。銅皮能擋利刃,卻擋不住硬物反覆撞擊的撕裂。拳麪皮開肉綻,嫩肉翻卷,白色筋膜隱約可見,鮮血不斷湧出,滴在狼血裡,融為一體。

劇痛不是尖銳的刺痛,是深沉、鈍重、從骨頭裡往外翻的疼。雙手發抖,不是恐懼,是**最本能的反應。陸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想起殘捲上那句:以凶獸之血鼓動氣血,衝擊經脈。

鋼背狼的傷口還在湧血,溫熱、腥濃,冒著白氣。他伸出右手,按進狼血之中。

滾燙的血湧入傷口,像燒紅的鐵絲插進皮肉。疼痛瞬間暴漲數倍,他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汗水與血珠混在一起滑落。他冇有鬆手。殘卷說得清楚:凶獸血氣必須趁傷口新鮮引入,才能最好地衝擊經脈。一旦開始癒合,效果大減。他需要這個,他需要鐵骨境。

城頭有人呼喊,陸塵充耳不聞。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雙手。鋼背狼的血氣順著傷口鑽入體內,如無數滾燙細針,沿指尖上行,竄入經脈。不是痛,是更原始的衝撞——異種生命之力,與他自身氣血廝殺、糾纏、融合。

手臂開始發脹。不是浮腫,是骨頭內部在膨脹、變密、變硬。鐵骨境第一步,就是讓骨骼密度超越凡人極限,堅如精鐵。這個過程,必須靠氣血反覆沖刷。而鋼背狼血,是最烈的催化劑。

陸塵跪在狼屍旁,雙手按在傷口上,一動不動。身後腳步聲接近,王林站在他身後,看了看狼屍碎骨,又看了看他血肉模糊的雙手:“手廢了?”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這小子,夠狠。

陸塵搖頭。不是不疼,是一開口,氣就散了。

王林蹲下身,瞥了眼徹底碎裂的狼頭:“二十軍功,記你賬上。”他站起身,“包紮好,彆感染。亂世裡,感染比獸潮更要命。”他解下腰間水囊扔過來:“鹽水,清洗。”

陸塵左手抓過水囊,咬開塞子,淋在右手上。鹽水入傷口,劇痛如刀剜骨。他全身猛地繃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一聲未吭。洗淨雙手,他撕下衣襟布條包紮。一層浸透,再纏一層,雙手裹得嚴嚴實實,一片暗紅。

王林看他做完,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陸塵坐在原地,望著雙手。血還在慢慢滲透,但已減緩。他微微動了動手指,傷口立刻像被撕開一樣劇痛,隻得停下。至少兩天不能動。他站起身,踢了踢鋼背狼屍體。血仍在流,但越來越少。

必須把血帶回去。陶罐裝起,每日引血氣衝擊經脈。殘卷說,足夠七次,七天之後,銅皮境可至圓滿。然後,便可衝擊鐵骨境。前提是——雙手能在七天內恢複握拳。

陸塵望著裹滿布條的雙手,想起殘卷最後那句警示:然氣血沖刷,必傷筋骨。欲速則不達,慎之。他選了速。代價是這雙手。至少七天,不能握刀、不能拉弓、不能打鬥。在獸潮將至的時刻,他雙手近乎廢掉。

陸塵雙手垂在身側,緩步走向城門。每一步,手臂擺動都牽動傷口,鈍痛從骨頭縫裡一點點擠出來。他走得慢,不是走不動,是痛得不得不慢。但他冇有停。停下不會減輕疼痛,不會癒合傷口,不會改變任何事。他隻能往前走。帶著傷,帶著代價,帶著選擇,一步一步走回城內。

城門口,士兵們靜靜站著,自動讓開一條路。無人說話。陸塵從他們中間走過,走入城門洞的陰影。城頭的天光依舊是琥珀色,粘稠、緩慢。但他手上的血是熱的,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連成一道暗紅痕跡。他低頭看了一眼,再抬起頭,繼續向前。

麻了才記得住。疼了,才記得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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