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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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堇來到床榻邊,指尖輕動,慢條斯理解著身前衣釦。
餘光瞥見不遠處薑慕身子微僵,似是隨時想要逃跑的模樣,他眸光微沉,冷不丁開口,嗓音低沉,不帶任何商榷餘地:“今夜你便在此歇下,明日破曉再回去。”
言罷,他側目朝著角落裡的隱形人吩咐:“二七,取床被褥過來。”
一語落地,殿內二人皆是一怔。
二七猛然抬眼,眸底滿是錯愕詫異,須臾便回過神來,瞬間洞悉了陛下暗藏的心思,不敢耽擱,快步取來一床柔軟錦被,輕輕鋪在寢榻旁冰涼的地麵之上。
他垂首躬身,語氣恭謹又帶著幾分刻意,對著薑慕低聲道:“薑姑娘,今夜你就暫且將就歇息著吧,平日裡沈嬪娘娘伴駕,也是這般將就過夜的。”
短短一句話,落在薑慕耳中,卻如驚雷輕炸。
她心頭猛地一動,下意識抬眸朝床榻之上的謝堇望去,心底百轉千回。
原來每回深夜傳沈阮入殿侍寢,後宮所傳盛寵,竟是睡地上。怪不得每每提起伴駕一事,沈阮總是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想起以往每日沈阮皆是這般蜷於地麵睡著,薑慕便不由的有些心疼起她來。
心念起落間,謝堇已然起身洗漱完畢,回身坦然躺臥於寬大龍榻之上,錦被輕覆,氣息沉靜。
薑慕靜靜立在原地,見他毫無鬆口放人之意,隻得俯身輕躺於地麵被褥之上,攏緊被角,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住。
殿中燭火寥落,隻剩一盞孤燈搖曳微光,四下靜謐無聲,靜得連她自己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地榻寒涼,屋中氣氛又滯澀,薑慕渾身僵硬,萬般不自在的閉上眼。
正在昏昏欲睡之際,榻上之人忽然低低啟唇,喚了一聲:“慕兒。”
這一聲稱呼溫柔繾綣,親昵非常,聽得薑慕毛骨悚然。
薑慕渾身頭皮驟然一麻,背脊瞬間繃緊,心底慌亂驟起。她不敢應聲,亦不敢睜眼,隻得死死閉緊雙眼,斂了氣息,裝作已然沉沉睡去的模樣,一動不動。
殿內靜了數息,隨即響起男子一聲極輕的低笑,音色暗沉,裹挾著幾分玩味。
“你若再不過來,那孤便親自過去。”
此話不輕不重落在耳畔,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薑慕心底驟驚,再不敢裝死,慌忙撐著被褥起身,腳步輕緩又帶著幾分忐忑惶然,一步步朝寢榻走去。
殿中燈火昏幽朦朧,光影淺淺交錯。
謝堇抬手輕輕撥開身前錦帳,抬眸望去,便見少女立在帳外,麵色發白,眉眼藏怯,整個人繃得極緊,一副驚懼無措的模樣。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在床沿坐下。
掌腹滾燙灼熱,溫度穿透薄薄衣料,熨燙在肌膚之上,灼得薑慕身形驟然一僵,心底猛地一顫。
鼻尖縈繞著一股略微腥檀的氣息,聞著十分古怪,讓人莫名心慌。
她掌心悄然沁出薄汗,指尖微微發緊,渾身都透著剋製的侷促與畏懼。
謝堇將她所有細微神色儘收眼底,瞧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怯意,唇角微揚,低聲道:“你不必怕。孤若真心想要你,你也跑不掉。”
話音未落,他的手掌緩緩上移,指尖輕柔輾轉,輕輕撫過她微涼的臉頰,描摹著她的眉眼輪廓,動作十分溫柔,卻讓人汗毛豎起。
良久,他才意味深長的問道:“時至今日,你心底,可還念著謝淮?”
驟然聽到此問,薑慕麵色瞬間一僵,眸色微滯。
她垂下眼,斂去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隻道:“如今我隻把世子當做兄長。”
謝堇定定望著她,默然審視半晌,方纔緩緩開口,語聲溫淡柔和,似寬慰般:“這樣也好,他不適合你,待來日,孤定給你尋個好的。”
語罷,他指尖微收,放在了她腿上,順勢溫聲叮囑:“你素來身子羸弱,經不起折騰,往後隻需靜心養好身子,其餘諸事,不必多慮。”
殿門外立著的二七,凝神細聽殿內動靜,隻冇有聽見有什麼異動,遂放了心,輕步退至廊下角落,安靜歇著去了。
殿內重歸寂靜。
謝堇淡淡抬手,示意她退下:“回去睡吧。”
薑慕心頭微鬆,不敢多做停留,依言轉身,輕輕躺回地麵被褥之中,攏緊被角,依舊是拘謹蜷縮的姿態。
床榻之上,謝堇垂眸凝望著地上那小小一團。
燈火昏幽,被褥單薄,她靜靜蜷臥在地,身形單薄得惹人憐惜。
這一幕幾乎讓他剋製不住心頭湧起的念頭,恨不得即刻抬腳下榻,連人帶被一同抱起,將她攏至身側安放。
可這逾矩妄念方纔升起,便被他強行壓下。
他閉目靠於枕上,斂去眼底翻湧的暗沉心緒,胸腔間的呼吸,卻愈發粗重紊亂,久久難以平複。
這一夜,薑慕一夜無眠。
地榻寒涼,殿室靜謐得可怖,身側便是帝王臥榻,咫尺之距,壓迫如影隨形。
她不敢翻身,不敢動彈,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極緩,整夜僵直靜臥,如同躺在棺材裡一般安詳……
漫長一夜熬至天光破曉。
清晨時分,二七準時入殿喚人,薑慕起身之時,神色倦怠憔悴,濃重的烏青眼圈牢牢掛在眼底,一夜疲累儘數寫在麵上。
她剛回偏殿,便看見剛剛起身洗漱的沈阮。
沈阮一眼望見她憔悴失神的模樣,眼底滿是詫異,不由出聲道:“你現在很像被妖精吸完了精氣的模樣。”
薑慕身心俱疲,隻麵如土色道:“我昨夜也在地上躺了一夜。”
“什麼?!”沈阮驟然驚撥出聲,滿臉難以置信,愣怔片刻纔回過神,“你怎會……?”
薑慕不願讓她胡亂揣測,便將昨夜入殿之後的事都說了一遍。
沈阮靜靜聽著,覺得十分感同身受,比之薑慕來說,好似她還好一些,至少不用承受與謝堇對話的精神摧殘。
她拍了拍薑慕的肩安慰道:“好啦,至少你保住了清白,躺在地上總比躺在他懷裡好吧,我相信讓你選,你定然還是願意在地下趴著。”
薑慕:“……”好像說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