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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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暖爐融融,湯沸鮮香,果子暖酒一杯接一杯入腹,三人皆是微醺薄醉。
碧落本就不勝酒力,幾盞果酒落肚,眼底已浮起一層淺淺水光,連指尖都透著溫潤薄熱。她撫著琴絃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曲調也不如先前規整,添了幾分醉後的慵懶綿軟。
“現在無事,不如我們行個簡易酒令助興。”
薑慕聞言眉眼微亮,幾分醉意襯得她素來清淡的麵容多了幾分鮮活暖意,輕聲應和:“好啊。”
碧落也淺淺點頭,眼底好奇滿滿,溫順坐直身子。
沈阮唇角噙著淺笑,語聲輕柔慵懶:“不必拘著詩詞雅賦、宮規雅韻,太過刻板無趣。我們隻行隨性酒令,輪轉抽簽點數,點數落誰身上,便是誰輸。輸者不必罰重酒,隻需當眾說一則冷笑話便可。”
規則簡單輕巧,薑慕兩人皆是欣然應允。
暖燭搖曳,光影輕輕晃動,殿內泠泠琴音漸歇,隻剩三人輕聲笑語,溫柔漫在殿宇之間。
第一輪令點恰好落在碧落身上。
碧落微怔一瞬,耳尖微紅,顯然冇料到自己開局便輸。她素來沉靜靦腆,性子溫柔拘謹,從未說過什麼戲謔玩笑之語,一時窘迫得指尖微攥琴絃,臉頰愈發緋紅。
在兩人含笑注視下,她隻好硬著頭皮,垂著眸輕聲細語,慢吞吞道出一則聽來的閒趣笑話:
“請問……什麼草最會逞強?”
見薑慕與沈阮雙雙側目好奇看來,她才輕輕接道:“是含羞草。明明最是怕羞,卻偏偏要長在人前,日日逞強。”
話音落下,殿內靜了一瞬。片刻後,薑慕先忍不住彎眸輕笑,沈阮亦是眉眼彎彎。雖算不上何等爆笑趣談,可出自碧落溫柔靦腆之態,反倒格外可愛動人。
第二輪點數轉到薑慕,她端起酒盞淺抿一口,緩緩開口:
“從前有塊豆腐,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爬起來之後它就變成了凍豆腐,你可知為何?”
不等二人猜測,她自顧答道:“因為它摔涼了。”
沈阮掩著唇低笑出聲,指尖輕點桌麵,打趣她的笑話寡淡無趣。
幾番輪轉,這回輸的是沈阮,她身姿慵懶倚在椅上,從容不迫講起趣事:
“小魚十分害怕上學,魚母追問緣由,小魚說學堂裡有很多鯊魚。”
“……”
三人此刻皆是卸下防備,伴著暖爐酒香、笑語盈盈,十分隨心自在。
銅爐裡的高湯咕嘟作響,氤氳熱氣漫了滿殿,三盞果子暖酒輪番入喉,酒意層層疊疊湧上來,神智都飄悠悠的鬆散開來。
薑慕兩頰浮著淡淡的紅暈,眼眸蒙著一層水汽,安安靜靜倚在桌邊;碧落素來淺酌即醉,此刻雙手撐著腮,眼波朦朧。身側的沈阮酒意最盛,往日從容溫婉的儀態散了大半,手肘抵著桌沿,一手托著臉頰,忽然長長歎出一口鬱氣,滿腹心事再也按捺不住,絮絮叨叨開口傾訴起來。
“你們是不知道,我大學時候的男朋友,我陪了他整整七年,他最後竟然出軌了,王八蛋!”
薑慕微微一怔,輕聲問道:“阿阮,那人負了你?”
沈阮眼底泛起濕意,帶著幾分酒後委屈,儘數將被戀人劈腿的往事傾瀉而出。
薑慕與碧落四目相對,聽得雲裡霧裡,全然茫然無措,雙雙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男女私下相守、隨意定約而不經父母媒妁,已然打破此間禮教規矩,二人尚能勉強揣測出幾分意思;可沈阮話裡隨口帶出的詞句,什麼手機訊息、逛街約會、分手拉黑,一樁樁一物事,是她們聞所未聞的。
“何為手機?拉黑又是何種懲戒?”碧落蹙著細眉,滿心疑惑,怯生生開口詢問。
沈阮暈乎乎擺了擺手,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那些異世物件,索性跳過,隻揀情愛裡的傷心處細細訴說。聽明白情愛糾葛的部分,薑慕心生憐惜,抬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寬慰;碧落也跟著柔聲勸解。
轉瞬沈阮又拋開煩心事,眉眼一彎,藉著酒意打趣二人,殿內一時間笑鬨不斷,暖融融的笑語混著湯鍋熱氣,儘數漫出窗欞。
三人隻顧著圍爐嬉鬨閒談,全然不曾察覺殿外動靜。
長廊宮燈映出兩道影子,謝堇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雕花窗欞之外,靜靜的聽著殿內飄出來的嬉笑話語。
身側的二七垂手侍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有半分驚擾,主仆二人靜靜佇立在夜色之下,將殿中醉後的熱鬨聽在耳中。
殿外廊下宮燈垂著暖黃光暈,謝堇靜靜望向屋內,透過半敞的窗,恰好能將殿內景緻儘收眼底。
銅爐沸水蒸騰起嫋嫋白霧,襯得薑慕眉眼鮮活生動,往日裡藏不住的怯懦憂思儘數散去,唇角揚著淺淺笑意,時而側耳聽沈阮說笑,時而被冷笑話逗得彎起眼眸,鬆弛自在,全無在他跟前時小心翼翼、惴惴不安的模樣。
二七垂手靜立在主子身後,低聲勸道:“陛下,不如奴才進去通傳一聲,薑姑娘見了您必定歡喜。”
謝堇微微抬手阻了他,目光依舊落在窗內那道柔和身影上,低聲道:“不必。難得她能暢快說笑,孤貿然闖入,反倒掃了她們的興致。”
他靜靜佇立良久,將心底本欲推門入內的念頭緩緩壓下。這般難得自在歡愉的光景,他不願上前驚擾。
片刻後,他抬手示意守門的人不必出聲,二人放輕腳步,悄無聲息轉身離去。
寢殿之內燭火通明,宮人垂首侍立,往來走動皆是步履輕緩,不敢鬨出半分響動。謝堇坐於書案前,端起茶盞淺抿一口,淡淡開口:“說。”
二七俯首:“陛下,此次涉事官員共計一十三人,首犯贓銀數十萬兩,現已儘數收押入牢,各處庫房贓銀、田產鋪麵全部清點查封,等候陛下發落;其餘從犯關押在各州府大牢,文書今夜便可呈遞禦案。”
謝堇淡淡道:“按律處置,不必姑息。”
“是。”二七略一遲疑,還是順勢提起,“另有一事,今日後宮嬪妃去往薑姑娘居所登門謝罪,生怕麗妃一事被牽扯進去。”
謝堇神色平淡:“讓她們以後不要去擾她。”
隔日天剛亮,三人宿醉初醒,皆是精神萎靡。昨夜暖酒飲得儘興,此刻太陽穴突突發脹,腦袋昏沉發重,連抬手挽發都覺得乏力,眼底浮著濃重的青黑。
碧落扶著額頭輕歎了一聲:“昨夜一時貪杯,現下頭疼得厲害,往後萬萬不能這般放肆飲酒了。”
沈阮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苦笑應聲:“我亦是渾身痠軟,渾身提不起半點力氣,今日怕是要懶懶癱上一日。”
薑慕靠在窗邊軟墊上,輕聲附和:“酒意上頭時不覺,醒後實在難熬。”
正閒談間,傳旨內侍捧著明黃旨意踏進殿門,揚聲通傳:“陛下口諭,今年中秋舊製,後宮眾人,隨陛下同往城外皇家彆院賞月。”
話音落時,沈阮瞬間一掃滿身倦意,眼眸驟然亮起,一把拉住身側碧落的手腕,難掩心頭雀躍:“太好了!還能去往彆院賞月!”
碧落眼底也盛滿歡喜,二人雙雙激動地轉頭看向身側的薑慕:“這下我們中秋可以一同遊園賞月了。”
薑慕望著二人歡欣雀躍的模樣,臉上並冇有多少笑意。
沈阮見她悶悶不樂,疑惑輕聲道:“這般難得的好事,你怎麼反倒垂頭喪氣?”
薑慕望向她:“看來中秋也不能回公主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