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索洛灣道路 > chapter_title:第十二章 柯小海是個好後生

索洛灣道路 chapter_title:第十二章 柯小海是個好後生

作者:張金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22:28:45

-

chapter_title:

柯小海是個好後生

索洛灣分兩個組,除了索洛灣行政村外,還有一個自然村叫水磨村。水磨村屬於一組,位於索洛灣沮河上遊。

一組水磨村有一戶楊姓人家,男人楊生傑是20世紀50年代的退伍軍人。他一身好苦水,妻子早亡,冇留下子嗣,孤身一人,也冇什麼信心過日子。

20世紀80年代中期,水磨村來了一名討飯的女啞巴,看上去

40來歲,孤苦伶仃。楊生傑心善,施捨飯菜給她,詢問她,她說不清自己的來曆。看到這裡的人善,她也不走了,經常站在楊生傑的院子外等飯吃,楊生傑毫不吝嗇,每次都讓她吃個飽。

看到如此情景,鄰居老陳等人撮合兩人一起過日子。楊生傑覺得自己年齡大了,怕虧了這女人,冇有想到啞巴竟然點頭答應。簡單舉行了婚禮,不久啞巴竟然懷上了孩子,而後給楊生傑生下一個男孩,取名楊亮寶。

有了兒子,此時已年近60的楊生傑重新振作起來,日夜操勞,

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楊亮寶的啞巴母親對這個老天恩賜的孩子更是愛護有加。夫妻倆因為小亮寶的到來,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雖然楊生傑年齡漸漸大了,但是生活的信心有了,他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勁,讓這小日子過得異常幸福溫馨。

但是,好日子剛剛開始,不幸就降臨了……

1990年入冬,楊亮寶剛兩歲半,學會走路不久的他活潑可愛,很是惹人喜歡。母親每天都不離左右地帶著他。這一天,楊亮寶在村裡的路邊玩耍,母親一直在身邊看著他。也就一刹那,一輛大卡車呼嘯而來。

她喊不出來,看著飛馳而來的大卡車,而後又看著兒子朝路中間跑過去,急上心頭。孩子刹不住腳,啞巴喊不出來,出於母親的本能,她快速奔過去,說時遲那時快,她將孩子用力推出去,而自己則倒在車輪之下……

楊生傑回到村裡的時候,啞巴妻子早已嚥了氣,不諳世事的兒子楊亮寶始終攥著母親的手,嚶嚶地哭著,不肯放開……幸福就這樣轉瞬即逝。

楊生傑懷著巨大的悲痛,埋葬了這個可憐的啞巴妻子。他甚至有了輕生的念頭,可看著幼小的兒子,他不敢有更多的悲傷。為了兒子,他必須堅強地活下去!

一個60多歲的男人帶著一個孩子,需要生活,還需要乾地裡的農活,十分孤苦艱辛。他開始時時刻刻地揹著兒子去乾農活,時間久了,鄰居陳家就幫他帶著。楊生傑不願意總是麻煩鄰居,就讓兒子認了陳家乾大乾媽,這樣認親後,他們幫忙帶兒子也順理成章。

楊亮寶就這樣長到了上學的年齡。

楊生傑將兒子楊亮寶送到學校,幾乎每天都是扳著指頭過日子。亮寶的母親出事後,對方承諾了9600元賠償費,一直拖拉著冇給利索。但是,隻要要到錢,他一分錢都不敢花,全用在兒子上學的費用上。他真希望兒子能夠快快長大,能夠快快自立成人,頂門立戶……

然而,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不幸再次降臨到這個家庭……

兒子上小學二年級時,楊生傑被查出了鼻癌!楊生傑不知道怎麼辦,如果告訴這個幼小的兒子,那又能怎麼樣呢?他纔不到9歲。他看著兒子在燈光下認真寫作業的樣子,突然覺得對不起兒子,隻恨自己得了這樣的病,他怎麼能捨得下兒子呢?

但是,活著一天就要讓兒子過得高高興興。他偷偷去醫院做了幾次檢查後,由於醫藥費太貴,乾脆放棄治療。

他每天夜裡疼醒,受不了,就躲在院子裡的角落哭泣……一個男人該受的苦楚,他都在默默忍受,為的就是能夠堅持活下來,陪著兒子慢慢長大。

為了能止疼,他就自己去店頭的小診所買藥,買了幾次冇有效果,他也去深山村落裡找一些土醫生,求一些野方子,按照那些土方子又去山裡自己挖藥材回來熬著喝。

到了晚期時,他再也瞞不住了。由於鼻癌發生潰爛,甚至能夠看到鼻部裸露的骨頭……兒子亮寶已經懂事,他問父親:“爸爸你的鼻子爛了,為什麼不去看大夫?”

楊生傑忍著劇痛偷偷抹了眼淚告訴兒子:“隻是受了傷,過幾天就好了。”

兒子哪裡知道,他的父親隻是不捨得用錢看病啊。

楊亮寶懂事地說:“爸爸,等我長大了掙錢給你看病。”

聽著兒子懂事的話,楊生傑心裡一陣兒絞痛,他緊緊抱住兒子,欣慰地笑著,已經是滿臉的淚水。

楊亮寶懂事了,他學會了照顧父親。他去申請休學,斷斷續續兩年多過去了,父親的病冇有一點好轉。1999年的冬天,已經放假的楊亮寶回到家照顧父親,他記得那天下著大雪,他害怕父親冷,就去外麵摟乾柴準備給他將炕燒熱些,剛出去一會兒工夫,回來時,父親已經嚥氣了。

楊亮寶扔了手中的柴火,拉住父親就叫,可千呼萬喚,依然喚不醒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一路哭著一路跑到陳乾媽家,將這個訊息告訴了他們……

11歲的楊亮寶成了孤兒。

他坐在炕上,盯著父親的屍體,感覺整個世界都塌陷了……這個時候,陳乾媽叫來村乾部,接著柯小海也來了。剛當上村乾部的柯小海看著楊亮寶一句話不說,坐在炕上哭鼻子,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拉了一組的組長和陳家的人商議安葬的事情。無論如何逝者為大。

組長和組裡的其他人員陸陸續續來了,大家都愁眉苦臉,等著柯小海說話。柯小海本來是二組的組長,但是,這都是索洛灣人的事情!

楊亮寶家的事情,柯小海是當上了組長以後才知道。得知楊家有困難,一到開學,柯小海就托人將學費交給楊家。楊生傑病重,柯小海拿著錢多次去看他,說是以村委會的名義看,其實都是他自掏腰包。楊亮寶也因此知道了這位好心的二組組長柯小海。

柯小海說:“都說說,這事咋辦了?”

眾人誰都不說話,陳家人憨厚,說棺材就他們家買了,畢竟他們是孩子的乾爸乾媽。組裡的另外一些乾部說,那就這麼埋了吧,老楊平時也冇啥錢,估計也冇給孩子留下什麼,就算留下了,孩子

以後還要生活,而且———

柯小海截住眾人的話說:“棺材和喪禮你們都彆管,我一個人出。”

眾人都不知所措。當時的一組組長李勝林勸說柯小海,你和楊家無親無故啊。

柯小海就一句話:“咱是村乾部,索洛灣所有的人都是咱的親人!這樣做不行嗎?”

柯小海的話讓在場所有的人都感動不已。“當然行。”柯小海來和大家討論的並不是喪禮錢的問題,這個事情他已經打定主意這麼做了,而是另外一件事情———按照當地風俗,楊亮寶的啞巴母親是死於非命,不能與楊生傑合葬。如果合葬,恐怕對活著的後人不利。眾人也是這個意思,柯小海立刻說,他來就是主動當這個“香頭子”,也是跟大家討這個主意。

這兒正說著,楊亮寶過來了,他含著淚,給眾人磕了三個響頭,

表示感謝。但是孩子不會說話,就是一句話:“我爸和我媽必須埋一塊!”

這下把眾人都難住了,柯小海聽著楊亮寶的話,將他拉過來,

勸說一陣,但是楊亮寶始終就這一個主意。最後,柯小海說:“那就葬一塊。”眾人還想說什麼。柯小海立刻反駁說,首先要尊重家屬的意見,亮寶雖然小,但他是唯一的家屬。另外,大家說的那些意見,那都是迷信,我們**人不信這些!

兩句話說完,彆人再冇有說什麼。接著,柯小海也私下跟陳家表達了自己撫養楊亮寶的意思,但是,陳家拿不準主意,想等喪事辦完以後,聽聽孩子的意見。

楊家的喪事由柯小海主持,按照風俗,毫不失禮。柯小海既是出錢的人,也是出力的人,他就是一個主意,不能讓娃娃感覺到冇有了親人。

按照楊亮寶的意見,父親和母親合葬在了一起。

喪事完畢後,柯小海的心一直懸著,總是擔心孩子吃不上喝不上,每天都騎著摩托車去水磨村看望孩子。

楊亮寶雖然年齡小,但是知道柯小海是個好人,前幾年要不是他的暗中資助,恐怕他家的日子也過不去了。

一個星期後,柯小海再次來到水磨村,聽到陳家已經勸說了楊亮寶,楊亮寶願意跟著柯小海後,柯小海終於鬆了口氣。他來到楊家的破窯洞裡,看到楊亮寶已經收拾好書包了,但就是不走,看到柯小海後,就一句話。

“叔,我欠您的錢,長大以後慢慢還你。”

柯小海一把拉住楊亮寶,看著這個個頭不高的娃娃,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他什麼話都冇有說,將書包背起來,拉著孩子就走。

柯小海說,他當時就是覺得這麼小的娃娃,能說出這樣的話,

還是心善有良心哩,他冇有家,我力所能及,給他一個家,不能讓娃娃對社會寒了心。

楊亮寶記得非常清楚,那一天,柯小海騎著摩托,把他拉到雙

龍鎮,給他理了頭髮,然後換了一身新衣服———全身上下都換了新衣服———新內衣、新襪子、新鞋。後來,柯小海拉著他,在索洛灣走了一大圈,幾乎每家每戶都走遍了。

柯小海回憶說,就是想告訴所有的人,這娃娃以後就是咱索洛灣的人,就是我柯小海的娃!這樣做也是告訴這個11歲的孩子,不要絕望,更不要痛苦,要勇敢地、放心地在這裡生活、長大。

回到家的時候,家裡已經給楊亮寶準備了一間單獨的窯洞。

當時柯小海自己家隻有三孔窯洞。這單獨的窯洞裡,也全換了新的日用品和床單被套……柯小海就是想讓這娃娃開始新的生活。

因為多次休學,所以11歲的楊亮寶還是五年級。隻要有時間,或者回家,柯小海都會先去過問楊亮寶的學習。柯小海覺得,隻要這個孩子能夠好好學習,以後如果能考出去,上個大學,他就覺得能對得起死去的楊生傑了。雖然他和楊生傑並冇有多少交往,甚至可以說有些陌生,但是,全天下做父母的心情都一樣。

對楊亮寶的重視程度,索洛灣的人都是見證人。他從來冇有覺得楊亮寶是個孤兒,一直都當他是自己的孩子。據姚巧芬和現任組長向奎林說,他們真的是看著這娃怎麼長大的,剛來的時候,又瘦又小,上初中的時候,身體就養起來了。柯小海每個星期都給孩子改善夥食,有了時間,也親自下廚給孩子做飯,每到換季都是新衣服。那個時候,索洛灣的人普遍還不是很富裕,但是,楊亮寶的衣著從來都是嶄新嶄新的……

那個時候,柯小海的父親還在世,柯雨榮也勸說柯小海,你就這麼愛給人幫忙,這滿世界到處都是窟窿,咋能填滿啊?柯小海說,他隻要能看到的,那就必須得填,誰讓咱是**員呢!聽到兒子這麼說,老**員的柯雨榮還能說什麼呢。

女兒柯雪也慢慢長大了,亮寶在家裡也逐漸適應了環境,兩個孩子相處得竟然很融洽。柯雪也一直把亮寶當親哥哥一樣,這主要是柯小海從小就給她灌輸一種觀念:亮寶就是你哥!家裡有什麼好東西,總是亮寶最先拿到,而且是分到的最多的。柯雪覺得父親偏三向四,重男輕女,但柯小海每次都認真地給女兒講道理,從來不動武。在柯小海的心目中,讀書是一件最辛苦,也是最快樂的事情,他有時候在想,如果當初自己不是天天餓肚子,也許還能繼續上學,不用早早地去煤窯裡乾活……所以,對待孩子的教育,柯小海始終抱著寬容和耐心。在柯小海的心目中,娃娃們上學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他剛當上組長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學校。

楊亮寶回憶說,他們上學的那個時候,二號礦剛出煤,我叔(柯小海)得知雙龍鎮小學教室冇錢買煤,可娃娃們必須得燒爐子過冬。他就自掏腰包去礦上買煤,冇想到礦上的領導知道後,數落柯小海,領導說,咱這是產煤的地點,你還自己掏錢買?要多少送你!柯小海不乾,非得自己掏錢,礦上領導一打聽,他是為了雙龍鎮小學的教室,毫不猶豫地找到柯小海說,你這人嘴太金貴了,你說一聲就行了,還掏錢買?以後雙龍鎮小學的用煤,我們全包了,咱都是為了娃娃!這件事反而讓柯小海很感動,從此以後,雙龍鎮小學的用煤,都是二號礦直接供給,不用一分錢。

楊亮寶上了初中,必須在店頭鎮住校。柯小海很擔心,千叮嚀萬囑咐,怕他吃不消不適應,又怕娃娃們欺負楊亮寶。因為這事,他還找老師,暗中說明楊亮寶的特殊情況,希望老師和同學們能夠理解和愛護亮寶……楊亮寶說,他其實是不願意去上初中,因為父親生病的原因,小學休過兩年學,自己的年齡比同學們大兩三歲,感覺自己的年齡還是大了點,尤其怕填表……這個時候,楊亮寶也有了自尊心,但是柯小海絕不允許他這個時候就退學,無論如何得把初中上完了!於是就給他講道理,說他在上學的時候,有些同學年齡比他大四五歲,還有的人上大學已經結婚了等等,最後楊亮寶隻好乖乖地去上學。

初中三年,柯小海每次週末都是提前來店頭鎮,他接上楊亮寶,而後去雙龍鎮接村裡的娃娃們。

楊亮寶說,那個時候,他兜裡的零花錢是同學中最多的。柯小海每次隻要路過店頭鎮,都要去看看他,給他錢就是怕他餓著了。每個月最少都是50元,很多同學都羨慕他。事實上,那個時候,柯小海並冇有多少錢,有一段時間,因為自己在外的生意一直疏於打理,賠了不少錢;但是,對楊亮寶,他從來冇有吝嗇過,他就是怕孩子吃不上飯。這一點,楊亮寶感受最深,連他妹妹柯雪都羨慕他兜裡經常有錢。

每到假期回家,楊亮寶也幫著家裡乾活,都是一些家務,柯小海每次見到都不讓他去乾,說得最多的就是趕緊去學習看書!楊亮寶身上的衣服,臟了,柯小海拿去自己洗。用楊亮寶的話說:“我叔對我,既當了爹,又當了媽。一般男人冇有這樣的細心勁。”

孩子一大就到了叛逆期,更加難管不聽話。

在店頭鎮上了三年初中後,楊亮寶再不願意繼續上學了。柯小海著急,問他理由,他隻說不願意上了。其實是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繼續上學,一方麵費用比較大,另一方麵覺得自己長大了。如果一個男孩長到十七八歲了,還繼續靠家裡供吃供喝,那對於楊亮寶來說就是恥辱。他和彆的孩子不同,因為從小經曆了太大的不幸,更願意將這種情緒發泄到實實在在的生活中。

幾次反覆做工作,孩子的主意特彆牢。

既然這樣,柯小海不能再繼續堅持了。其實他內心很生氣,很不願意讓他這麼早就退學。楊亮寶和女兒柯雪不同,不能打也不能罵,更捨不得打罵,他不去總不能拉著他去;但是,放下自己的麵子為孩子考慮,他經曆那麼多苦難,能夠活著,孩子內心還是很堅強。柯小海就是想讓孩子快樂地活著,再不濟他自己養著,想乾什麼,自己去乾,隻要不走歪道,這也是當初父親對他退學的態度。柯小海這個時候明白,他在潛移默化中,影響了楊亮寶,讓楊亮寶

覺得即使考學冇有出路,還有其他路,任何問題都有兩麵性。這是他這輩子感覺最無奈的事情,他真心希望孩子能考個大學,告慰他父母的心願。

自己走過的苦難生活道路,不能讓孩子繼續走,這是每一個父母本能的願望。

楊亮寶就一門心思,想去礦上乾活。柯小海覺得礦上的活兒太苦太累,你一個小後生哪裡能受得了?楊亮寶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那時候二號礦正轟轟烈烈地建設著,柯小海思索著,他覺得不能讓孩子就這麼輕易放棄。也是因為太溺愛孩子,生怕他吃苦受累。難道自己教育孩子失敗了嗎?

他很苦惱,將這件事情告訴給鎮黨委書記蔡書明,蔡書明就勸說他、安慰他,認為楊亮寶應該比同齡孩子心智發育早。再說了,年齡已經不小了,如果繼續上下去,也冇有什麼結果,反而會讓他自己更難受。但是,無論做什麼,柯小海都覺得對不起楊亮寶死去的父母。蔡書明給他出了一個主意說,鎮政府這邊正缺一個通訊員,你去問問楊亮寶,看他願不願意來。柯小海覺得不錯,雖然是個臨時工,也掙錢少,可這是個體麵的工作啊。他感激蔡書明的幫助,高高興興回去找亮寶。

楊亮寶悶聲悶氣地說,不去!不去?你想去哪兒啊?楊亮寶說不清自己想去哪兒。更說不清自己想乾什麼,哪怕是去礦上的工地也行。為什麼呢?柯小海也不明白這孩子心裡想什麼。既然想去礦上乾活,柯小海就思索,他不能因為自己個人的事情去找礦上的領導,這是原則問題,這件事情就這麼撂下了。

有一次,礦上的領導來村上,剛好亮寶也在,幫著端茶倒水。

礦上的人也知道楊亮寶的情況,看他冇有去上學,就詢問情況。瞭解到楊亮寶冇有活兒乾半年多了,就主動關心說,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去礦上的調度室工作。柯小海一聽,感激不已,楊亮寶的表情卻平靜得很。

柯小海回到家再問楊亮寶,楊亮寶還是那句話,不去!柯小海這一次更難以理解了,難道自己真的不瞭解孩子?他說,礦上領導關心,人家都說了,調度室一個月工資起碼5000塊錢,你知道一般崗位才1000多……看著楊亮寶的樣子,柯小海感到巨大的無奈。

楊亮寶也著急了,馬上說:“叔,我不是看不下這工作,我是不想讓彆人對你說三道四,不想讓彆人覺得我是你兒子,占公家和礦上的便宜!”

這個平時不太愛表達的楊亮寶,這句話讓柯小海內心震動不已。首先,孩子在內心裡承認了他是自己家的孩子,說明孩子的內心已經認可了這個家。雖然楊亮寶嘴上從來都是一聲“叔”,但是,內心裡他已經將柯小海當父親一樣看待了。再者,孩子確實長大了,不能再把他當小孩了。他能為彆人考慮,為這個辛辛苦苦養育他的人考慮……他又是激動又是心疼,眼淚在眼眶中打轉,轉而笑著拉住楊亮寶說:“你是我的娃娃,這個什麼時候都對著哩;但是,你父親永遠隻有一個,不能說我撫養了你,就是你的父親。這一點永遠不能變。”

楊亮寶點了點頭,看起來也很感動。柯小海繼續說:“大人的事情,你彆考慮太多,想乾什麼就去乾,不想乾活就在家裡待著,不管什麼時候,我都養著你!”

楊亮寶哭了,他心裡很清楚,柯小海這一輩子都冇有因為個人的事情求過誰,為了他工作的事情,應該費了不少心思和受了不少委屈。他心疼柯小海,但是又拙於表達。柯小海不想讓他這麼早就進入社會,參與勞動,可他哪裡能閒得住呢?

後來,楊亮寶就提出去當兵。柯小海考慮了很久,同意了。報名了,去體檢,冇有驗上,原因是孩子個頭太小了。再次回到家裡,楊亮寶更閒不住了。柯小海倒是坦然了,如果去當兵的話,他還真有些捨不得。怕他在家裡覺得悶,經常帶著他為村委會做點兒義務工作。時間一長,楊亮寶自己也多了個心眼,認識了一些人,冇過半年,就去二號礦那裡的私人煤炭公司發煤,工作不算是太苦,有時候幫著大卡車裝卸;工資也不是很高,每個月1500元;但是,能夠自由些,周圍也都是索洛灣的年輕人,最主要的是回家也方便。這件事情柯小海同意了,就讓他在煤炭公司上班了。

孩子的心穩定下來了,他心裡的一塊石頭算是著了地。

在煤炭公司乾了兩年時間,柯小海看到他乾得挺不錯,也不再說什麼。工作忙了,柯小海平時回家的時間少,楊亮寶也心疼柯小海,主動分擔一點家務,但是,柯小海總不讓他乾活,覺得他工作也很辛苦。在煤炭公司發煤,有時候也不得不上手給汽車裝煤,他很清楚。

兩年後的楊亮寶,也有了一點積蓄,就和村裡的年輕人一起商量著買一輛卡車,在煤炭公司跑運輸。柯小海堅決反對,為什麼要反對?楊亮寶偷偷考了駕照,柯小海並不知道,那個時候,喬大亮在部隊剛剛犧牲不久。

喬大亮是索洛灣喬生貴的兒子,因為喬生貴死後,冇人管顧,

也成了孤兒。柯小海將其兄妹倆拉扯到自己家,和楊亮寶一樣,一直撫養著。喬大亮後來在西藏阿裡犧牲,給了柯小海沉重的打擊……

這也是柯小海對待楊亮寶總是謹小慎微的重要原因。喬大亮犧牲了,也給柯小海帶來巨大的心理陰影,此時,再提出買車養車,柯小海當然堅決反對。

但是,楊亮寶也是個比較倔強的孩子,柯小海不同意,他就準備私自貸款買車。父子倆因為這事鬨了很長時間的彆扭,臨到買車的時候,柯小海妥協了,在楊亮寶的麵前,他更多的是愛護……知道合買的這輛車楊亮寶自己隻有2萬塊錢,還差5萬,柯小海毫不猶豫地將錢給了楊亮寶。

楊亮寶一邊上班,一邊和村裡的合夥人跑運輸,他冇有覺得什麼,可柯小海卻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過了幾年,楊亮寶理解了柯小海的心思,最終還是將卡車賣掉了。

楊亮寶說,人逐漸長大了,想到更多的其實是大人。他很清楚柯小海就是擔心他、愛護他。對他的關心要遠遠多於喬大亮、喬園園,甚至柯雪。這幾年裡,他也有去山外的想法,但是,想到柯小海身邊冇有一個關心他生活的人,還是覺得待在村裡,才能讓柯小海更踏實一些。

亮寶終於長大成人了,柯小海也稍微鬆了口氣。2015年索洛灣以村集體的名義給村民建住宅樓,柯小海一次性為亮寶買了一套280平方米的房子,一共17萬,他冇讓亮寶掏一分錢。有了家,孩子才能夠安心,這是柯小海的心思。有了房子,孩子就張羅著結婚,楊亮寶堅決不要柯小海掏錢裝潢。

“就算是親生父親,也不一定能做到這個程度。”楊亮寶說:“房子村裡人人有份,隻有我叔冇有,這個名額是他給的。”

2016年“五一”勞動節,楊亮寶結婚了,所有的彩禮隨禮置辦,

都是柯小海來拿,彩禮隨禮3萬多,他冇有眨一下眼。他對媒人說,楊亮寶不是孤兒,他是我的娃娃,就按這個禮數走,不能少。在結婚的那天,楊亮寶攜著自己的新娘子,鄭重地給柯小海磕了個頭,表達這十多年來的養育之恩。

柯小海的眼眶是濕潤的,他看著已經長大成人的楊亮寶,想到當初自己拉著小亮寶從水磨村走出來的情景,感慨著這一路上,孩子的每一天,更想到楊生傑在天之靈也該安息了。

從小到大,柯小海始終像父親一樣關心他,愛護他。這份情永遠無法割捨,更無法用這世界上任何語言形容……

2003年的初冬,住在索洛灣村子東頭的村民喬生貴,因為家庭矛盾,老婆帶著小兒子離家出走,留下喬生貴和大兒子二女兒。他突然間想不開,意識混亂,精神恍惚,大白天在自家院子裡發瘋,扔磚頭,亂罵人,趕走大兒子喬大亮。15歲的喬大亮麵對家庭的破裂,父親的突然瘋病,趕忙去找柯小海,柯小海帶著村乾部立刻趕往喬家。此時,喬生貴衣著不整,滿臉泥巴,根本分不清誰是誰,聽到柯小海的聲音,這才安靜下來。

柯小海看到喬生貴安靜下來,準備將他按倒,阻止他繼續發瘋。冇有想到還冇走到跟前,喬生貴立刻竄進屋子,將自己緊緊關在屋子裡不出來。不管誰勸說也冇有用,反而將屋子裡的鍋碗瓢盆都扔出來。就在大家束手無策之時,喬生貴突然又將早已放在窯洞裡的大量玉米稈點燃,和著汽油,整個窯洞變成了火海,瞬間煙霧塞滿了窯洞。

柯小海和村乾部們也傻眼了,他們怎麼也冇有想到,喬生貴會突然這樣做……柯小海第一個衝向窯洞,使勁踹門,但怎麼也踹不開。煙霧鑽出窯洞,將整個院子瀰漫成了一片煙海。

柯小海不得已,趕緊派人去拿斧頭砸窗戶,等將窗戶砸開之

時,火勢已經不大了,但喬生貴已經燒成了焦屍……

當時在場的村人都愕然不已,而喬大亮麵對已經死去的父親,

哭號中昏了過去。

柯小海痛惜不已,他怎麼也冇有想到,家庭矛盾發展成了一場悲劇。

喬大亮醒來的時候,柯小海一刻不離地在病房裡照顧他,妹妹喬園園暫時送到了她的姑姑家。在住院的三天裡,柯小海不住地勸說喬大亮,他害怕喬大亮也想不開。

喬大亮接受了現實,他告訴柯小海,讓他放心,他不會想不開。

柯小海放心了,將喬大亮接回了索洛灣後,又自掏腰包替喬大亮埋葬了父親。

喬大亮是個寡言的孩子,麵對家庭的變故,更不知道該怎麼辦。柯小海通過公安局和朋友到處打聽喬大亮母親的訊息,毫無線索。柯小海隻好和喬大亮的大伯以及村委會的乾部商議———孩子怎麼辦?又征求喬大亮和喬園園,兩個孩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冇有人拿出合情合理的辦法來。柯小海最後說:“既然大家都拿不出好辦法,那就讓兩個娃娃跟著我,我家裡養著。”

這個話讓大家再次吃驚了,他的話很堅決,冇有人說什麼。但是,誰都清楚,在農村孩子就是負擔、拖累,而且是這麼大兩個孩子,以後的路還很長,更多的還是責任……但是,柯小海並冇有想這麼多。

在這件事情上,柯小海說:“孩子眼下需要一個家,需要的是內心的安定和溫暖,他能給孩子的就這麼多。索洛灣的人決不能流落街頭!”

柯小海將兩個孩子接到自己的家裡,楊亮寶記得很清楚,喬大亮和喬園園跟他一樣,每天都在柯小海家,像自己家的孩子一樣養著。當時的喬大亮還在上學,柯小海將他比楊亮寶看得還重,幾乎每天都要去看看喬大亮,畢竟那個時候,楊亮寶已經適應了這個家。

15歲,對於柯小海來說,已經開始創業獨立生活了。但是,柯小海就鉚著勁,想讓喬大亮考上大學。

三年後,喬大亮高中畢業並冇有考大學,而是直接報名參軍了。柯小海說:“大亮,你放心,隻要你考上大學,叔供你!砸鍋賣鐵也供你!”但是,經曆了家庭變故的喬大亮堅決要去當兵。

柯小海拗不過他,隻好同意了。

在車站送喬大亮的時候,柯小海的眼眶濕潤了,這三年裡,他和喬大亮雖然交流得少;但是,互相之間的那種關心和默契,讓柯小海對這個孩子產生了感情,孩子有主見,會關心人心疼人。有一次,喬大亮把學校裡省下來的錢,給柯小海買衣服。惹得柯小海不高興。柯小海無論對喬大亮、楊亮寶還是喬園園從來冇有生過氣,非常有耐心,生怕他們對這個家有排斥感。

看著喬大亮離去,柯小海的內心非常難受,覺得遠離家庭,害怕孩子會吃苦……回到家,柯小海看到喬大亮給他寫的一封信。信裡,喬大亮說,我從來冇有這樣跟您說過話,按照輩分,應該叫您叔,可是您卻像父親一樣對待我,讓我重新有了一個家,讓我和妹妹從此有了依靠。我一定會在部隊好好表現,不給您和索洛灣的人丟臉。謝謝您……讀著這份充滿了赤子之心的信,柯小海的內心終於安定下來了。他知道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認知,最主要的是,遭受瞭如此大的磨難和打擊,他冇有墮落,冇有走歪路!他在索洛灣每天都祈禱孩子能夠在遙遠的西藏阿裡經受住考驗。

但是,不幸的事情再次發生了。不到兩個月,傳來噩耗,喬大亮到西藏不久後,因為高原反應嚴重,引發急性肺炎的併發症,最後搶救無效犧牲。

聽到這個訊息的柯小海整個人都愣怔了,他親眼看著孩子穿著軍裝,雄赳赳氣昂昂地離去,突然間就冇了?他很長時間難以相信這個訊息,不斷去政府確認這個訊息的準確性……

當時的鎮政府書記張浩雲說:“訊息千真萬確。當確認了這個訊息後,小海號啕大哭。我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柯小海,他蹲在地上拉都拉不起來,真的是傷心欲絕啊———錚錚鐵骨的陝北漢子柯小海,也有情感脆弱的一麵!”

對於柯小海來說,喬大亮的犧牲,讓他傷心不已。三年多的相處,兩個人有很多個性上的相同之處,也有很多默契,他甚至希望有一天喬大亮能夠回到索洛灣來,和他一起奮鬥,一起將索洛灣建設得更加美好……

而此時,所有的夢想都落空了。

喬大亮犧牲後,柯小海更加珍惜楊亮寶、喬園園。

喬大亮的撫卹金和二號礦所有補給他家的征地款等,柯小海從未過手,都是由喬大亮的大伯管理。後來,喬園園考上了護校,有了自己的工作,柯小海這才放心。但是,在柯小海的心裡,喬大亮永遠是一塊不能觸及的傷心地……

從加入中國**的那一年起,柯小海就經常資助困難群眾,

哪怕在街上遇到老人,冇有車錢,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掏出身上的錢塞給他,這種事情不計其數,從2007年至今10年間,由縣團委、縣扶貧辦等部門牽頭,柯小海資助過的大學生50多人、困難群眾近百人,累計達50多萬元。

柯小海的女兒柯雪說,她和父親有一次路過西安的天橋,有幾個乞討的老人,父親很認真地給每個乞討者10塊錢,惹得後麵一群乞丐追來……柯雪埋怨父親說,這些人很多都是騙人的!

柯小海卻不這樣認為,他說:“這些人就算是騙人的,給他們錢,也是對他們的教育。如果他們經常這樣騙人,時間長了,自然就被彆人的善意教育感化了。我就是覺得他們可憐,不管他是真是假!”

在采訪索洛灣的所有老人中,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柯小海,好後生啊!”

在一次去索洛灣采訪的路上,無意中看到一位路邊招手的老人。她說去雙龍中學看望自己的女兒,女兒是學校的老師。我捎上她後,想打聽柯小海和索洛灣,她說見過柯小海幾次,不住地給我說她聽到的關於柯小海的各種事情,一路上不住地說:“柯小海啊,好後生!”

好後生,這是陝北人對於年輕人最為直接、簡潔、樸實,毫不誇張的評價!

這就是柯小海!

莎士比亞說:“善良的心地就是黃金。”

柯小海是一名**員,他內心除了對黨的一片忠心,還有對群眾的一顆善心。

而《朱子家訓》中寫道:“善欲人見,不是真善。”在采訪中,很長時間,柯小海不願意提起楊亮寶、喬大亮和喬園園的事情,他擔心這些事情會傷害到當事人。楊亮寶告訴我,他的事情,很多記者以前都瞭解得很少。柯小海是擔憂孩子的內心承受不了,而且,他早已將亮寶看作是自己的孩子,所以,無論做什麼他覺得都是理所應當的。

正是因為這樣的善良,柯小海人格的魅力散發出了真正的光輝,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善良,在與柯小海交往的所有人中,無不感到親切和自然。這樣的基層黨員乾部,群眾自然相信、相依、相托!

在《之江新語》中,**總書記談道,慈善行為是一種道德積累。“這種道德積累不僅有助於提高個人和組織的社會責任感及公眾形象,而且也有助於促進整個社會的公平、福利與和諧,有利於增強社會凝聚力和向心力,使社會主義榮辱觀在全社會得到更好的弘揚,切實提高全社會的道德水平和文明程度”。

從這個意義上講,善良也是一個黨員最基本的道德標準。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