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殿沒有其他人,宋詞兮徑直走到龍塌前。
穿著明黃常服的天成帝躺在上麵,他麵色青沉,雙眼緊閉,因為痛苦,眉頭深深皺起,呼吸時重時輕。
宋詞兮攥著解藥的手緊了緊,此刻她不由想到了祖父,大伯、父親和哥哥。
他們行醫救人,也因行醫被砍頭。
而殺他們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
宋詞兮在承天宮守了三日,三日後天成帝才醒,如此她也才能出宮。
蕭玄送她往宮門走,此時二人都鬆了口氣。
蕭玄給皇上下毒的事沒被發現,而宋詞兮也得救了。
“你就不怕我趁機毒死他?”宋詞兮問走在前麵的蕭玄。
蕭玄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眼神篤定:“你不蠢!”
宋詞兮眯眼,“我真動過那個念頭。”
蕭玄點頭,“我知道。”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宋詞兮追上去,“所以你當真那麽篤定?”
他沒有迴答她,隻是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這個男人高深莫測,宋詞兮從未看懂過他哪怕一分兩分,但這不妨礙她感激他,因為他救了她,一次兩次三次……
蕭玄隻把她送到宮門口,然後迴承天殿了。
宋詞兮走出宮門,發現侯府的馬車就在外麵,應該是待了許久,車頂都結霜了。
陸辭安從馬車上下來了,看到她時微微怔了一下,接著跑過來。
“我在這裏守了三天三夜,生怕你在裏麵出什麽事。”
陸辭安伸手想去拉宋詞兮的手,但宋詞兮躲開了。
“少卿這是打算帶我迴大理寺監牢?”
陸辭安臉色難堪了一些,“自是迴侯府。”
“少卿那瓶毒藥,我可還沒喝呢?”
“詞兮……”
宋詞兮冷嗤,“你我夫妻坐到這份兒上,隻剩悲哀了!”
說完,她上了馬車。
迴去的路上,陸辭安臉色難看至極,而且一句話都說不出口。等迴到侯府,老夫人帶著二房幾位夫人在府門口迎著,宋詞兮眼神都沒給她們,徑直迴西院花廳了。
既然都撕破臉了,那往後該鬧就鬧,該吵就吵,他們先不給她體麵的,那她何必顧及他們的體麵!
當晚,陸辭安還是來了西花廳。
“我知你還在生我的氣,但你應當知曉在那種情況下,我為保全你的聲名,隻能……”
宋詞兮抄起桌上茶壺就砸到了地上,“你為保全我的聲名?”
陸辭安被這樣暴怒的宋詞兮給驚著了,一時僵立在原地。
“你想保全的從來都是你侯府以及你陸辭安自己的名聲!你甚至不惜毒害我!事後又假仁假義說什麽為了我,這話你也有臉說出口!”
“宋詞兮……”
“你要不要去照照鏡子,看看現在的你有多虛偽,多可笑!”
陸辭安大口呼吸著,他不敢相信一向溫和的宋詞兮居然會說出這樣尖銳刻薄的話!還有她看他的眼神,根本看不到愛意,隻有……厭惡!
他禁不住往後退了一步,“我但凡有別的辦法也不會……”
“陸辭安,別忘了,是你把我押入大牢的!”
“……”
“我醫治好了你的錦娘,你卻把我送上死路!”
“……”
“你不是一向說什麽恩義大於天麽,這就是你給我的迴報?”
“……”
“你對別人情深義重,為何偏對我無情無義?”
“……”
“你說我是你的夫人,當體諒你理解你,可我是你的夫人,我就該被如此對待,是嗎?”
“……”
“陸辭安,我要和你和離!這一次,必須!”
宋詞兮將自己的不滿,怨恨都發泄了出來,這一刻隻覺得好痛快!
以前的她在顧及陸辭安和侯府的顏麵了,以至於讓自己受了那麽多委屈!
憑什麽?他陸辭安憑什麽要她受那些委屈!
他不值得!
陸辭安真的僵住了,半晌都動彈不了,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來。隻是看著宋詞兮,彷彿不認識她了一般。
而那句‘必須和離’,則像是一把刀,這一次切切實實插進了他心髒。
他想說他真的很愛很愛她,心裏唯有她,雖然他逼她服毒,但當時他的心也很痛……隻是張了張嘴,發現這種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可他們之間還是有情意的,他就算這一次做錯了,也可以彌補,他們還是可以迴到從前的。
默了許久,陸辭安看向宋詞兮。
“這次是我錯了,我想你道歉。但我不同意和離,我們之間不至於走到那一步,我可以彌補你……”
“三次。”宋詞兮打斷他。
“什麽三次?”陸辭安不解。
宋詞兮深吸一口氣,看向陸辭安。
“我給你三次機會,如果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或者求到我了,這樣就算做一次,三次過後,你必須同意和離。”
陸辭安皺眉,“詞兮,我們是夫妻,互相體諒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你……”
“你不同意難道是因為你日後還會毒害我?”
“當然不會!”
“可你說不會,我卻不相信,所以纔有這三次之約。”
陸辭安默了一下,點頭,“好,就三次!”
“現在隻剩兩次了。”
“……”
宋詞兮挑眉,“你要是同意,你逼我服毒的事,我就不提了。”
陸辭安重重點頭,“好,這件事就當過去了!”
宋詞兮嘴角輕扯,他過去了,她可過不去。
“我對侯爺沒有別的指望,隻望侯爺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陸辭安走後,鳳喜給宋詞兮遞上一杯熱茶。
“姑娘,要是侯爺以後好好對你,你就真的不計較這些事了?”
宋詞兮好笑,“你信不信,他剩下的兩次機會會很快用完。”
“不會吧?”
宋詞兮眯眼,“等著吧,馬上就會有下一次。”
在府上養了兩日,這兩日時常讓她有些恍惚。她被安霖要挾給叛軍頭子治病,還送他出城。她給太子治病,險象環生。她進過大牢,又差點被毒死。接著進宮,給皇上治病……
而現在她躺在西花廳的羅漢床上,有種昨日之事如一場夢的感覺,可有覺得此時此刻才更像是一場夢。
這深宅大院不是安樂窩而是牢籠,她早晚會走出去。哪怕外麵狂風暴雨,她也要走出去。
養迴精氣神後,宋詞兮盤算著也該收拾收拾那些害她的人了。
首當其衝的當然是陸青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