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藏袖,勁弓滿弦,死盯著下方密密麻麻、全副甲冑卻徹底鬆懈的六千皇家重騎。
孫霸立於郡府最高閣樓暗處,透過窗隙,俯瞰滿城金戈鐵馬。
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曹魏最貴、最精、最稀缺的一支純騎力量。
一人三馬、人馬具甲、京畿宿衛、虎豹餘脈——
折此一軍,曹魏至少十年無精銳騎兵可用。
這是能動搖曹魏國本的力量。
良機至此,再無第二次。
孫霸眼底寒光乍現,輕聲吐字:
“舉火。”
刹那——
郡府閣樓,赤紅烽火沖天炸起!
“殺——!!!”
蟄伏街巷暗處的吳軍,驟然暴起!
高牆之上、民居之內、坊巷夾層,萬千吳兵同時殺出!
箭矢如雨、飛石如雹、短兵突進、巷口鎖死!
方纔靜謐安穩的弋陽主街,瞬間化作煉獄殺場!
六千曹魏重騎甲在身、刃在手,卻心神鬆懈、陣列未戰!
猝不及防之下,漫天箭雨直射人馬薄弱之處,密集鐵騎擠於長街,進退不能、奔突不開!
馬蹄驚亂、戰馬嘶鳴、甲葉崩碎、血光噴濺!
曹訓渾身劇震,頭皮炸裂,厲聲狂喝:
“有伏兵!結陣!速速結騎陣!!”
可為時已晚。
街巷狹窄、伏兵四起、首尾被截。
原本縱橫天下的重騎,在城內狹小街巷徹底喪失衝鋒空間。
一人三馬的優勢,轉瞬變為致命拖累——
三馬相連、隊列擁擠、轉身不及、衝刺無路!
吳軍早算儘地利、算儘兵勢、算儘魏軍疲憊鬆懈之機。
四麵殺聲合圍,伏兵儘現。
城外,諸葛恪封東、南、全琮斷北、留略鎖西,四麵圍城,徹底隔絕一切外逃之路。
空城為籠,重騎為囚。
孫霸隱忍半日,隻為這一瞬絕殺。
大魏六千精銳全甲重騎,攜末代虎豹遺鋒,
未敗於沙場對陣,亦未亡於疆場衝鋒,
卻即將儘數葬於這座豫南邊城的空城陷阱之中。
烽火破空,殺聲震天。
六千曹魏全甲重騎,人人披雙層重甲、馬具全覆蓋,槍弓齊備、三馬連環,本是千裡奔襲、踏碎原野的天下銳鋒。可此刻深陷城池窄巷,曠野衝鋒的無上優勢,轉瞬化作致命死弊。
街道寬窄固定,兩側皆是高牆民舍。
一人三馬的配置,在平原是無儘續航、輪翻衝殺的王牌,在街巷卻是層層羈絆、首尾糾纏的枷鎖。
戰馬擁擠堆疊,前騎難進、後騎難退,三馬互相牽絆,蹄足交錯、馬身相撞,瞬間亂作一團。騎士披掛雙層重鎧,身軀沉笨,轉身遲緩、騰挪無地,空握利刃強弓,卻全無施展餘地。
多有騎士被同袍、戰馬擠落馬下,他們想翻身重新上馬,卻苦於雙層戰甲沉重,一時竟不能得起,隨後便是無窮無儘的馬蹄覆蓋而來……
漫天箭雨從兩側高牆、閣樓視窗傾瀉而下!
吳軍早有預謀,不射重甲護胸之處,儘數瞄準馬眼、馬腹、騎士咽喉、臂腕軟甲破綻。
噗噗之聲不絕於耳,鮮血噴濺青磚。
成片戰馬中箭痛嘶,瘋狂撕咬亂撞,重重疊疊的馬群瞬間受驚。受驚的戰馬互相踐踏、衝撞,將相鄰的騎士狠狠甩落鞍下。
落地的重甲騎士來不及起身,便被身後發狂的鐵馬踏碎甲冑、碾成肉泥……
短短數息,屍馬堆疊,血染長街。
“結陣!結圓陣!拒敵!!”
曹訓雙目赤紅,厲聲嘶吼,環首刀劈飛迎麵射來的箭矢。
他身為宗室勇將,深諳騎戰之道,危急時刻依舊沉穩,拚命想要收攏亂兵,結成重騎圓陣,固守待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