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基凝視弋陽城良久,風拂眉骨,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不對。
太順了。
順得蹊蹺,順得詭異。
冇來由的,總感覺哪裡有問題。
孫霸佈局周密、進退有度,劃策細至毫厘之間,怎會如此乾脆棄重鎮、不留半點後手?三日掠民,井然撤軍,全無敗相、全無慌亂,他就這麼走了?他會不留一點後手,就這麼走了?
他驟然麵色一沉,厲聲喝斥:
“傳令!全城戒備!斥候再探弋陽周遭山林江岸!速速查探吳人是否真的儘數渡江!”
心頭不祥的預感翻湧不息,王基攥緊城垛,目光死死盯住弋陽方向,滿心陰霾:
“我總感覺,此子……絕不會空手而歸、不留殺招。他一定是做了什麼……”
而此時,北上官道煙塵大起。
洛陽馳援中軍,晝夜疾馳,千裡奔襲,終於趕至弋陽北郊!
曹魏洛陽中軍共計六千精銳,全員騎兵,一人配備三馬,皆是京畿宿衛老兵,甲械精良,全員覆甲。更彆提,此等驍騎的前
曹訓所部洛陽中軍,六千全員重騎,浩蕩馳至城下。
全軍人人披雙層鐵鎧、馬掛全覆蓋馬鎧,槍弓齊備、環刀懸腰;
全軍一人三馬,一馬乘騎、一馬負甲械、一馬載糧草輜重,奔襲千裡不疲、輪換接力,是大魏速度最快、衝擊力最強、造價最奢的皇家鐵騎。
曹訓一身頂級明光重鎧,腰懸紫綬佩刀,策馬立在弋陽北門之下。
六千重騎整齊勒韁,萬蹄駐止,甲片連光遮天映日,肅殺之氣壓得滿城殘煙凝滯。
張雄率州兵迎出城外,見此漫天鐵騎軍容,心底震撼,連聲道賀:
“將軍率京畿重騎千裡赴援,甲馬無雙!有此六千鐵騎鎮守,豫州南疆固若金湯!吳賊聞之膽寒!”
曹訓俯視殘破城郭,見四門大開、城防空虛、四野寂然無兵,又見江麵色平靜,全無舟船人影,心中最後一絲警惕徹底消融。
張雄來報,斥候三度繞城、探江、巡山,回報如一:
吳師儘渡江南,全境無伏、無哨,無一人煙,弋陽已為空城。
連日來,六千重騎一人三馬晝夜兼程,千裡奔襲豫州,騎士不眠、戰馬輪換,早已人疲馬乏。
鐵甲貼身連日不卸,肩背壓瘡、掌心磨繭,全軍早已到了極限。
曹訓望著安穩空城,意氣舒展,朗聲落令:
“全軍入城!列陣城內主乾道!
不解甲、不棄刃、隻駐馬休憩、飲馬喘息!
豫州州兵守四門,我軍就地休整半個時辰,複整軍駐防!”
他謹慎依舊,命全軍披甲持兵不卸武備,卻終究讓連續疾馳的鐵騎停下衝鋒之勢、徹底鬆弛戰意。
六千曹魏重騎,浩浩蕩盪開入弋陽城內。
寬闊的城內主街,足以容鐵騎並行。
萬千鐵馬駐立街巷,甲葉層層疊疊、寒光森森,長槍依肩、長弓掛鞍,人馬俱靜。
騎士鬆韁直身、緩息調息,緊繃多日的神經驟然鬆弛。
戰馬低頭飲水、踏蹄緩動,三馬一組列隊整齊,雖甲械未卸,卻已是全無臨戰戒備。
老兵久經戰陣,本能尚在,卻也終究抵不過千裡疲敝,勒馬靜立、閉目養神,不複往日衝鋒殺伐之態。
滿城魏軍至此徹底入甕。
張雄五千州兵分守四門城牆,仰望城內堂堂王師,心中大安,隻當此戰已定、南疆複安。
誰也不知——
死寂的屋舍、高牆、閣樓、庫房、巷壁夾層之中,
孫霸一萬中軍精銳,早已屏息潛伏整整數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