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陸遜是怎麼回報朕的?”
“屢次三番上書抨擊朝政,朕忍了,此為公事也,朕還得誇一句,陸卿當真是一心為國!”
“他身為節製荊州的一方大將,位高權重,不思報國,幾乎將整個荊州都打造成他陸伯言的一言堂,擁兵自重呐!這些,朕也忍了”
陸遜身為我大吳頭號重臣,權柄之盛,舉國之內除朕之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他偏偏要乾預朕立儲之事!他陸伯言到底想乾什麼?莫不是等著朕百年之後操控太子,挾天子以令諸侯?這叫朕怎能不心生提防?
孫權緩緩平息怒意,長歎一聲,語氣似有悲愴
“若子高、子智(孫登、孫慮)尚在人世,必定能壓的住這個老匹夫,朕又何須心生忌憚,太子和,終究是威望不濟,才智不足。”
憑著陸遜在荊州攢下的威勢,這幾年吳郡四姓越來越跋扈。朕本打算清丈全國田畝、普查人口,揪出隱匿不報的私戶來擴充軍旅,這些世家大族怕觸動自家利益,死死攔著,還冠冕堂皇說此舉勞民傷財。可笑什麼勞民傷財——勞的是誰的民,傷的又是誰的財?
朕把魯王待遇抬到和太子齊平的份上,絕非出於對魯王的偏愛。朕是帝王,怎會不知此舉會助長魯王野心,催生二宮相爭?朕絕不會為了一個偏愛的兒子賭上大吳的國運。可唯有這般,才能挑動派係角力,叫那些世家大族和急著往上爬的青年才俊鬥得兩敗俱傷。等時機一到,朕再出手將各方勢力儘數肅清,把權力一步步收歸孫氏手中。說到底,太子孫和、魯王孫霸,不過都是朕掌中的兩枚棋子。
說到此處,孫權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如今魯王霸在皖城立下這般大捷,深得軍心,朝野上下無不稱頌,聲威震動淮南。有這份謀略、心機與手段,可見他從前全是在藏拙,所圖甚大,野心已然滋長。反倒成了朕手中最鋒利的刀,大可讓他製衡陸遜與吳郡四姓。要用他,就得先讓他壓過太子和。”
……
一旁的近侍早已嚇得癱軟在地。殿內隻剩他和孫權二人,這些私密要事,哪是他一個小小內侍配聽的?他還能活著回家吃飯嗎?
等孫權回過神,立刻示意武衛將軍入殿,將這名汗流浹背、癱成一團的近侍拖了下去。
……
成都,大漢皇宮,承明殿。
自諸葛武侯星落五丈原,已過八年,現今執政的是武侯臨終前指定的接班人——大將軍蔣琬。
蔣琬繼承諸葛亮北伐之誌,但不認同出秦川死磕北伐,打算走漢水東出,襲取上庸、魏興;正是深知益州國力有限,不追求決戰,優先尋找低損耗的進攻路線。在其執政期間,蜀漢朝堂再無當年連年北伐的緊繃殺伐之氣,隻剩穩重持守、靜觀天下的沉靜。
後主劉禪端坐禦榻,麵色溫和平淡。
殿中百官肅立,荊襄老臣居中,益州士人分列兩側。大將軍蔣琬鎮守漢中、督軍治水、籌備舟師東征,不在朝中,鎮西大將軍薑維此時亦隸屬於蔣琬,屯於漢中,時常領偏師北進,進犯曹魏邊境。此時的薑維還僅僅隻是新生代的一批銳意北伐的中年將領;中樞政務儘歸尚書令費禕、侍中董允。
一名使者奉表入殿,伏階朗聲奏報:
“大吳魯王霸,於皖城大破魏師,挫敗司馬懿主力,淮南魏軍崩退,江北震恐,江東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