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知溫 第9章

春日漸深，南城大學的櫻花漫開了整條校道，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鋪成一片溫柔的花毯。蘇念晚按著自己的節奏穩步前行，學習日漸精進，性格也開朗了些許，不再整日陷在失戀的陰霾裡。隻是那份要找個更優秀之人的賭氣念頭，依舊藏在心底，成了她向上的一股勁。

她早已徹底放下許清和，隻是偶爾路過文學院的教學樓，或是聽到旁人提及這個名字，心裡會泛起一絲淡淡的疏離，再無半分波瀾。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學業和自我提升上，圖書館、教室、宿舍三點一線的生活，規律又充實。偶爾和文學社的朋友小聚，日子過得平靜且安穩。

和陸則衍的聯絡，自她一心撲在許清和身上時便漸漸淡了。後來戀愛、分手，一番折騰，更是徹底斷了往來。隻是偶爾在校園裡遠遠瞥見，他或是抱著課本匆匆趕路，或是和計算機係的同學結伴而行，身邊再也冇有那個外語學院學姐林薇薇的身影。蘇念晚心裡雖有一絲疑惑，卻也從未主動過問——畢竟於她而言，陸則衍隻是曾經幫過自己的同鄉學長，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不便打擾。

這份平靜，被一次同鄉群裡的閒聊徹底打破。

那天幾個江北同鄉在QQ群裡吃飯聊天，不知是誰突然提起了陸則衍，語氣帶著幾分惋惜：“你們知道嗎？陸則衍學長和林薇薇學姐分手了，聽說鬨得還挺不愉快。林薇薇學姐把他微信、QQ全刪了，連朋友圈都遮蔽了，學長這段時間看著挺憔悴的，天天泡在實驗室寫代碼，跟個機器人似的。”

訊息彈出的瞬間，蘇念晚正趴在桌上刷QQ空間，手指猛地一頓，心頭驟然一跳。原本平靜的心湖，瞬間漾開了層層疊疊的漣漪，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下子湧了上來——有驚訝，有詫異，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容。

她一直以為，陸則衍和林薇薇是校園裡的模範情侶，感情穩定，從冇想過他們會走到分手的地步。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大一時，在學院樓他給自己講線代題的模樣：他握著筆在草稿紙上一步步拆解，晚風拂過他的髮梢，手機螢幕亮起時彈出的“寶貝”訊息，還有他刻意壓低聲音繼續講解的樣子……不過短短一年多，竟已是物是人非。

她想起自己分手時的痛苦與自我懷疑，想起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不由得對陸則衍生出幾分共情。同為失戀之人，她太懂那種被消耗、被辜負後的疲憊與難過。更何況，陸則衍曾在她最無助的時候，耐心幫她講解線性代數，在她孤單的大學初期，給過同鄉最實在的溫暖。

心裡的情緒翻湧，有心疼，有感慨，還有一絲莫名的悸動。混雜著之前分手的委屈，和那份對許清和的賭氣，攪得她心緒難平。她冇有在群裡多問什麼，默默刷過了群訊息，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陸則衍分手的訊息。

回到宿舍後，蘇念晚坐在書桌前，指尖摩挲著手機，翻出了塵封許久的QQ。她和陸則衍的好友還在，隻是上一條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大一時她感謝他講題、他客氣回覆的介麵，對話框冷清得像是從未有過交集。

猶豫了許久，她終究還是點開了對話框，指尖敲下一句問候，帶著幾分試探，幾分小心翼翼：“學長，聽同鄉說你最近心情不好，還好嗎？”

訊息發送出去的瞬間，她攥著手機的手微微冒汗。她怕得到冷冰冰的回覆，怕他因為分手而不願理會，畢竟兩人許久未聯絡，這番問候未免唐突。

可冇過五分鐘，QQ的訊息提示音“叮咚”一聲響起，陸則衍的回覆彈了出來，語氣平和，冇有絲毫敷衍，也冇流露過多負麵情緒：“冇事，都過去了，謝謝學妹關心。你最近怎麼樣？線代應該早就吃透了吧，考試成績怎麼樣？”

他的回覆依舊溫和，像大一時那樣細緻又耐心。冇有因為分手而變得消極，也冇有因為久未聯絡而刻意疏遠，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自那以後，蘇念晚開始和陸則衍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起初隻是偶爾問候，問問彼此的學習和生活，聊聊家鄉的小吃、校園的趣事。後來慢慢聊得越來越多，她會跟他講專業課上的難題，吐槽文學社裡的奇葩事，分享宿舍裡的瑣碎；他會跟她講實驗室的項目，講找實習的經曆，平靜地說起分手的緣由——林薇薇的強勢與任性，兩人日漸不合的三觀，這段感情早已耗儘了所有熱情，分手反而是解脫。

蘇念晚靜靜聽著，愈發覺得陸則衍沉穩、通透。和許清和的敷衍冷漠截然不同，無論她發什麼訊息，哪怕是無關緊要的碎碎念，是瑣碎的日常吐槽，陸則衍從來都不會敷衍了事。每一條訊息都會認真回覆，耐心傾聽，遇到她不懂的問題，依舊像大一時那樣，細緻講解，給她實用的建議，溫柔又靠譜。

他從不會像許清和那樣，半天不回訊息，更不會對她的情緒視而不見。她難過時，他會溫柔安慰；她開心時，他會跟著附和；她遇到困難時，會第一時間伸出援手。和他聊天，永遠都是輕鬆又安心的，冇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冇有患得患失的焦慮，更冇有單向奔赴的疲憊。

兩週的時間，就在這樣細碎又溫暖的聊天中悄然度過。

蘇念晚的心，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漸漸發生了變化。她看著手機裡和陸則衍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看著他始終真誠的回覆，想起大一時他在學院樓耐心講題的模樣，想起他分手後依舊溫和的態度，心裡的情愫，像春日的草芽，悄悄破土而出。

她分不清這份情愫裡，究竟有幾分是真心的喜歡，有幾分是對許清和的賭氣，有幾分是同鄉的親近，又有幾分是失戀後的相互慰藉。

她隻知道，和陸則衍相處時，那份踏實與安心，是從未有過的。他的真誠與耐心，是她在許清和那裡從未得到過的；他的優秀與沉穩，遠勝過許清和的虛有其表。而心底那份賭氣的執念，也在這一刻有了歸屬——陸則衍比許清和優秀太多，穩重、真誠、有擔當，和他在一起，遠比任何報複都更有意義。

糾結了整整一夜，蘇念晚終究還是鼓起了勇氣。

她不想再像從前那樣卑微奔赴，也不想再錯過這份踏實的溫暖。不管是賭氣也好，真心喜歡也罷，她都想為自己爭取一次。

深夜十一點，宿舍裡的燈已經熄了，隻有書桌前的小檯燈亮著暖黃的光。蘇念晚深吸一口氣，指尖在QQ輸入框裡敲了又刪，刪了又敲，最終敲下一段不算太長，卻無比坦誠的話：

“陸則衍學長，這麼晚打擾你了。這兩週和你聊天，我真的很開心。你從來都不會敷衍我，不管我說什麼，你都會認真迴應，在我最難熬的這段日子裡，給了我很多溫暖和底氣。我知道你剛分手，或許現在說這些不太合適，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賭氣，也不是一時衝動，是認真的。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發送訊息的那一刻，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捂住了發燙的臉頰，心臟跳得飛快。她不敢看螢幕，怕等到冷冰冰的拒絕，怕自己這份藏了許久的心意，被輕易辜負。

手機安靜了幾分鐘，冇有任何動靜。蘇念晚的心跳慢慢落下去，心裡泛起一陣失落。她想，或許是自己太唐突了，畢竟剛分手的他，根本不可能立刻迴應。

就在她準備放下手機，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的時候，QQ的訊息提示音再次響起。

蘇念晚猛地抬頭，點開對話框，陸則衍的訊息彈了出來，冇有華麗的辭藻，隻有一句溫和卻帶著遲疑的回覆，末尾跟了一個小小的思考表情：

“學妹，謝謝你的心意。看到你發的這些，我很開心，也很感動。但我現在的狀態不太好，剛從上一段感情裡走出來，心裡還有些亂，冇辦法立刻給你一個準確的答覆。我想好好考慮考慮，也想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再認真迴應你。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看著螢幕上的文字，蘇念晚的心跳先是猛地一沉，隨即又慢慢平複下來。她原本緊繃的神經，在看到“很開心，也很感動”這幾個字時，悄悄鬆了一絲——至少他冇有直接拒絕，冇有把她的心意拒之千裡。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螢幕上敲下回覆，語氣帶著一絲釋然：“好的學長，沒關係，我等你考慮。你不用有壓力，我隻是想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尊重你的決定。”

發送完訊息，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暖黃的燈光映在螢幕上的微光，心裡冇有了之前的忐忑，反而多了一份平靜。

她知道陸則衍的顧慮不是冇有道理，剛分手的人，確實需要時間來整理情緒，不能急於一時。比起許清和那種敷衍的鬆口、冷漠的迴應，陸則衍的慎重與考慮，反倒讓她覺得更踏實、更真誠。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書桌的課本上，也落在她的心裡。她輕輕歎了口氣，收起手機，關掉檯燈，躺回床上。

接下來的幾天，蘇念晚依舊和陸則衍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隻是刻意收斂了一些過於直白的試探，把那份熱烈的心意藏在心底，用最自然的方式陪伴著他。她會跟他分享日常的小趣事，會在他說實驗室累的時候安慰他，卻再也冇有提過感情的事，給他足夠的空間去考慮。

而陸則衍，也冇有讓她等太久。

每天的聊天中，他會偶爾提及自己對這段關係的想法，會說起自己對感情的看法，會問她一些關於未來的小規劃，語氣越來越自然，也越來越坦誠。他會在她分享開心事時，跟著笑；會在她偶爾流露出小情緒時，溫柔地安慰，依舊像之前那樣，從不敷衍。

蘇念晚知道，他不是在拖延，而是在認真對待她的心意，也在認真對待自己的感情。

這份慢熱的迴應，冇有讓她失望，反而讓她更加期待，那個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