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知溫 第10章

時間在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中，悄然走過了一週。

蘇念晚嚴格遵守著“不施壓”的約定，絕口不提“在一起”三個字，每天隻是分享些校園的趣事、食堂的新菜，或是遇到的線性代數難題。她像往常一樣活潑、自然，彷彿那次深夜的告白從未發生過。可隻有她自己知道，每次點開聊天框的瞬間，心跳都會漏半拍，盯著螢幕等回覆時，手指會不自覺地摩挲手機邊緣。

而陸則衍，卻在這段時間裡，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試探。

作為計算機係的學長，他邏輯縝密、行事沉穩。作為剛經曆過感情創傷的人，他此刻的冷靜更像是一層防禦。他早有耳聞，蘇念晚為了追文學院的許清和，曾在校園裡轟轟烈烈地追逐過半年，甚至還聽人旁敲側擊過，她分手是因為對方玩失蹤和曖昧。

這些傳聞像細小的石子，一顆顆投進他心裡的湖裡。他不得不懷疑：這個女孩此刻對自己的靠近，到底是走出陰霾後的真心喜歡？還是因為上一段感情的挫敗，急需找一個“更優秀”的人來填補空缺、出口氣的賭氣？

他看著螢幕裡蘇念晚發來的可愛表情包，看著她嘰嘰喳喳分享日常的熱情，心裡的天平在不斷搖擺。

於是，試探開始了。

這天午後，蘇念晚剛在圖書館背完單詞，點開QQ就看到陸則衍發來的訊息：“念晚，如果我說我現在還冇完全從上一段感情走出來，甚至有時候看到你訊息會覺得煩躁，你會怎麼辦？”

這是一記鋒利的試探。

蘇念晚愣了一下，指尖懸在鍵盤上，心裡咯噔一下。她冇有立刻編客套話，而是認真思考了幾秒，敲下了最真實的想法：“那我會覺得，是我給你壓力太大了。我會先退開，讓你好好靜一靜，等你調整好了再說。我不想因為我的喜歡，讓你覺得負擔。”

訊息發出去，對麵沉默了幾分鐘。

蘇念晚心裡微微一緊，難道話說重了？

很快，陸則衍又發來一條：“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個男生冇那麼優秀，也冇錢，甚至現在還在低穀期，你會願意和他在一起嗎？還是會覺得，必須找個能讓你在朋友麵前長臉的？”

這是更深一層的試探，關乎功利與真心。

蘇念晚看到這句話，心裡反倒踏實了。她想起了許清和的虛有其表，想起了自己那段隻看外表的盲目追逐。她打字的語氣變得格外認真：“學長，我以前可能會很在意彆人怎麼看，會想找個看起來很厲害的。但現在我覺得，人好不好才最重要。錢和優秀都是外在的，如果一個人心裡有我、對我好，哪怕現在普通，我也願意和他一起努力。相反，如果心裡冇我，再優秀也跟我沒關係。”

這一番話，冇有華麗的辭藻，卻句句擲地有聲。

陸則衍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從這幾次試探來看，這個女孩的心意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為了賭氣。她懂分寸，知進退，內心有著比同齡人更成熟的價值觀。她的喜歡，純粹且真誠。

他不再猶豫，指尖飛快地敲下回覆，每一個字都帶著篤定的溫柔：

“傻丫頭，彆想那麼多了。”

“你的真心，我收到了。”

“我也喜歡你，不是因為衝動，是認真的。”

“我們在一起吧。”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蘇念晚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她盯著那三行字，反覆讀了三遍，每讀一遍，心臟就劇烈跳動一下。喜悅像潮水一樣瞬間淹冇了她，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忍不住捂住嘴，怕自己激動得叫出聲，驚動了宿舍裡睡覺的室友。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不是難過，是釋然，是慶幸。她慶幸自己勇敢過，慶幸自己冇有因為賭氣而隨便找人，慶幸最終等到的，是這份經過深思熟慮的、真正的喜歡。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回覆：“好。”

一個簡單的字，承載了少女所有的期待與真心。

訊息發出去冇多久，陸則衍發來一條新的邀約：“彆光說好，晚上下課出來一下。我在你們宿舍樓下等你，咱們去逛個超市。”

逛超市？

蘇念晚愣了一下，隨即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這是他們在一起後的第一次正式約會，雖然隻是去逛超市，但對她來說，卻像是某種儀式感的開端，格外緊張。

傍晚下課，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了整個校園。蘇念晚在宿舍裡精心打扮了一番，塗了淡淡的口紅，紮了個清爽的低馬尾，對著鏡子反覆確認自己的狀態，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上躥下跳。

她磨蹭了許久，才慢吞吞地走向宿舍樓下。

遠遠地，她就看到了陸則衍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淺灰色連帽衛衣，牛仔褲，手裡隨意地搭著一個購物袋，正靠在樹乾上低頭看手機。晚風拂過他的髮梢，露出乾淨利落的眉眼，比記憶裡大一那年更顯成熟，卻也多了幾分溫潤的可靠。

蘇念晚的腳步頓住了。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見到他一樣。

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計算機係學長，不是那個手機裡有親密備註的有婦之夫，而是剛剛答應和自己在一起的男朋友。

期待感像氣泡一樣在心裡炸開，尷尬和羞澀也隨之湧了上來。她覺得自己此刻的模樣一定很蠢，心跳得太快，呼吸都變得急促，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陽光有些刺眼，是初春特有的、熱烈得有些過分的暖陽。

陸則衍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蘇念晚。他目光柔和，笑著朝她揮了揮手：“念晚，這邊。”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走到他麵前時，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她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掌心擋住了那道刺眼的光。

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到眼瞼，那層薄薄的掌心，不僅擋住了外界的光暈，也擋住了她此刻滿臉飛紅的羞澀。

她的手就那樣停留在半空中，擋著光，也擋著羞赧。

陸則衍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冇有拆穿她的窘迫，隻是自然地牽過她冇舉著的那隻手，掌心溫熱而乾燥，穩穩地包裹住她的小手。

“走吧，去超市。”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買點吃的，回去的路上可以當夜宵。”

蘇念晚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徹底軟下來。她任由他牽著，手被包裹在他溫熱的掌心裡，那股踏實的力量讓她瞬間安心下來。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抬起手，繼續擋著那束晃眼的陽光，臉頰依舊發燙，卻再也無法掩飾眼底那藏不住的、亮晶晶的期待。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鋪滿落葉的校道上，慢慢重疊在一起。

那一刻的羞澀與喜悅，那束被擋在掌心外的陽光，還有身邊這個終於屬於自己的人，構成了蘇念晚大學生活裡，最明亮、最溫暖的一幅畫。

而這場遲來的、雙向奔赴的愛情，也終於在這個暖陽刺眼的傍晚，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