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知溫 第6章

火車一路向北，駛離濕冷的南城，終於抵達了蘇念晚闊彆半年的江北小城。臘月的小城飄著細碎的雪花，空氣裡都是煤爐和年貨的味道，出站口擠滿了接親友的人，父母早早就等在那裡，看見她拖著行李箱出來，連忙迎上來接過行李，噓寒問暖，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疼愛。

回家的暖意，是大學宿舍裡從未有過的。推開家門，暖氣撲麵而來，客廳裡掛滿了紅燈籠，茶幾上擺滿了糖果、瓜子和各式年貨，廚房裡飄著燉肉的香氣，連空氣裡都是團圓的味道。蘇念晚緊繃了半年的心，在踏入家門的那一刻，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家裡的熱鬨，一點點沖淡了她心底積攢的傷感。

父母忙著置辦年貨，打掃屋子，走親訪友，每天都圍著她轉，變著花樣給她**吃的飯菜，紅燒肉、糖醋魚、丸子湯，全是她在南城心心念唸的味道。親戚們陸續來串門，拉著她問大學生活，給她塞紅包，叮囑她在外照顧好自己，鄰裡街坊的問候，家人無微不至的關懷，將她在大學裡遭遇的宿舍冷寂、戀愛裡的委屈酸澀，都慢慢包裹起來。

她不再整日盯著QQ對話框，不再時刻想著許清和的冷淡，偶爾放下手機，跟著父母貼春聯、包餃子、置辦年貨，跟著家人去逛熱鬨的年貨集市，看街頭巷尾的紅燈籠，聽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沉浸在這份獨屬於家鄉的煙火氣裡。那些因為許清和而生的失落與難過，在家人的陪伴下，似乎淡了許多，她甚至開始勸自己，感情的事不能強求，就算他冷淡，至少寒假在家，能安安穩穩過個好年。

可心底的那份執念，終究冇有徹底放下。她還是會習慣性地打開QQ，看著和許清和的聊天介麵，最後一條訊息，依舊是她離校前發的長篇叮囑，而他的回覆，停留在冷冰冰的“好”字上，之後的十幾天，兩人再無任何交流。

她無數次想主動發訊息，問問他過年好不好，有冇有吃好吃的，可手指懸在輸入框上，終究還是放下了。她怕自己的主動，再次換來敷衍的迴應，怕自己的滿心期待，再次落空，隻能默默等著，盼著他能主動一次，哪怕隻是一句簡單的問候。

日子一天天臨近除夕，小城的年味越來越濃，家家戶戶都在為年夜飯忙碌，蘇念晚的心裡，卻始終空落落的。她安慰自己，許清和或許是在家忙年，冇時間看手機，或許是性格本就冷淡，不擅長表達，一遍遍給自己找著理由，掩蓋心底的失望。

終於到了除夕，萬家燈火通明，鞭炮聲此起彼伏，整個小城都沉浸在過年的喜悅裡。

家裡的年夜飯格外豐盛，滿滿一桌子菜，都是家人精心準備的，魚、肉、蝦、丸子，還有她最愛的糯米飯，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爺爺奶奶坐在主位，臉上笑開了花，父母忙著給她夾菜，弟弟妹妹在一旁打鬨，說著吉祥話，全家圍坐在餐桌旁，推杯換盞，歡聲笑語不斷，熱鬨的氛圍裹著人間最暖的煙火氣，是蘇念晚半年來最踏實的時刻。

她努力融入這份團圓的喜悅，笑著和家人聊天，吃著愛吃的飯菜，可心裡的某個角落，依舊空著，隱隱泛著澀。

吃到一半，長輩們開始看春晚，嘮家常，蘇念晚藉口去洗手，拿起手機走進臥室。她窩在床邊，點開QQ，手指不自覺地刷起了空間。

空間裡滿是過年的喜悅，同學、同鄉、朋友們都在曬年夜飯，曬家人的合照，曬收到的紅包，配著喜氣洋洋的文案，滿是幸福。同鄉會的學長學姐發了聚會的照片，陸則衍也發了一條動態，是家裡的年夜飯，配文“新年安康”，照片裡的他，穿著家常的衣服，眉眼溫和，身邊似乎還有家人的身影，透著安穩的暖意。

蘇念晚一條條刷著，看著彆人的熱鬨與歡喜，心裡愈發不是滋味。她下意識地點開和許清和的聊天對話框，聊天記錄停留在她的獨角戲上，冇有任何新訊息。

她盯著螢幕，從七點多等到八點，從八點等到九點，春晚的歡聲笑語從客廳傳來，窗外的鞭炮聲一陣接著一陣，新年的氛圍越來越濃，身邊所有人都在迎接新年，可她心心念唸的人，依舊冇有任何動靜。

她盼著，哪怕隻是一句簡單的“新年快樂”，哪怕隻是兩個字，也好。可手機螢幕始終漆黑，冇有訊息提示，冇有震動，安靜得彷彿這段感情，隻有她一個人在意。

距離零點越來越近，家人在外麵喊她出去接福、守歲，蘇念晚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心裡的期待一點點被失望吞噬。她再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在輸入框裡敲下“新年快樂，過年好呀”，猶豫了很久，終於咬咬牙，按下了發送鍵。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螢幕，等著他的回覆。

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

時間一點點過去，零點的鐘聲敲響，窗外菸花綻放，照亮了夜空，家人的歡呼聲傳來，所有人都在慶祝新年的到來，蘇念晚的手機，依舊冇有任何動靜。

她看著漆黑的螢幕，心裡最後一點期待，也徹底碎了，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她告訴自己，算了，本就是一廂情願，本就是他勉強答應的感情，又怎麼能奢求他的在意與祝福。

就在她準備放下手機，出去和家人一起守歲時，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彈出了一條QQ訊息。

蘇念晚的心猛地一跳，連忙點開，螢幕上隻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冇有多餘的語氣詞，冇有任何溫度，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冇有：

新年快樂。

是許清和的回覆。

短短兩個字，隔了整整幾個小時，從除夕等到新年，從滿心期待等到徹底失望，才姍姍來遲。

蘇念晚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很久，心裡冇有絲毫歡喜，隻有無儘的酸澀與疲憊。她回想著自己大半年的追逐，從線上心動到線下追求，從執著奔赴到勉強在一起，所有的熱情與喜歡，都在這冷冰冰的兩個字裡，被慢慢耗儘。

外麵的煙花依舊絢爛，家人的歡聲笑語依舊溫暖，新年的喜悅籠罩著每一個人，可蘇念晚卻覺得，渾身都涼透了。她握著手機，指尖微微顫抖，最終，隻回了一個“嗯”字，便放下了手機，走出臥室，重新回到家人身邊。

她笑著和家人一起看春晚，吃糖果，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那份少女情愫，在這個熱鬨的除夕夜，在那句遲來的、冷淡的祝福裡，已經開始慢慢冷卻。

人間煙火再暖，也暖不了一顆不被在意的心；新年再熱鬨，也填不滿單向奔赴的空缺。這個除夕，她擁有了家人滿滿的愛，卻終究，冇等到那個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一句真誠的新年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