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知溫 第16章

同鄉聚會散場時，已是深夜，南城的晚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在身上透著刺骨的寒，可陸則衍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周身卻依舊燃著未消的火氣，心底更是翻江倒海，久久無法平靜。

好友湊在他耳邊說的那句“陳陽跟蘇念晚在走廊摟摟抱抱，還親了她”，像一根毒刺，狠狠紮在他心上，哪怕後來得知是陳陽趁人之危，蘇念晚全然被動且抗拒，那份滔天的憤怒與恐慌，依舊揮之不去。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蘇念晚是有好感的。從大一時她怯生生找他問線性代數題，到後來她分手失意，他心生憐惜，再到答應和她在一起，他清楚自己心裡有她，隻是上段感情的傷痕還在，他不敢全然投入，刻意收斂著心意，偶爾的疏離冷淡，既是怕再次深陷感情受傷，也是冇理清自己內心的深淺。

他以為這份感情，不過是恰到好處的喜歡，是細水長流的陪伴，可這一晚，當他聽聞蘇念晚被彆的男生親近，當他看到她醉眼朦朧、委屈無措的模樣，那種心臟像是被攥緊的窒息感，那種恨不得衝上去狠狠揍陳陽一頓的護短欲，那種生怕失去她的恐慌，徹底衝破了他所有的剋製與偽裝。

陸則衍靠在宿舍樓道的牆壁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底滿是後知後覺的驚覺。原來不知從何時起，他對蘇念晚的喜歡，早已遠超他的預期，不是淺淺的好感，不是一時的愧疚補償，而是刻進心底的在意，是容不得她受半點委屈、被旁人沾染分毫的深情。

他想起之前對她的冷漠疏離，想起醉酒後喊出林薇薇名字時她的崩潰，想起她獨自在KTV角落喝酒的落寞，心底湧起濃濃的愧疚與懊惱。他一直端著姿態，藏著心意，以為自己能掌控感情的節奏，卻不知早已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把她放在了心尖上，隻是他從未直麵過這份濃烈的心意。

若是不在意，怎會在她躲著自己時，整日心神不寧，四處找尋她的身影；若是不在意，怎會在聽聞她被欺負時，瞬間失控，全然不顧形象與後果；若是不在意，怎會在看到她被會長誤會、窘迫臉紅時，心頭泛起異樣的悸動，連語氣都不自覺放軟。

這一晚的鬨劇，像一記當頭棒喝，徹底敲醒了他，讓他驚覺，自己對蘇念晚的感情，早已深到無法自拔，再也無法裝作淡然無所謂。他心裡暗暗發誓，往後再也不會對她冷漠，不會再讓她受委屈，更不會讓旁人有機會傷害她。

而另一邊，蘇念晚回到宿舍，整個人依舊處於心煩意亂的狀態，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毫無睡意，晚上發生的一幕幕，在腦海裡反覆回放，攪得她心緒難平。

從KTV裡獨自喝酒的落寞，到被陳陽冒犯的無措，再到陸則衍突然暴怒、將她拽出包廂，抵在牆上的質問，以及後來他衝動要去揍陳陽的模樣，還有會長撞見時曖昧的姿勢，每一個畫麵，都讓她心跳加速，滿心糾結。

她一直以為，陸則衍對她早已冇了感情，那場醉酒的傷害後，兩人之間隻剩冷漠與疏離，他對她視而不見，毫不在意，她甚至心灰意冷，覺得這段感情徹底走到了儘頭。可這一晚，陸則衍的失控與憤怒，卻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

他那般生氣，那般護著她，眼底的怒火與緊張，根本做不了假。若是不在乎，他怎會在聽聞她和彆的男生有牽扯時，瞬間暴起；若是不在乎，他怎會不顧同鄉目光，強硬地拉走她，質問她時滿眼慌亂；若是不在乎，他怎會在得知她被欺負時，不顧一切要去為她出頭。

蘇念晚捂著發燙的臉頰，心裡又酸又澀，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悸動。原來，陸則衍對她，似乎不是真的毫無感情，他心裡，或許還是有她的。

可這份忽冷忽熱、忽遠忽近的態度，卻讓她愈發迷茫。前幾日還對她冷漠疏離，視若無睹，這一晚又這般失控在意，她猜不透他的心思，摸不準他的心意，不知道他到底是因為佔有慾，還是真的放不下她。

心底的委屈、困惑、期待、不安交織在一起，讓她心煩意亂，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段搖搖欲墜的感情，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陸則衍。

兩人各自懷揣著心事，一夜無眠，直到天微微亮，才勉強淺眠了片刻。

第二天午後，陸則衍主動給蘇念晚發了QQ訊息，約她在宿舍樓下的梧桐道見麵。蘇念晚看著訊息，心跳驟然加速，猶豫許久，還是換了衣服下樓。

深秋的梧桐葉簌簌飄落，鋪了滿地金黃，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陸離。蘇念晚遠遠就看到了陸則衍，他站在梧桐樹下，身姿挺拔，神色比昨晚平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幾分嚴肅，冇有了往日的冷漠，也冇有了昨晚的暴怒，多了幾分沉穩與認真。

看到蘇念晚走來，陸則衍的目光瞬間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倦意，顯然是冇休息好，心頭泛起一絲心疼，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強硬：“昨晚冇睡好？”

蘇念晚輕輕點頭，聲音細細的，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聲應道：“嗯，有點吵。”

陸則衍看著她侷促不安的模樣，沉默了片刻，壓下心底的悸動與愧疚，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不是道歉，也不是解釋昨晚的失控，而是帶著嚴肅的警告，語氣堅定，不容置喙：“蘇念晚，我不管你之前是因為什麼喝酒，以後不許再碰酒，一滴都不行。”

蘇念晚猛地抬頭，滿眼詫異的看著他，冇料到他會突然說這個。

陸則衍對上她驚訝的目光，眼神愈發認真，語氣裡滿是不容拒絕的強勢，還有藏不住的關心：“昨晚要是陳陽冇安好心，你喝得爛醉，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你冇有一點防備心，喝醉了隻會讓自己受傷害，也會讓我……擔心。”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冇說出心底那句“我會瘋掉”，可眼底的擔憂與緊張，卻直白的流露出來。他是真的怕了，怕她再像昨晚一樣喝酒，怕再出現類似的事情，怕自己護不住她，更怕失去她。

蘇念晚看著他認真又緊張的模樣，聽著他直白的警告與暗藏的關心，心裡的糾結與心煩，似乎消散了不少，鼻尖微微發酸，眼眶也熱了起來。

她知道，他這句嚴厲的“不許喝酒”，從來不是約束，而是藏在強硬外表下的在乎。他從不會說甜言蜜語，可這份直白的警告，笨拙的關心，卻比任何情話都更戳心。

她輕輕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乖巧：“我知道了，以後不喝了。”

陸則衍見她答應，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些許，伸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又怕嚇到她，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收了回來，隻是語氣放軟了不少：“記住你說的話，要是再讓我看到你喝酒，就不是這麼簡單的警告了。”

秋風拂過，捲起滿地梧桐葉，兩人站在樹下，冇有太多甜蜜的話語，可縈繞在彼此之間的氛圍，早已不再是之前的冷漠疏離，多了幾分難言的曖昧與牽掛。

蘇念晚看著陸則衍的側臉，心裡清楚，經過這一晚，一切都不一樣了。而陸則衍看著眼前乖巧的女孩，心底暗暗篤定，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開她的手，會好好守護她，把所有的深情，都慢慢給她。